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45章 第 145 章 “你想戴耳飾嗎?”

2026-05-02 作者:微爾無酒

第145章 第 145 章 “你想戴耳飾嗎?”

太一門這次下了極大決心, 清剿和圍殺持續了整整三日。

一隊隊弟子整裝出發,又渾身浴血地歸來,有些人回來了, 有些人沒有那樣的運氣。三天裡, 太一門傾盡全力, 把自己轄境內所有真言教的藏身地翻了個底朝天, 一個也沒放過。

當然,代價也是慘重的, 每天都有傷亡的弟子被同門抬回來,停靈殿裡的燭火始終長燃著,縞素的白幡掛滿了山道。

第四天, 掌門身穿素白祭服, 身後站著幾位長老,召集所有人於正殿前集會。

高臺上, 他先是祭奠了戰死者, 念出了一長串名字,每個名字落下,臺下眾人的臉色都越發壓抑而傷感。但隨後,他又話鋒一轉, 讚揚了所有弟子同宗門榮辱與共的決心,言辭懇切,說得很多人紛紛紅了眼眶。

最後, 掌門頓了頓, 聲音提高道:“此番能如此順利,也要感念無妄仙宮的鼎力相助。今後兩宗將正式結盟,無妄仙宮會在丹藥、法器和典籍等諸多方面給予我宗支援。有他們相助,我太一門必能走得更遠, 重塑往日輝煌!”

臺下頓時議論紛紛,自然有人激動,因為無妄仙宮畢竟是當世頂尖大宗,如果能得到他們支援,太一門日後的地位至少不會一落千丈。從面上看起來,不能不說是好事。

但也有人面露憂色,低聲嘀咕:“結盟?怕不是吞併的兆頭吧,無妄仙宮喜歡吞併小門派又不是一天兩天了……而且人家憑甚麼白幫我們?”

“小聲點,掌門還在上面呢。”

“在又怎麼樣?你想想當時在陽山神廟,無妄仙宮的人到處插手,哪裡像幫忙,明明就是……”

衛清漪站在人群邊緣,聽著這些議論,心中的疑慮越來越深。

有哪裡不對勁。

只不過她這會也很難說出明確的原因,可能是無妄仙宮來得太巧,幫得太積極。

在真言教突然發瘋,太一門頻頻出事的時候,他們雪中送炭來得這麼踴躍又及時,反倒像是有甚麼圖謀。

不管怎麼說,集會散去之後,她再次找到了程歸。

程歸身上纏著紗布,神色透出一股疲憊感,但還是跟著她走到僻靜處:“衛道友,你是不是有甚麼事要談?”

衛清漪也沒多廢話,直接開門見山:“我知道這些話可能輪不到我來說,可是我覺得無妄仙宮不太對勁。他們幫得越多,對你們宗門滲透就越深,雖然太一門現在願意信賴他們……但萬一背後有別的打算呢?”

程歸眉頭微皺,一時抿唇不語,從臉色上看不出是贊成或反對。

這是衛清漪可以預料的結果,她自己也不算甚麼中立物件,說到底還是頂著清虛天弟子的身份。

她只是儘可能爭取:“我知道太一門需要幫手,但不能只靠無妄仙宮一家,你能不能勸告掌門和各位長老,比如向清虛天和玄同道也發出求援訊?不管怎麼樣,有多方勢力在,起碼能稍微約束一下。”

程歸沉默了片刻,神情肅然地看著她:“你懷疑無妄仙宮另有所圖?”

“我不確定。”衛清漪搖了搖頭,“但我覺得,這大概是眼下最好的方法了。”

“……”程歸最後還是沒有確切答應,只是嘆息著頷首,“我會斟酌著向掌門提一提的,但這種東西由不得我做主,衛道友也不必抱有太大期望。”

衛清漪知道,這肯定已經是他能做的極限了,所以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道了句謝,看著他轉身匆匆離去。

回到房間,她心裡還是想著這件事,躺在床上也休息不下去,翻來覆去滾了一會,又坐起來:“不行,我還是出去看看,沒準有能幫忙的地方。”

按太一門這邊的風俗,停靈三日後,今夜裡將有場送行會,意在和戰死的英魂告別。

這是他們很久以來的習慣,不同於前幾日的悲慼,到了送別的這夜,白幡會被燒去,路上點起篝火,每個人都要收斂哀容,為英靈誠心祝願。

結果在她出門前,裴映雪就拉住了她:“你的頭髮亂了。”

“是嗎?”衛清漪聽他這麼說,伸手一摸,發現確實亂得厲害。

她自己都沒注意到,先前的髮髻被她一番翻滾,大半都鬆散了。

幾縷髮絲落在肩上,還有些碎髮頑固地翹起來,不用看也知道肯定亂七八糟的。

鏡子前,她不太安分地坐著,無聊地支著下巴,腿輕輕晃動,看身後的人給她一遍遍輕柔梳理頭髮。

“總覺得有哪奇怪……明明這種事情以前都是我給你做來著。”

還記得在巢xue裡,她曾經那麼多次給他梳頭髮,繫上或者解下發帶,教他換寢衣,甚至還教他怎麼像常人一樣睡覺。

衛清漪當時還以為他真是與世隔絕,從未接觸過人間,回過頭想想,只是孤單太久,所以才忘了吧。

到現在,她才真正明白裴映雪為甚麼一開始會顯得那樣陰冷。

因為他遠離人世太久了,即便偶爾會透過井看到人間,那也只是一種遙遠的凝視,不能建立起真正的聯絡。

人與人的關係,是由許多瑣碎的細節組成的,有些對話,有些動作,在當時看起來或許並沒有甚麼太大意義,但卻是構成回憶和習慣的部分。

但他已經是放逐之人,無法再像從前一樣為這世間所包容。

所以他越來越忘卻了曾經的生活,在黑暗中孤零零地度過,不記得有晝夜,不記得入睡,不記得正常人的生活應該是甚麼樣子。

好在這一刻,垂著眸輕輕給她綰起長髮的裴映雪,已經和當初越來越不一樣了。

他仔細梳好髮髻,又抬頭看著鏡子裡她亮晶晶的眼睛:“今天戴簪子還是編髮紗?”

“換一個吧。”衛清漪沒想到他還能有這麼熟練的一天,新奇地眨了一下眼,“嗯……我想想,用紅線怎麼樣?”

說完,她變戲法似地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堆紅線和鈴鐺,不好意思道:“當時給你編那條手鍊的時候,我怕第一次做出來太醜,就買了好多,結果最後沒用上,全都收起來了。”

裴映雪真的依言接過,把紅線繞在手上,又給她編進發辮裡,一絲一縷,黑髮裡纏著硃砂般的紅,鮮明而燦爛。

“很漂亮。”他動作緩下來,忽然低頭親了親她的發心,“你這樣看起來也很特別。”

衛清漪好幾次聽他說過她很特別,雖然到現在,她也不知道究竟是哪裡特別了。

如果是外貌上的特別,他又為甚麼能認出她編的紅繩呢?

她晃了晃腦袋,趕走胡思亂想,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用紅線編頭髮確實很合適誒,我好久沒這樣打扮過了。還好今夜送別亡魂,不需要再穿祭服,不然這麼出去多少也有點不像樣。”

按程歸的說法,在送行的夜裡,不僅要除去白幡喪服,而且人人都要整理儀容,作為昔日同門,給將要遠行的亡魂留下最好的回憶。

所以她出門大概不會突兀,雖然說起來,她在太一門本身也屬於外人,不太受約束就是了。

裴映雪也在看她,只不過看的不是鏡子裡的她,他一點點撫摸著她如緞輕軟的黑髮,內心的貪慾在不知不覺間滋長。

她懵懂地望著鏡子,渾然不覺。

但其實,每一個親近的瞬間,都讓他更想獨佔她。

這種情緒愈演愈烈,先前還能勉強容忍下去,但在她說出那句“我喜歡你”後,突然變得格外難忍。

他無法自制地俯下身,從後抱著她,像被甚麼牽引著一樣,迷戀地去親她的耳廓。

唇貼上去的瞬間,他感覺到她微微一顫。

“唔,好癢。”衛清漪被逗得笑起來,但也沒太躲開,“你怎麼總是喜歡親這裡啊,我很怕癢的,真的。”

裴映雪唇上溫度薄涼,輕吻著她敏感的耳垂,那裡肌膚很薄,能感受到底下血脈微微跳動,溫熱而鮮活。

他忽而開口,像是無意一問:“你想戴耳飾嗎?”

話剛出口,他自己先怔了怔,隨即手指無意識收緊,緊緊攥起。

手腕上的紅繩發顫,銀鈴響起,叮叮噹噹,像耳釘在石板上滾過的聲音,清脆,冰涼。

然而衛清漪沒覺得有甚麼問題,只是偏了偏頭,對著鏡子打量起來:“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剛剛照鏡子的時候就覺得只編頭髮少了點甚麼,果然還是缺少了首飾的原因。”

本身她只有一條日輪項鍊,因為用處不大,經常隨手就塞進儲物袋裡了,而且跟紅線也不太搭配。

但是耳飾的話……

“打耳洞會痛,還會留下傷口,好麻煩。”

她仔細想了想,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最後還是搖頭:“算了算了,我最怕痛了……哎,不過如果有耳洞,戴上耳飾確實挺好看的。”

其實她不止對癢敏感,對痛也很敏感,一旦痛過,對某件事的印象就會特別深,很難忘記。

所以認真地說,她之所以不害怕裴映雪,也許有一部分是因為,他一直不會讓她痛。

“……”裴映雪無言抬起眼,看著鏡子裡她白皙的耳垂,如瓷玉潔淨,還沒有被甚麼破壞過。

他竟然像是有些困惑,喃喃道:“是麼?”

衛清漪不明所以地點頭,以為他在問耳洞的問題:“是啊。”

他不再說甚麼,垂下眼睫,指尖輕柔撫過她溫熱而脆弱的肌膚。

留下那對耳釘,不是因為那個女教徒的話,輕飄飄的話語無法誘惑他,就像惡魂也不能一樣。

真正在其中作祟的,是他自己貪婪的渴求。

不要離開我,他在心底呢喃。

否則,在察覺到甚麼無法挽留之前,他就會像對他精心照料的花一樣,把它們嚼碎吞噬下去,永遠地留在他身體中。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