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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古代

2026-05-02 作者:萬物皆夢

古代

林千平坐在馬車裡,唸唸有詞地又過了一遍行禮流程,從起床開始的莫名焦躁感始終盤旋在心頭。他們這會兒已經和林汶水的馬車匯合,要一同行到宮門口再下車。

喝茶那天她才知道,汶水姐也已經很久沒見過太妃了。這次如果不是國師意圖安撫朝堂躁動的人心,特許女眷進宮探望,她們很可能此生都再也見不到面。

馬車走過街角,高大的紅色宮牆逐漸從遠處像樹林般長起,林千平看著那高聳的牆頭,心情不再好奇或歎服,轉而泛起一陣滿脹的壓抑感。

也不知道這座監獄的探視時間,能不能長一些。

上次進宮只在主殿前活動,這回要進後宮,走的路自然多了些。儘管是從最近的宮門進去的,但太妃們居住的宮殿仍是需要走上一段時間。

宮牆很高,擋住了大部分房屋,只除了一棟正在建設的建築。

後宮一些宮殿沒有那麼高,偶爾就能隱約看到那座在建的寶塔,上面似乎還有人影走動。林千平悄悄扭臉瞥過四周的風景,餘光匆匆掃過那半截高塔,亂七八糟地在心裡猜測著它的作用。走了快十分鐘,一行人終於到達福壽宮。

宮裡住著兩位太妃,林千平低頭跟著走進東邊一間廂房,規規矩矩行了禮,沒待抬頭便聽見一陣瓷器碰撞的當啷聲。短促的騷亂後,一個許久未聞的熟悉聲音說道:“快起來坐吧。”

林千平立時發出一道短促而深沉的吸氣聲,又急忙閉緊嘴巴控制呼吸,神遊般坐進椅子裡。

她聽過這聲音大笑、罵人、聊八卦、哭著說不要出國……這把聲線所傳達出的各種情緒她都聽過,聽了6年。

悄悄深呼吸兩回,這才把情緒上頭時逼出來的淚花給憋了回去。旁邊的林汶水已經介紹起來:“這是林太史家的林千平,聰明活泛,想著帶她來給太妃娘娘解悶的。”

林千平整理好情緒,抬起頭來看去:

王清虞就穿著宮服、梳著髮髻,一副深宮娘娘的打扮坐在椅子上。

她看起來年紀大了一些,神色如常地保持著淡笑,眼神只略微掃過林千平的臉,就遠遠投向門口。

林千平聽到自己的聲音在說:“能為娘娘解悶,是千平的福氣。”

不知為何,林汶水和太妃的關係似是並不那麼親密,來回聊了幾輪家常就再沒甚麼好說的。

有宮女來低聲傳了甚麼話,林汶水就藉著她們說完的空檔表示不再打擾太妃休息,準備離開。

林千平從頭到尾只不鹹不淡地搭了幾句客套的吉祥話,她一直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個長相幾乎和王清虞一模一樣的人。她舉止端莊,表達流利,看不出來多少現代人的影子,彷彿真的只是借用了林千平的記憶創造出來的遊戲人物一樣。

但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她的目光在刻意繞過自己。看門看簾看茶碗,就是看不到林千平。

這種感覺太過怪異,懷疑的思緒不停在林千平腦中游走。既希望這個太妃是曾經認識的那個王清虞,又不那麼希望她是。一邊為某種荒謬的可能性心如打鼓,一邊又強迫急促呼吸的自己冷靜一點。

就這樣腳步虛浮地走到廂房門口,忽然聽見一聲貓叫,跟著是些腳步聲,最後那把耳熟的聲音說道:“麵包,快過來……花捲上哪兒去了?”

林千平閉上眼,終於忍不住嘴角上揚,笑了起來。她跨出門檻時悄悄回了頭,正好見到太妃抱著只橘黃-色的圓潤貓咪朝她看去。

兩人這才第一次視線交匯——

這貓可以啊這貓。林千平想到。

王清虞家裡養了兩隻貓。

一隻九歲一隻六歲,九歲的是隻橘色雀貓,喜歡揣著手曬太陽,陽光底下形似一隻噴香的吐司,取名麵包。六歲的是不加白的貍花貓,被收編的時候正在垃圾桶旁吃花捲,故賜名花捲用以紀念。

林千平沒見過兩位貓祖宗的本尊,但總會從王清虞那裡定時收到精美的貓照和貓片。

兩貓一靜一動性格迥異,橘貓總是吃了就睡,舒舒服服把自己醒完面以後又挪到太陽下翻曬烘烤;貍花自詡老大,需要定時巡視全家上下,就是睡著的也得被挨個檢查呼吸是否正常無礙,保家衛族是不亦樂乎。周圍人偶爾也會說這兩貓和她倆挺像,臨了再砸砸嘴感嘆幾句交朋友還是得要互補之類的閒話。

這晚睡前,林千平躲著人自己偷了點酒,隨便拿個蒲團就在房後的院子裡席地而坐。也沒甚麼下酒菜,油紙包裡一點花生和零碎乾果,配著黃酒大嚼起來。

她是工作以後才學會的喝酒,除了應酬以外從沒主動找酒喝過。

但今天不一樣,今天太不一樣。

今天是久別重逢、是老友相聚、是忽然就有一股濁氣堵在胃裡,要叫人倒酒進去才能舒心暢快。

林千平有些上頭,暈暈乎乎地仰起脖子,從樹枝縫隙裡愣愣地凝視著天空。沒有汙染的夜色如涼水一般化開,周遭的事物幾乎都融在黑暗裡,只剩天上的繁星陪著月光照亮大地。

明天還要進宮,所以喝得並不算多,微醺正好。中午回家沒一會兒就來了太監傳話,要林家的小女兒再多進去陪陪太妃——指不定甚麼時候就不讓探望了呢?

果真是座漂亮的監獄,林千平想著,收拾好東西回房休息。

明早還有正事要做呢。

這幾天馬車坐得熟了,不暈車時林千平也愛從窗戶裡往外看。

今天出門趕上早市,路兩邊的早點攤子都冒著熱氣。老闆們或是不時吆喝兩句,或是還在麻利地製作著食物。

轉過街角再走一段就到宮門,林千平想著在這裡找點東西填填肚子。

昨晚喝了酒,早上起來總有些胃不舒服,家裡準備的飯也沒吃就出來了。這下餓意上來,又看到許多熱騰騰的吃食,當下胃就裡跟貓撓一樣挖人。

林千平挑了個餛飩攤子坐好,又讓冬葵買了羊湯去和馬伕一起吃,自己則美美拿好勺筷等著餛飩。

攤子上是一對母女,小女孩看起來才五六歲,人還沒桌高,短短的小手卻包得麻利。餛飩上來,林千平先喝了口湯,味道不算鮮美但勝在清爽。

小女孩給拿來瓷瓶裝的香醋,林千平順嘴問了她的名字。小孩兒人不多大,四歲半就說話老練。只是到底還小,又或是看到林千平也是女孩,話匣子一開就把家底全抖落了。

小姑娘叫小炮,就是打仗的那個炮。家裡還有個哥哥叫大刀,剁肉的大刀。她說父親是軍隊的炮兵,所以取了這兩個名字。哥哥和父親一樣,春天隨軍一起去了北邊支援,到現在甚麼訊息也沒有。

小炮知道他們要去打仗,但還不清楚戰爭究竟是甚麼東西。

攤前來了新客人,小孩兒就顛顛地跑回去幹活。

林千平情緒複雜地吃完餛飩,要上馬車時,隔壁羊湯館前忽地就炸開一陣悲慼至極的嘶啞哭聲。

是兩個穿著粗布衣裳的老人跪在一具面上蓋著白布的屍體旁痛哭。

人群漸漸圍了上來,車只能走得慢些。林千平麻木地在車廂裡坐著,議論聲透過薄薄的簾子傳進來。

“李平怎麼沒了?”

“他去年進了大蛇教,前兩天做儀式沒的。”

“甚麼儀式那麼……”

“你倆少說兩句吧……”

車終於走起來,嘈雜的人聲和淒涼的哭叫一起被甩在身後。

林千平低頭撫了撫身上齊整的錦緞裙子,粉綠花色,做工上乘。

避免百姓陷入戰爭……我也配嗎?

再進福壽宮,終於看到叫花捲的那隻小貓。那是一隻毛茸茸的長毛貍花,白嘴套白襪子,端端正正蹲坐在房前的一棵杏樹下,像個穿著對襟開衫的小保安。

林千平垂首,眼神黏在它又大又蓬鬆的尾巴上好一會兒才收回來,心情好了許多,進門行禮時仍是低著頭不能看人。

這回被安排坐在了太妃身邊,兩人之間只隔了個放茶碗和點心盤子的小桌。

等房門被離開的宮女小心合上,林千平才抬頭看向王清虞,臉上控制不住地露出笑容。

王清虞並不看她,翹著手指撫摸著茶碗蓋拿腔拿調地開口:“聽說林太史家是詩禮世家,我這剛好有個殘缺的上聯,你來對對。”不等林千平回答,又說道:“奇變偶不變,符……”

“王清虞。”

林千平冷不丁開口:“你能不能有點創意?”

王清虞閉了嘴,抬頭和她對上視線。兩個人立刻無聲大笑起來,一個使勁掐著腿,一個趕緊捂著嘴,生怕笑聲太大引起誰的注意。

二人幾乎要笑倒在椅子上,林千平憋得太急太久,不受控制地咳嗽起來。王清虞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胳膊裡,只發出些短促的悶響。

吭哧吭哧地笑了好一會兒,不知是誰的眼淚先落下來。

又成一個吸吸鼻子,一個拿起手帕。

“怎麼哪都有你……你要做鬼也放過我好不好…”王清虞嘩啦啦哭夠了,帕子擦擦臉頰,又丟給對面。林千平拿起來抹了臉,聽到這話又皺著鼻子笑起來。

趁著情緒漸穩,林千平急忙問了最要緊的問題:“你來多久了?甚麼時候來的?”看那貓也好幾歲了,她實在是怕王清虞真在這破地方坐牢那麼多年。

還好,貓是王清虞去年冬至來了才撿回養的。她來時老皇帝已經死了,不需要侍寢也沒多少妃嬪間勾心鬥角的爛事,一起合住的另一位太妃每天除了正常起居就是念佛燒香,生活倒還算是清淨。

唯一麻煩的是多少要保持好人設,不能讓人看出太大異常。還好這個世界的後宮和她曾經看過的影視作品描寫的差別不大,謹慎觀察小心行事,倒沒出甚麼大亂子。

又互相交換了資訊,王清虞根據看過的海量小說表示:咱們這是穿越了,魂穿的那種。林千平說我真謝謝你提醒我這麼重要的事啊,當誰沒看過電視劇呢?

再核對些細節,兩個人驚訝地發現,彼此居然都能看到那個詭異的對話方塊。

林千平本以為王清虞的任務不說多宏大,至少也應該和自己是一樣的吧?

沒想到竟然是……每天親手給院子裡那棵杏樹澆水?

只是王清虞的任務沒寫時限,兩人也都沒有所謂的系統,這下真是想投訴都找不到地方吵架了。

嘰嘰咕咕聊了半天,終於得出些結論:最好的結局是林千平完成任務,兩個人一起離開,或許也能回家;最壞的是一個走了,另一個還得在這個世界留著。

這可是個沒有抽水馬桶的世界啊!王清虞光是想想就要崩潰了。

掰扯了半天,林千平看出她的焦慮,給現在的問題做了個總結:“你說通常完成任務總會有獎勵,那就從我那個有時限的任務入手。完成了能一起走最好,就算不能,說不定也可以提要求留在這裡。”

說著又握緊王清虞的手,使勁揉-搓兩下:“有我呢,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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