第13章 村學（一） 天啊，原來不論古今，婚紗……
小宴/文
轉眼便是十月，氣肅霜寒，萬葉枯落，農家也入了閒時。
孫三孃的嫁期便定在這個時候。
孫家人聲鼎沸，一早就在敲鑼打鼓又放炮。孫家到底是田溝村裡最富裕的人家，為著三娘體面的婚事，特地擺了流水席。各家都聽說了孫三娘高嫁，因此不少人來道喜，想著看熱鬧，見見孫家的金龜婿。除此之外，更有不少女眷，是因秋社那日聽聞了孫三孃的嫁衣驚豔眾人，巴巴兒地圍聚而來，只想瞧瞧那傳說中縣城裡貴婦般的喜服，得是怎樣的風采。
往日孫家寬敞的院落中，變得人頭攢動。女人們從席上抓了炒貨在手裡，一邊嗑著乾果吃，一邊三兩相聚，翹首以盼地等著看孫三娘出門子。
吉時正到，迎娶孫三孃的小郎君童大郎騎馬而來。
如今這世道，等閒人家是養不起馬的。甭管那少年郎究竟是怎般模樣，能穿紅策馬來娶妻，就足以贏得田溝村沿道的叫好恭喜聲。新郎官為首，一路伴著鑼鼓鞭炮聲，抬著聘禮，熱熱鬧鬧地抵達孫家院落。
院落裡，孫三娘依禮拜別父母與祖父母，蓋上蓋頭，踏出堂屋，沒走幾步，就由她嫡親的兄長孫大郎背起，送上花轎。
單是那短短几步，這百褶裙的風采就足夠院落中人驚呼了。
“嘿，果然是！果然是城裡貴婦穿的樣式兒！”
“孫家大兒媳婦為了閨女，真是捨得啊……”
“這麼厲害的裙子，得是花銀子到城裡做的吧？”
“你還沒聽說？這是隔壁老李家的閨女給裁的？”
“……甚麼？！老李家的閨女？那不是他家撿……”
“對對，就是那個，估計是當養媳養著呢。”
“那小丫頭，這麼厲害？”
眾人一面圍送新娘子坐上花轎，一面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孫家辦喜事，李家自然一家人都是座上賓，趕來吃席。趙氏領著李瑜在女桌上坐著，還沒等席散，就被四面八方趕來打聽新娘子嫁衣的婦人們團團圍住了。因著給孫三娘做嫁衣的緣故，趙氏和李瑜這次特地被安排在了主桌邊上，由孫家二房媳婦與嫁出去的孫元娘相陪。
趙氏和李瑜原就覺得今日孫家女眷們的態度熱情得有些過了頭，待到被村裡鄰居們一窩蜂地圍著問起裁嫁衣的t事，李瑜徹底一個腦袋漲成了兩個大。
都怪這些人，她甚至都沒來得及看一眼孫三孃的新夫婿長甚麼樣！
但鄰里們熱絡，李瑜毫無辦法，只能拿出一百二十分的耐心笑臉相迎，幾乎是有問必答。
百褶裙怎麼學會的？——自己瞎捉摸的。
具體怎麼裁？——折邊、壓線，縫，技術含量不高，就是得耐心。
上面的襖子怎麼裁得這般整齊？——運氣好啦！
……當然，此處是謙虛，李瑜沒法把自己上輩子多年訓練的事說出來嘛。
那裙襬怎麼蕩得這麼好看？——額，料子本就昂貴，不是她的工藝。
孫家給你錢了嗎？——給啦給啦，都知道孫大伯孃是個爽快人。
給的錢多不多？以後能不能給我們家閨女也裁一身？
被問到這裡，李瑜眼睛噌地就亮了，她朝著發問的婦人望過去，對方正是跟風孫家種棉花的王家嬸嬸！未來的有錢人！
李瑜笑得眉眼彎彎，果斷脆聲應下：“當然啦王嬸子！錢不是問題，等王家姐姐定了親，嬸嬸記得來找我喲！”
天啊，原來不論古今，婚紗行業都是這麼有錢途！
李瑜心中蠢蠢欲動，忍不住開始暢想如何將裁喜服的事業做大做強。現代有vera wang，她可以做古代版的鯉魚王！
也不知道她走了甚麼狗屎運，暢想沒兩天，李瑜就接到了自己的第二單生意。來“下單”的不是別人，正是三孃的親姐姐，孫元娘。
是日，回門的孫三娘特地拜託妹妹五娘去李家遞了話，稱想與李瑜說幾句體己話再走，李瑜便匆匆放下手裡的活計，趕去了孫家。孫三娘穿著一身簇新的梅紅襖子，坐在廂房裡與姐妹們敘話。李瑜甫一進來，孫三娘便興奮地起身，迎上去道：“鯉魚妹妹，你可算來了！叫我好等！”
出嫁前還忐忑緊張、眉目含愁的少女，在短短三日裡竟出落得嬌豔欲滴。李瑜望著孫三娘，幾乎有些不敢認。孫三娘梳著婦人頭，髮髻上別了一枚極光潤的玉簪，白皙的手腕套著金鐲，與幾個相伴的姐妹比起來，顯得十分出挑。
李瑜被孫三娘拉著坐到了身邊，半晌才驚歎開口：“三娘姐姐……你，變得好好看呀……”
這就是婚姻的魅力嗎？
孫三娘忍著臉紅，悄悄附耳道：“還是要多謝你呀……我夫君說成婚那日……我極好看的，他從未見過我這般好看的女子。你那身嫁衣，做得太好了，連我小姑子都喜歡，婚後便討去試穿，還說待她嫁人時，也要一套這樣的。”
然後將李瑜方才注意到的玉簪、金鐲，逐一解釋了，“都是婚後夫君贈的，與我定情。”
孫家在田溝村算得上富裕，但家中兒女也絕沒有佩玉戴金的底氣。
李瑜注意到，連孫元娘注視自己親妹妹的眼神都有了些微妙的變化。
孫三娘將自己與新婚丈夫能這般蜜裡調油，雖然出身一般，但也能得到夫家認可的原因，泰半都歸結到了李瑜制的那身氣派的喜服上。婆母沒有小看她，小姑子與她有話聊，丈夫被她美住了，公爹交往不多，自然無所謂。對孫三娘而言，她的新婚生活可謂是一帆風順，遠超預期。
待臨走時，還特地將李瑜和自己的丈夫童大郎相互引薦認識。
“李家妹妹是我閨中好友，小姑喜歡的那身嫁衣便是她做的。”孫三娘笑吟吟地說，“這是我夫君，童辰。”
李瑜終於看到了童大郎的形貌，不算高大，也難稱俊雅，只是個五官端正的普通人。她低眉一禮，“見過三姐夫。”
童辰知道這是妻子有意引薦密友與自己，便回禮道：“見過李家妹妹，若得閒，還請妹妹進城探望三娘，與她作伴。”
果然表現得很體貼，李瑜對新郎官稱得上滿意，朝孫三娘抿唇笑笑，跟著孫家姐妹一起，又將她送回了騾車。
孫三娘走後，李瑜便與孫家人辭行，也要回家。卻不想，孫元娘忽然道：“李妹妹稍待，天色晚了，我送你兩步。”
李瑜不由覺得有些古怪，天還沒黑呀？田溝村裡稱得上雞犬相聞，就幾步路而已，怎麼還要送？
孫元娘朝她眨眨眼，到堂屋去與父母交代了一聲，便拉著李瑜一併出了門去。
兩個人沒走幾步，孫元娘便開門見山道：“李家妹妹，我也給你一貫錢，你幫我裁一身像三妹那樣的嫁衣行不行？”
李瑜微怔，孫元娘不是都嫁過人了？怎麼還要嫁衣？
“做給誰呢？”
孫元娘嘆氣，“給我小姑子，素日裡她便與我不甚和睦，總合著我婆家大嫂與我作對，如今總算要嫁人了，為著給小姑置辦嫁妝，家裡鬧得不得安寧。當初我嫁進門時，帶得嫁妝不少，算是體面，我娘是陪了一個織機叫我帶過門的。小姑子見了，惦記在心裡，如今她要出嫁，便要我婆母也比照我當年的嫁妝辦……說白了，惦記上了我那織布的機器。可那機器是家裡掙錢用的，就那一臺，也只有我會，陪給了她，我用甚麼？所以我尋思著，不如去三妹夫的鋪子上便宜裁些紅錦，也請你比照我三妹那樣，給我小姑裁身體面的嫁衣。她面子上比我風光了，定不會再要那織機了。”
李瑜了悟，便頷首答應，“裁個嫁衣罷了，這個沒問題。就是不知道姐姐甚麼時候要？這衣裳裁起來實費些功夫，壓褶不好做，沒法子燙熨，我在家裡都是拿布裹著磚，一點點壓出來的。”
孫元娘忙說：“並不著急，婚期在過完年，還有好幾個月的功夫，否則我也不好意思來問你。就是裁衣裳要量體，少不得要請你到我們方家村來一趟。你年紀小，不好往這麼遠的地方來，得回去和你爹孃商議好。到時候，到我家去，叫我娘給你套一個騾車，送你過來。”
李瑜聽到這裡，不由有點興奮。她穿越以來，還沒出過田溝村呢！這下，有個光明正大出門的理由了！
就是……
“那，我定了日子，怎麼聯絡姐姐呢？”沒有手機發訊息，甚至連寫信都不知道怎麼投遞，這可咋整？
孫元娘也有些頭疼，她畢竟嫁了人，總不能整日裡回門。這是親妹子出嫁，才有了正當理由從婆家出來。待後頭，便不好總這樣往外跑了。
兩個人僵對片刻，孫元娘倏地想起甚麼，“最近農閒了，我孃家小弟弟每日都要來方家村的村學讀書，你叫他給我帶話吧。”
孫小郎？？讀書！！！
李瑜暗自攥緊了手指，這個資訊，可比裁衣重要多了！
作者有話說：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