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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第 152 章 暴露

2026-05-02 作者:微爾無酒

第152章 第 152 章 暴露

琉璃鎮厄塔的自爆直接貫穿了裴映雪的身體。

像這樣裹挾著海量靈力的法器爆裂, 帶來的龐大沖擊,足以在一瞬間撕裂任何人的血肉,何況是原本就受剋制的邪靈。

“衛道友, 裴公子, 你們沒事——”

徐泰匆忙從人群中趕來, 看到眼前的景象, 整個人頓時僵在原地,話音戛然而止。

在他眼前, 裴映雪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完全不是尋常修士那種需要靈藥來輔助的緩慢癒合,是一種快到幾乎接近於瘋狂的程度。

在他腹部被碎片貫穿的傷口中,血肉如同活過來一樣翻湧蠕動。一條條細小的觸手從傷口的邊緣探出來, 彼此糾纏縫合, 眨眼之間,竟然就快把那個恐怖的血洞填滿了。

然而癒合卻沒有自此停止。

在傷勢恢復的同時, 黑色的紋絡也從他脖頸處蔓延而上, 像墨汁滲進素白的宣紙,飛速爬滿了半張臉,顯得猙獰而詭異。

他再度抬起頭,一雙眼睛已經變成了暗紅色, 在靈器的光澤照耀中,透著不祥的幽暗。

“裴映雪?”衛清漪下意識想要抓住他的手臂。

但她的手才剛剛碰到衣袖,他身體裡有甚麼東西猛地炸開了。

數不清的觸手從他被血染得鮮紅的衣料下湧出, 漆黑而黏膩, 在夜空中瘋狂舞動,像是掙脫了某種禁錮。

那些觸手避開了她,卻無法再壓制自己的惡性,黑液滴滴答答地落下, 砸在地面的石板上,不斷髮出滋滋的腐蝕聲。

所有人都看見了。

在無數法器靈光的照耀下,在清虛天,玄同道,太一門和無妄仙宮成百上千弟子的注視下,這一幕無從隱匿,更無法躲避。

“聖主!是聖主降臨了!”

殘存的真言教徒突然爆發出了一陣狂熱的歡呼聲,有幾個甚至直接跪在了地上,朝著裴映雪的方向激動不已。

“我就知道,大司祭說的沒錯,真正的關鍵就在陽山!聖主一定會在這裡降臨的!”

他們的狂喜在突然靜下來的戰場上格外刺耳,仙門修士們不由得齊齊後退了幾步,手裡的靈器對準了中間那道失控的身影。

“那是甚麼東西……”

“汙穢……還有黑血……這肯定不是人!他是藏在我們中間的邪祟!”

“這東西到底是甚麼來路?怎麼會和‘驚鴻照影’衛清漪在一起?”

“衛清漪?清虛天的那個衛清漪?她身邊怎麼會有這種邪物!”

議論聲霎時間如潮水般湧來,夾雜著驚懼,憤怒和懷疑。

然而仙門修士們的震驚和質疑沒有持續太久,因為殘存的真言教徒還在。

至於那些跪倒在地高呼聖主的教徒,他們並沒有得到任何祈求的回應,反而很快成了被清算的物件。

太一門弟子毫不猶豫地出手,玄同道和清虛天的來援也沒有留情,數不清的靈光轟向那些狂熱的信徒。不過幾息間,最後的教徒就倒在了血泊中。

只是事到如今,就算真言教的攻勢被壓下去,也無法消除剛才眾人所見的那一幕帶來的巨大震撼了。

靈光把整片神廟照得亮如白晝,雖然真言教徒已經全部被誅殺,但根本沒有多少人還在注意那些屍體,反而都把警惕的目光放在衛清漪和裴映雪身上。

人群后,虞將離因為靈力損耗過度,沒有再出手,身形踉蹌了一步,被身後無妄仙宮的人接住。

此時他如脫力般虛弱,彷彿已經在對抗真言教徒的一戰中耗盡了全力。

他低著頭,被陰影罩住了臉上的神色,再次抬起頭的時候,已經換成了驚愕和不可思議。

“裴公子,你竟然是……”他彷彿深受震驚,又看向衛清漪,語調沉痛道,“沒想到連衛道友也背叛仙門正道,竟然和這等邪祟為伍,實在令我等心痛!”

還沒等她說甚麼,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個臉生的無妄仙宮弟子,像是猛然醒悟過來一樣高聲喊叫。

“我就說陽山的事不對勁!真言教幾次三番來犯,偏偏每次都能出乎我們的意料,原來內鬼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

這話一出,人群立刻開始議論紛紛。

“她一直和那個邪物形影不離,誰知道是不是她故意帶來的?”

“沒錯,說不定陽山的襲擊就是她通風報信的,不然真言教怎麼對神廟的佈置那麼清楚?”

“還有禁地……那夜禁地出事的時候,她也在場!”

質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密,像一張無形的網朝衛清漪籠罩過來,逐漸收緊。

她被無數的目光環繞著,無所遁形,靈器的光芒不加掩飾地照在她身上,像一場巨大的判決儀式。

這時候,她臉頰邊忽然拂過一陣涼意,是裴映雪摸了摸她的臉,隨即撐起仍在癒合的身體,擋住了大半落向她的目光。

他雪白的衣襟上淌滿鮮血,剋制地避開她,沒有抱上去,只是再次輕輕道:“對不起。”

衛清漪知道他為甚麼要道歉,因為他沒有遵守不要出手的諾言,為她擋下了這一擊。

但他從來不是那個應該道歉的人。

“沒關係。”她沒有管那些淋漓的血和蠕動的汙穢,毫不在意地抱緊了他,“沒關係,是我想錯了。”

她太天真,只以為虞將離的目標肯定是陽山,忽略了另一件事,就是他和裴映雪的仇恨。

抱上去的一刻,那些從他身體中冒出來的觸手彷彿找到了歸宿,迫切地向她纏繞上來。

她聽到周圍正道弟子倒吸一口涼氣,議論聲更大了。

但衛清漪沒有退開,抬起頭,對上虞將離的眼睛。

那雙藏在多年扮演出的城府和風度之後,躲躲閃閃,卻仍然充滿了怨毒的眼睛。

那些她沒有想通的地方,在這一刻,忽然相連起來。

溯回簡中的那場審判,她不明白虞文鏡為甚麼和裴映雪有著那樣的深仇大恨,寧願冒著風險也要置他於死地,而今夜之前,她也沒有想明白,虞將離為甚麼會敵視一個從未謀面的人。

答案是同一個,當年的虞文鏡,正如此刻的虞將離。

這瞬間,她明白了虞將離究竟是甚麼。

一個陰靈。

一個跨越三百年歲月,依舊深懷恨意和怨念的陰靈。

只有同為陰靈,虞將離才會知道法器的自爆能夠重創裴映雪,他才會設計這樣的一個局,來把真相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但它遠比星羅宗舊址的羅剎念要高明,盤踞在無妄仙宮這個龐然大物上,寄宿於虞家的軀體內,一代代傳承下來,謀劃著一場巨大的陰謀。

一邊是被不斷擴充套件勢力的正道宗門,一邊是供他驅使的真言教徒。

然而她明白得太晚,終究陷進了虞將離給她準備的這場局裡。

面對壓倒性的勝局,虞將離的聲音響起,恰如其分地扮演著一個痛心疾首的仙門少主。

“諸位同道,真相已經擺在眼前,驚鴻劍主與邪祟為伍,勾結真言教,致使太一門傷亡慘重,連不醉前輩都慘遭毒手!今日若不將她拿下,審清罪責,何以告慰戰死者的在天之靈?”

話一出口,無妄仙宮隊伍中立刻有人響應,法器光芒再次亮起,數十道攻擊朝著衛清漪和裴映雪的方向轟過來。

剎那間,神廟的地面忽然湧動起來,濃稠的黑暗從地底翻湧而上,如潮水般向著四面八方飛快擴散,將那些飛來的法術全部吞沒在其中。

陰影化成了一道半圓的屏障,把他們籠罩住,逼得圍攻的修士只能往後退。

衛清漪的手腕被握住,她聽到裴映雪在她耳邊輕聲道:“你想殺了他們,還是離開?”

他儘可能為她擋住那些充滿敵意的視線,但已經無可挽救。繼續下去,只會變成又一場審判。

對她的審判。

這都是他的失誤,他沒有保護好她,他不該讓衛清漪落入這樣的境地。

裴映雪垂著眼睫,睫羽下的眸子卻已經溢滿暗紅。

他再也不掩飾自己身上陰森的氣息,漆黑而沉重的枷鎖從手腕和頸間浮現,但他依然不管不顧,抬起手,枷鎖交疊。

咔擦的斷裂聲,枷鎖竟然碎了。

他終於放棄了對自己的束縛,準備好要大開殺戒,那些敵視她的人,妄圖傷害她的人,全都應該——

枷鎖崩壞的瞬間,衛清漪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用力緊了緊。

“沒事的,你相信我,我沒事。”

她被那些利劍般的目光刺著,像置身於高高的審判臺上,每一道視線都像錐子,直直紮在她的身體上,無可抵擋。

但她依然趁著這片刻的喘息,用靈力傳音,聲音壓過了全場的嘈雜。

“等一下,你們要審我可以,但在動手之前,容我問虞少主幾句話。”

衛清漪毫無躲避,望著人群后虞將離的臉。

“虞將離,或者說虞文鏡,從三百年前的陽山之災起,你以陰靈奪舍,寄居在虞家子孫體內一代代傳承,至今還沒有消亡。你才是真言教徒口中的大司祭,對不對?”

她心裡清楚,這些話現在說出來也未必有人相信。

但無論如何,比甚麼都不說要好,趁著他們此時對裴映雪還有所忌憚,至少會有人聽進去。這樣虞將離後續還有甚麼陰謀,也不至於全無提防。

虞將離成竹在胸,看似驚訝地皺了皺眉,露出一種無奈的神情:“衛道友,我知道你現在走投無路,想攀咬別人轉移視線,但你編的這些話未免太荒謬了。”

“荒謬嗎?”衛清漪用陳述的語氣道,“千鑑城的事故,是無妄仙宮與真言教裡應外合,故意破壞妙華水鏡。星羅宗舊址的法陣崩毀,是因為無妄仙宮提供的鎮石被人做了手腳,那塊關鍵的鎮石是你打碎的。”

虞將離搖了搖頭,語氣嘆息中帶著憐憫:“你這些話有甚麼證據?千鑑城一案是無妄仙宮的錯,但仙宮已經懲治了叛徒,至於星羅宗的問題,那只是場意外而已。你如今被逼急了,就想拿這些早就解決的舊事把水攪渾,未免太天真了吧?”

人群因為兩人的話一片譁然,但多數人投向衛清漪的目光依然充滿懷疑,明顯還是更願意站在虞將離那邊。

這時候,一個清脆的聲音從人後響起:“千鑑城的事我也親眼見過,誰說沒有證據?”

竟然是喬慕青的嗓音。

衛清漪循著聲音望過去,心中微微一緊。

她原本想避開喬慕青,可還是難以避免讓對方看見了這一幕。

但喬慕青沒有退縮,她一身紅衣,站在了玄同道的佇列裡,卻伸手撥開了擋在身前的人,態度堅定地走到了最前面。

喬慕青難得收起平日裡的打趣,一臉正色:“當時我和清漪就覺得奇怪,千水之源裡那麼多屍體,肯定不是一朝一夕能攢出來的。可虞宛調任城主才幾年,事態怎麼會突然變得這麼嚴重?虞少主,你敢說你們無妄仙宮沒有別的問題?”

王銘默默走上前,跟在喬慕青身側,沒有說話,卻用行動表明了他的立場。

有他們站出來,衛清漪這邊總算不再顯得那麼勢單力薄,圍觀的人不免猶豫地左右觀望,在心裡暗自掂量著眼前的局面。

虞將離卻依然鎮定自若,嘴角甚至噙著笑:“即便喬道友說得不錯,但我資歷尚淺,在位不過幾年,若真有甚麼問題,只怕也不是我能瞭解的。難不成各位真要信甚麼奪舍的無稽之談?”

喬慕青聞言忍不住嘀咕:“誰知道是不是,有本事你就當著我們的面驗……”

驗魂兩個字還沒說出來,就被虞將離的話打斷了。

“如諸位所見,衛道友的話從頭到尾不過是一面之詞,除了她之外,沒有第二個人指謫我如何勾結真言教。即便是這位喬道友,似乎也並未親眼看到我參與其中,只是聽信了衛道友的說法罷了。”

說到這裡,虞將離微微一笑,勝券在握地抬起目光,眼神在人群中掃過:“天下人都知道,玄同道行事最是公義。如今因為這點捕風捉影的事就要冤枉我,是不是有些太偏頗了?我倒覺得,喬道友和衛道友私交甚篤,該不會是因為私交,心裡就偏向清虛天的人了吧?”

見狀,玄同道那邊的長老臉上有些掛不住,低聲呵斥道:“慕青!這事跟你沒關係,別亂摻和。”

虞將離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正要接著說甚麼,另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凌霄元君從人群中走出,道袍在照耀的靈光中如水墨暈染,她的聲音沉穩而平靜,卻一字一句清楚無比。

“關於我宗舊址的事,我可以作證,法陣碎裂的鎮石確實來自無妄仙宮。但碎裂的方式,根據我後來在現場看到的痕跡而言,更像是被人以特殊手法從內部破壞。”

見場上人議論紛紛,凌霄元君又開口道:“我宗有秘術可以還原現場被破壞時的情形,我可以確定地說,那塊鎮石曾經徹底碎裂過,只是事情若當真如此……”

她語氣微頓,“我倒想知道,當時的衛小友究竟是用甚麼方法修復的。”

說完,凌霄元君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清虛天前列的賀栩,又轉回目光看向衛清漪,眼底情緒複雜。

“據我所知,仙門中沒有甚麼法訣能修復那樣的損毀,如果有的話,”她的聲音緩緩沉下,“恐怕也只剩下邪魔外道的禁術了。”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賀栩下意識往前半步,嘴唇微動,似乎想要說甚麼。

但衛清漪出聲更快一步:“沒錯,我確實是用了真言教的禁法。”

她衣袖下的手指緊緊攥起。

在看到凌霄元君站出來的一刻,她就已經猜到,賀栩當時告訴她的那個說法恐怕是瞞不過去了。最好的結果,是不再把其他人牽涉進來。

與其再扯到賀栩身上,讓他蒙受指責,不如她自己承認。

“我就知道,當初那些事肯定有問題!”

玄同道那邊突然竄出一個身影,是久未謀面的方之榮,他幾步衝到前面,臉色激動得通紅,伸手指著衛清漪。

“你果真是修煉了邪道,不然怎麼會害死了我們玄同道的兩個人!”

場上人紛紛看過去,玄同道那片金線交錯的紅衣裡,方之榮赫然在前,擺出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場中滿身是血的人。

他見眾人目光聚集,頓時更為得意,義正詞嚴地喝道:“我早就覺得這兩人跟邪道有勾搭,現在果然露餡了吧!我有證據,要當眾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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