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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 144 章 耳釘

2026-05-02 作者:微爾無酒

第144章 第 144 章 耳釘

這場戰鬥持續得沒有想象中久, 顯而易見,並非所有藏身在逆位之境的邪教徒都貿然湧了出來,有不少還在謹慎地隱蔽著。

然而太一門的決心下到了這個地步, 自然也沒有甚麼好退縮了, 勢必要把他們清剿乾淨。

程歸身上免不了又再次負傷, 餘下的人也紛紛掛了彩。連一向幸運很少受傷的喬慕青都被骨刺擦到了臉, 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她隨手從太一門弟子那裡抄過鏡面法器一招,立馬大呼小叫:“氣死我了!要是我毀容了, 我這輩子跟真言教的人沒完!!”

王銘一劍捅穿了地上垂死掙扎的血肉怪物,看了她一眼:“你已經和真言教沒完很久了。”

“閉嘴,你少拆我的臺!”喬慕青順手拿鞭子不輕不重抽了他一下, “這是你應該說真話的時候嗎?你要安慰我這個破了相的可憐人才對!”

因為形勢危險, 這回的行動沒帶上辛白,在太一門的困陣之外, 他們兩個依然配合無間。

程歸見狀, 原本神情凝重的臉上都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喬道友仙姿玉貌,不會因為區區一點擦傷就有損容顏的,回宗找醫修診治好就無礙了。”

一番插科打諢,本來壓抑的氣氛倒是鬆動了不少, 衛清漪清理掉劍上的血漬,走了上來。

她看向幽深的洞口:“我猜,裡面恐怕還藏著至少一半人, 沒準要加上活屍和傀儡。”

逆位之境仍未關閉, 她不知道昨夜裡面發生了甚麼,但撲面而來的血味像一種不詳的預兆。

“即便如此,也只能選擇進去。”

程歸深吸一口氣,神色再度冷靜下來, 環視自己身後的一眾弟子:“各位,接下來無論如何悲痛……為了已經喪命的同門,我們都不能退縮了。”

*

荒墳間,蕭瑟的冷風不斷吹過,幽境深處的血味卻沒有減損,反而越來越濃郁。

直到最後那些教徒被逼到角落的一刻,太一門弟子還能站著的已經不夠出發時的一半,幾乎所有人身上都傷痕累累。

這裡面甬道複雜,一路上大家逐漸分散,等衛清漪解決了所有活屍的時候,眼前的密室裡只剩下了兩個人,而她渾身都染了血,衣衫暈著大片紅色。

誰知,見自己退無可退,剩餘兩個真言教徒裡那個男子竟然毫無遲疑,當即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仙長饒命!仙長饒命啊!”他磕頭如搗蒜,額頭撞在石板上咚咚響,“我是被逼的!我真是被逼的!”

衛清漪腳步緩了下來:“有人強迫你的?”

那人馬上痛哭流涕,哭得情真意切,彷彿害怕極了。

“仙長明鑑!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凡人,想求個長生,哪裡知道進了這邪教,他們居然要用人命來練功!我想逃的,可根本逃不掉啊!他們在我身上下了禁制,只要不聽話,身上就跟有甚麼東西要從肉裡往外拱一樣,疼得死去活來的!”

他說著,一把擼起袖子,手臂上果然有幾道猙獰的疤痕,像是曾經有甚麼東西從裡面破出來過。

“我真是被騙的呀!”他一邊扇自己耳光,一邊聲嘶力竭,“我是一時鬼迷心竅,我就是想修個仙,可那些正經宗門的都說我資質不行,後來遇上個人,說入他們教就能教我本事,我哪兒知道是這種邪門玩意兒……”

他膝行兩步,又不敢靠太近,只能趴在地上仰著臉,滿臉是淚。

“求仙長髮落!我願意改,真的願意改!我把我知道的都交代出來!”

衛清漪提著劍,靜靜看著這一幕。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淚混著血糊了滿臉,讓她想起楓林鎮裡那個心比天高的年輕人。

但萬事都沒有回頭路。

“咯”的一聲輕響,是骨頭斷裂的聲音,乾脆利落。

衛清漪看著那個一直低著頭的女人緩緩鬆開了手。

剛才還在痛哭流涕求饒的男子軟倒在地,腦袋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臉上的表情還凝固在驚恐和哀求之間,來不及換成愕然。

“廢物。”女人低聲說,看也不看那具屍體一眼,潦草地在衣襟上擦了擦手。

她抬起頭,露出整張臉。

衛清漪的視線不由得頓住,因為她記得血祭臺旁邊的這張面容,即便藏在黑袍的陰影裡,但她印象太深,很難忘懷。

女教徒起初沒有注意她,目光越過她的肩頭,落在她身後不遠處的白衣身影上,眼神複雜,有畏懼,有怨毒,還有一絲不甘。

匆匆一眼後,女人才看向她,然後臉色一變。

衛清漪確定道:“你果然認識我。”

或許是因為已經殺了一個仇人,她的心情平靜了很多,說話甚至能心平氣和,當然,這不意味著她會手軟。

女人盯著她片刻,莫名笑了,但笑容不再有媚意,只有一種破罐破摔的猙獰和嘲諷。

“哼,沒想到你還真活了下來……無所謂了,反正善惡到頭終有報,你也早晚會有這天的。”

“……”衛清漪只覺得有點好笑,“你都作過那麼多惡了,說這話合適嗎?”

女人居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刺耳:“不合適?那仙門就不作惡嗎?”

衛清漪看著她,若有所思,一時沒有說話。

但那個教徒也沒有管她,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絕望,自顧自道:“我當年和弟弟相依為命,他僥倖被選進了仙門,我以為他有了出路,結果呢?因為沒根基,被推去送死,連個全屍都沒留下。仙門正道滿口說得冠冕堂皇,還不是拿我們這些人當替死鬼!”

女人目光漸寒,邊說邊冷笑:“你用不著教我道理,我入了真言教,第一個殺的就是那些人。你現在殺我,跟我殺別人有甚麼兩樣?甚麼正道邪道,無非都是一回事!”

“不一樣。”衛清漪終於正色道,“別以為所有人都跟你們一樣。”

哪裡都有敗類,哪裡都有好人,或許女人的故事裡某些人的確有罪,然而被殺的更多還是無辜者。

拿自己遭遇的悲慘,為傷害別人的罪行辯駁,再怎麼樣也只是狡辯而已。

她不再廢話,驚鴻劍光驟起。

然而,就在劍尖將要觸及咽喉的瞬間,衛清漪握劍的手臂忽然一麻。

那種麻意來得毫無徵兆,像是被甚麼細小的東西咬了一口,從手腕迅速蔓延向上,眨眼間就穿過了手臂,遊向胸口。

心臟猛地一縮,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在從內部侵蝕血肉。

女人死死盯著她,嘴角扯出最後一抹笑:“一起——”

衛清漪來不及思考甚麼,電光石火間,她體內靈力沸騰了起來,沿著經脈灼燒,強行驅散麻意,同時驚鴻劃過,血光乍現。

女人的話斷在了喉嚨裡,身子軟軟地倒了下去,撲倒在地的時候,袖子裡滾出一樣東西,骨碌碌轉了兩圈,停在她腳邊。

那是一個巴掌大的木偶,木偶的心口處扎著一根細針,針尖泛著詭異的光澤。

木偶滾出來的瞬間,麻意略微散了些許。

衛清漪連忙彎下腰撿起木偶,把那根針拔了出來,麻意這才完全散去。

“我就知道是詛咒。”她鬆了口氣,嘟囔著打量那個人偶,“不過這種詛咒人偶居然做得這麼精細?手工水平不錯啊。”

這顯然是種再常見不過的詛咒方法,跟上次見到的人傀相像又不同,但都屬於流傳久遠的巫蠱術,比甚麼制傀儡活屍之類的都還要早得多。

那木偶被刻成了她的模樣,刻的手藝稱得上不錯,明明是在一塊縮小的木頭上,居然也能看得出來是她,簡直是邪教徒屆的匠人精神。

上面還附著了一些詛咒力量的遺留,但已經沒有威脅了。

事實上,剛才她動作停滯的瞬間,裴映雪的陰影就已經爬到了那個女人身後,還好她動作夠快,在他之前解決了問題。

衛清漪一點也沒有在生死邊緣走了遭的覺悟,把木偶拿起來,舉在自己臉邊上,回過頭饒有興趣地給他看:“你感覺刻得像不像?”

她自己看著都有點神似了,這個邪教徒要是去賣賣手工藝品,想必也能成為一代大師。

裴映雪從她手中接過來。

一簇蒼白的火焰忽然騰起,點燃了上面附著的詛咒力量,帶著邪氣的木偶頃刻化為了灰燼。

他看著灰燼的目光有些冷,語氣卻依然平靜,不露端倪:“不像,甚麼都不像你。”

無論做得多麼精緻的木偶,或者再細膩的畫像,都無法刻畫出衛清漪的半點特質。

她是唯一的,無可比擬的存在。

衛清漪吹去了散開的灰燼:“開個玩笑嘛。”

反正她心態一向良好,反正問題已經解決了,就算是看這個詛咒她的人偶也沒甚麼生氣的感覺。

也許是因為今天驚鴻劍下亡魂太多了吧,她擦了擦手,低著頭想。

甬道那邊的廝殺聲漸漸平息下來,偶爾傳來一兩聲短促的慘叫,然後歸於沉寂,程歸他們應該已經收尾了。

沿著甬道往回走的時候,兩側石壁上滲著水珠,陰冷的氣息貼著面板往上攀。路過一間封閉起來的密室,衛清漪下意識往裡瞥了一眼。

裡面光線很暗,看不太真切,但隱隱約約能看見一些輪廓,堆疊著甚麼東西。

她腳步不由得一頓,正要往裡走。

裴映雪忽然伸出手,攬住她的肩,帶著她轉了個方向。

她被這個動作弄得一愣,整個人被轉到背對密室的位置,有點懵地抬起頭看他:“怎麼了?”

裴映雪垂眸看她,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裡面略微有些噁心,你看了可能會睡不好。”

這個後果就比較嚴重了,衛清漪確認了一遍:“有多噁心?”

她想起來了之前那些慘案:“是之前的那種嗎?”

裴映雪又往裡看了一眼,似乎在組織委婉的語言:“大概還要再噁心兩倍。”

“……”衛清漪心情有些複雜,一半是難過,一半是因為他的考慮而心軟。

她盯著他領口的衣紋看了一會兒,無聲嘆了口氣,把臉埋進他懷裡蹭了蹭,悶悶地說:“那我不看了。”

裴映雪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驚又自己決定不往前湊的小動物。

衛清漪沒再特意往那邊看,但餘光還是不免掃過密室外的石壁。那些石頭的縫隙裡隱隱有暗紅色的東西滲出來,已經乾涸了,像鏽跡,也像是別的甚麼。

逆位之境大多是現實的倒影,他們頭頂上還是那片墳地,而腳下踩著的地方,就像真正的墓室一樣,陰氣森森,滲著難以言喻的寒意。

她沒有再說甚麼,順著他的動作轉身離開。

裡面是甚麼,其實她不看也可以想見,就像剛才和程歸說的一樣,要開啟這樣一個逆位之境,必然需要數不清的血腥。

衛清漪摸了摸驚鴻,心想那個女教徒說的也不算錯,作惡多端,早晚會有報應回來的一天,只不過遭報應的是真言教徒罷了。

“嗯?”

剛走了兩步,她腳下突然踩到了甚麼。

她下意識停住,身體微微繃緊,手已經按上劍柄,再低頭往腳下看去,藉著驚鴻溢位的靈光,看清楚了那件東西。

是一隻耳釘。

小小的,紅色的,靜靜躺在石板縫隙裡,不知道是誰無意間遺落的。

衛清漪鬆了口氣,按著劍柄的手這才鬆開。她彎腰把東西撿了起來,在指尖小心地轉了轉,打量了一圈,確認它普普通通,上面也沒帶毒。

“這裡怎麼居然能有耳釘?”她心神放鬆了一點,忍不住吐槽,“真言教徒也太愛美了吧,下副本居然還帶這麼多裝飾。”

她說完也沒打算留著,隨手扔了下去。

畢竟邪教的東西,誰知道有沒有附帶甚麼陰損的術法,她才不會給自己找麻煩呢。

耳釘落在地面,叮叮噹噹滾落,聲音在空曠下來的甬道里格外清晰,和昨夜一模一樣。

裴映雪的目光落在上面,那個女教徒的聲音不期而然地撞進腦海裡。

“只要戴上這對耳釘,那人就會迷失神智,任由操縱,你說甚麼就聽甚麼。”

他垂下眼。

耳釘……是兩隻。

衛清漪歪了歪頭:“怎麼了?”

裴映雪抬起眼看她,片刻的停頓後,唇角微微彎起,是那種她熟悉的笑意,溫柔的,讓人安心的。

“沒甚麼。”他走過去,語氣平常,“那邊好像已經沒有動靜,我們應該可以出去了。”

衛清漪沒多想,拍掉手裡的灰,轉過頭隨口道:“那就走吧,有機會真得好好洗個澡,總覺得這地方陰氣太重了……”

雪白的衣袖拂過。

一隻骨節修長的手無聲撿起了地上的另一隻耳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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