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0章 獸人

2026-05-02 作者:萬物皆夢

獸人

林千平硬著頭皮說出自己失憶,現在只能記得名字的狀況。

克西在旁邊聽見她的話,嚇得抱著骨頭就開始道歉:“都是我的不好...我嚇著你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是筎薩...”她神色委屈,嗚裡哇啦地說了一長串,就差要把自己的所有家當都送給林千平以求原諒了。

她們坐著的這個火堆旁聚集的都是些頭髮灰白的老人,此時全被克西的發言吸引了注意力,笑盈盈地看著這隻老虎大發委屈。

離林千平最近的一個婆婆伸手摸摸她的頭,又在她的後頸處輕柔地捏了兩下,經常幹活的手有些扎人,林千平縮了縮脖子。

婆婆坐得近了些,捏住她的手揉搓起來。“好孩子,不用害怕,也不要難過,筎薩是你的天賦,是上天的禮物。”不甚明亮的火光下,林千平看不清所有人的臉,但卻能感受到如火般溫暖的善意。

“我們也在尋找自己的族人,不要怕,大家都會幫助你的。”林千平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句,適時地表露出疑惑的神情,四下尋找解答。

卓婭安撫好克西,向她補充道:“不久以前,大地母親曾經發怒,裂開巨大的口子。地面震動,洪水爆發,沖毀許多部落。”氣氛肉眼可見地變得低沉,這個火堆旁的空間像是突然被從隊伍裡隔開,安靜得只能聽到柴火噼啪的聲音。

隔壁的少年們不知在聊甚麼,全都忽地咯咯大笑起來。

“我們從北方逃來,都和自己的家人走散了,好在我們還活著,還能遇到彼此。”

“感謝母親。”

不知是誰先開始的,火堆旁的眾人紛紛垂下腦袋,虔誠地撫摸著自己的胸膛。感謝天空母親、感謝大地母親,感謝活著,感謝相遇。

林千平跟著低頭默唸,這樣深切又如此平靜的悲傷令她心緒複雜,不由自主地也想起自己那遙遠的家鄉。

但好在,我也還活著。

林千平躺在帳篷裡,旁邊還被塞進來一隻毛乎乎的小豹子。健康的青壯年獸人們都在外頭變成獸形睡覺,空地上只留下了一個火堆徹夜長亮,旁邊橫七豎八地擠著品種各異的動物們。

小豹子睡得很安穩,像個會發熱的毛絨玩具般一動不動地側躺著。林千平摸摸它茸茸的皮毛,又捏捏柔軟的小爪子,控制住自己狠狠吸一口肚皮的不良想法,她閉上眼,希望自己快些入睡。

...王清虞,你現在在哪?

翌日,林千平醒得很早,身旁的豹枕已經睜開眼睛,好奇地盯著她看。

“嚶!”這是隻小獵豹,聲音不似其他猛獸那般渾厚,尖尖細細的倒像只撒嬌的小貓。

“哎喲,小寶,我聽不懂呀。”林千平搓搓豹頭,迷迷糊糊地又湊上去親了一口,蹭了一嘴的絨毛。

小豹子掙扎起來,拿肉墊推了她幾腳,翻身跑出了帳篷。

林千平也跟著走出帳篷,有些早起的獸人正在用幾口石鍋煮湯,裡面是些剩下的骨頭和野菜。

昨天見過的那位阿婆也在火堆旁挑揀植物,她似乎一直注意著帳篷裡的動靜,見林千平出來,立刻就招手讓她到自己身邊去。

重嵐婆婆分給林千平一袋子亂糟糟的植物,要她把裡面長得有點像蘿蔔葉子的植物都挑出來。

林千平乾得很快,雖然長相有些微的不同,但她仍然能認出袋子裡絕大部分可食用的植物。

她們要的大約是蕪箐葉,只是裡面還有些野蔥、蒜葉、一種很像姜葉的植物,甚至還有幾把開著小花的馬齒莧。

林千平見其他人只挑了蕪箐,剩下的植物全都被倒在一邊的空地上,幹完手裡的活就順手也把那堆數量不小的植物分了分。

周圍陸續響起嘈雜的活動聲,睡醒的獸人們愜意地發出哼叫。林千平埋頭苦幹,忽然聽見一道清脆的鹿鳴,有些驚喜地轉頭想去看,沒想到身後竟然站著好幾個人和動物。

一隻毛色鮮亮的小狐貍跳到她腿上,嚶嚶啊啊地叫著。

“她在和你問好呢。”有個笑容靦腆的清秀男人替她翻譯道。林千平下意識抓抓蓬鬆的狐貍尾巴,尷尬地朝他點點頭。

圍著她的大多都是還長著耳朵和尾巴的青少年,此時見林千平有所回應,立刻七嘴八舌地發問:“你還好嗎?”“你是筎薩嗎?”“你的天賦是甚麼?”...

有個扎著雙麻花辮的姑娘腦袋轉來轉去,問了好幾遍“筎薩是甚麼?”,結果沒一個同伴搭理她,於是鬱悶地擠開其他人,貼到林千平跟前問她:“筎薩到底是甚麼呀?”

重嵐婆婆適時打斷這群精力旺盛的半大小孩們,拎走試圖用林千平衣角磨牙的小狐貍,等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才開始解答他們的疑惑:“筎薩是最特殊的一種獸人。他們雖然不能變成獸形,也不能分辨出獸人和動物的區別,但是他們都很聰明,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天賦。”她拿起一把林千平分好的馬齒莧,又繼續說道:“千平的天賦,應當就是能分辨植物。我們食草獸人可以透過本能找到能吃的植物,有些筎薩同樣可以,甚至能做得更好。”

周圍那些少年們便都紛紛朝林千平投去羨慕的目光,對於還未形成普遍教育體系的獸人們來說,懂得越多知識的獸人,就越容易受到尊敬。

林千平摸-摸鼻子,沒開腔接話。她從小在山裡長大,辨認植物也是多年耳濡目染學來的,倒不是甚麼神奇的天生異能。重嵐的一通誇獎,讓她只能紅著耳朵又低頭繼續幹起自己的活來。

肉湯煮好,餓壞了孩子們原地解散,乖乖跟著排隊領湯。林千平不是很餓,也沒有要去喝湯的意思。這個部落的餐具數量嚴重不足,好幾個人才能共用一個石碗。她沒有其他相識的人,克西也不見蹤影,便只坐在原地慢慢處理著雜亂的草葉。

卓婭安排好今天進行狩獵和警戒的人手,面色有些嚴肅地也過來吃飯。她隨便喝了兩碗放滿野菜的稀湯,這才注意到人群邊不停分著植物的林千平。

“怎麼不去喝湯?”卓婭蹲在她旁邊,拿起幾根野蔥湊到鼻子旁聞了聞。

“你們為甚麼不吃這些植物呢?”林千平已經大致分好,除了食草動物才能消化的粗糙牧草,還剩下好幾種能吃的野菜。

“食肉獸人可以接受的植物不多,他們通常不願意吃這些氣味特別濃的野菜。”卓婭指指地上的野蔥、蒜葉和姜葉。“至於其他的,我們不認為他們能夠消化。”

好嘛,純挑食來了。林千平暗自腹誹,全然忘了自己也接受不了直接吃蔥蒜。

“那這怎麼辦?”她看看分好的植物,心裡有些癢癢的。野菜燙燙就能吃,調味料用來烤肉也不錯,要能挖來蒜和姜就更好了。

“食草獸人會盡量曬乾它們,作為路上的應急糧食。”卓婭回應了幾聲遠處的呼喚,又補充道:“你想要可以儘管吃,但別吃太多。記得好好休息,一會兒會有人來給你看傷。”她檢查了一下林千平的傷口,隨後便匆匆離開了。

石鍋裡的湯已經被舀幹,重嵐婆婆給林千平留了一碗,裡面還有幾塊碎肉。“快吃吧,你做得很好。”她笑眯眯地抱走大多數牧草拿去晾曬。

肉湯有些油膩,沒多少鹹味。蕪箐葉還算清爽,林千平把湯囫圇倒進肚子裡,放下碗對著野菜發起愁來。

……他們好像,沒甚麼鹽啊?

林千平最終只把調味料留了下來,野菜現在不吃的話,還是曬乾了比較好。

圖姊也在石頭上幫忙翻曬牧草,太陽此時已經升起,陽光還未變得灼人,正暖暖地打在每個人身上。

“你和我來一下。”林千平被圖姊叫住,放好野菜就默默跟著她走到一頂帳篷跟前。

圖姊從帳篷裡掏出裝有草藥的包裹,招手讓林千平來近前坐下。

“我叫圖姊,昨天是我給你上藥的。”她的聲音很好聽,清新又柔和。林千平隨著她自然的動作,低下頭乖乖讓那雙靈巧的手解開傷口上的獸皮。

圖姊拿出來的像是薊草,搗爛或研磨後可以止血消腫。額頭上殘留的草藥被輕輕撥開,林千平有些疼癢,眉毛向上擠了擠。

“別動哦,你傷得不嚴重,已經不流血了。”圖姊應當是部落裡專門的“醫生”,很快就替她換好藥,哄小孩似的安慰道:“乖乖,再過幾天就好了,頭還會疼嗎?”

林千平現在的身體大約是二十來歲的樣子,她把握不好這個世界的年齡標準,只能硬著頭皮接下這個哄小孩似的稱呼:“不疼了,謝謝你。”

“明天我們可能要繼續上路,要是有甚麼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訴我,好嗎?”圖姊抓著林千平的雙手,神情認真地囑咐她。

“好的...呃,我們要上哪兒去呢?”

“我還不太清楚,等晚上首領應當會告訴大家吧。”

林千平見她沒有要去忙其他事的意思,急忙抓住機會繼續追問:“要去找新的住所嗎?”

“不知道,有些人其實更想回到家鄉,他們覺得說不定還有家人在那裡。”

“那為甚麼...”為甚麼不回去呢?

“很多部落都被洪水衝散了,回去的路上還有一條巨大的裂縫,我們走了好多天也沒找到能回家的辦法。”圖姊彷彿聽懂了林千平未盡的話語,不緊不慢地回答她。

林千平頓時沉默下來,圖姊放她自己待著,隨手整理起藥材。

半透明的對話方塊被反覆喚起,又被不停關閉。

共同遷徙...是和他們一起嗎?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