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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 138 章 不對勁

2026-05-02 作者:微爾無酒

第138章 第 138 章 不對勁

荊雲裳的問題實在直接, 衛清漪雖然被困在這個“阿易”的身體裡,動都動彈不得,內心卻很想給她鼓掌以示贊同。

不就是扣帽子, 誰還不會了?既然虞文鏡要拿她跟裴映雪有交情來說事, 那她當然也可以懷疑虞文鏡自己心存舊怨, 小肚雞腸。

然而出乎意料, 虞文鏡唇邊從容的笑意分毫未減,像是並不在乎這個問題。

“荊道友說得也不錯, 我確實可能跟天樞劍仙有仇,但方才那些犧牲者的家人親友,哪個和他沒有仇?你若想問清事實, 這就是蓋棺定論的事實, 狡辯也無用處。”

荊雲裳屢被指責,像是終於忍無可忍, 惱怒地瞪著他:“你少血口噴人!是誰狡辯?難道不是你自己在煽風點火?”

她先前問得有理有據, 跟虞文鏡的交鋒也沒人干涉,可此時一顯出怒容,旁觀的人就紛紛開始勸說。

“道友不要動怒,和氣為貴, 我看虞少主也是一片正義之心,談不上煽風點火。”

“是啊,虞少主也沒說謊話, 倒是荊道友, 你非說天樞劍仙墮鬼一事另有緣由,又拿不出證據來,誰能相信?怕不是你們清虛天護短,一味包庇自己人吧?”

經過虞文鏡那幾番話的引導, 場上雖然剩下一部分人在沉吟考量,但也有不少已經倒向了他這邊。

偏偏他身後還有虞家家僕像是得了授意一樣,繼續添油加醋:“我們仙宮可是起先就承諾了願意打頭陣,至少不像有些道友,甚麼力都不肯出,還要在這裡逼問顧全大局之人。”

這些聲浪一撥高過一撥,荊雲裳孤身一人,根本不可能澄清得過來,她索性不再費心辯駁,看向虞文鏡的眼神寫滿了譏諷:你繼續,我看你能演到甚麼時候?

虞文鏡被她這樣盯著,卻依然是那副從從容容的模樣,甚至還對她遙遙點了點頭,一派君子之風。

衛清漪能看出來,虞文鏡巴不得她動怒,這樣就更顯得他溫和穩重,而荊雲裳胡攪蠻纏。

不過老實說,對他這麼鎮定的反應,她在感同身受的氣悶之餘,其實還有些詫異。

當時她在夢裡見到的虞文鏡相當心高氣傲,也不怎麼會藏表情,自認為被搶功後差點當眾黑臉,直接就開始陰陽怪氣。

可剛才的他被荊雲裳直接揭短,卻能若無其事,一點也不像他少年時那副急功近利的樣子。難道他中間那幾年演技一下子突飛猛進了?總不能他確實性情大變,真成了謙謙君子吧?

那隻能說,他這會越來越像他的後代虞將離……呸,不對,應該是虞將離像他才對。

眼看譴責荊雲裳的人越來越多,矛頭快被移到清虛天這邊,就在場面快要失控的時候,又一道聲音從後方傳來:“夠了。”

這次的制止源自孟覺非,荊雲裳轉頭看見他,似是怔了怔,隨即眼底的火光卻燃得更旺了。

孟覺非對眾人頷首為禮,平穩道:“清虛天對弟子約束不嚴,驚擾了諸位,見諒。”然後轉向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息,語調隱含嘆息,“雲裳,退下來吧。”

荊雲裳還是站著,一時沒動,形成了僵持的局面。見狀,周圍的竊竊私語聲逐漸蔓延,有人在說“果然是不服管教”,有人在說“看來年輕宗主的確還壓不住場面”。

她唇線抿直,隨即繃著臉,雖然沒有坐下,卻往後退了一步。

虞文鏡把這幕看在眼裡,唇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他胸有成竹地坐著,語氣像是隨口一提。

“如果我沒記錯,孟宗主剛繼承恩師之位,接掌清虛天不久吧?尊師也是我敬仰的前輩,卻在陽山禍亂中不幸受妖魔重創身死,實在令人惋惜。不過如今看來,孟宗主資歷尚淺,內部的爭執還沒有解決啊。”

孟覺非像是沒聽見,只是對眾人道:“清虛天的事,清虛天自會處置,不勞諸位費心。”

荊雲裳站得筆直,終於轉向孟覺非:“你要去陽山?”

孟覺非看著她,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指腹緩緩摩挲著木料,像是在藉著這點動作,抑制著某些翻湧的東西。

她依舊沒退,問得更清楚了:“你也要去討伐天樞劍仙?”

“天樞劍仙已被逐出清虛天,與我宗門再無干系,無論他是人是鬼,是瘋是醒,陽山之事,總該有個結果。”

孟覺非頓了頓,終於回答:“令師的公道,枉死者的公道,我去陽山替他們討。”

“好,好,好!”

虞文鏡撫掌笑起來,他總算大獲全勝,喜悅溢於言表,目光在孟覺非和荊雲裳之間輕輕一掃,語氣裡透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讚許。

“孟宗主已有決斷,再好不過。清虛天能在這個時候站出來,及時和那叛徒割席,實在是深明大義。”

衛清漪因為只是在讀取記憶,沒辦法像夢境那樣自由行動,內心很是抓狂,只想把他蒼白又得意的臉痛揍一頓。

去你的!說誰是叛徒!你冒領功勞的帳都沒跟你算呢!

荊雲裳看了他半晌,冷笑一聲,抓起坐在她身後的“阿易”,當即要走。

受制於這個身體的衛清漪連口都開不了,更別提動手了,唯有憋屈地被拽走。

孟覺非皺起眉:“雲裳,你……”

“你們有你們的考慮,我不說甚麼,也改變不了你們的決定。”

她腳步一剎,背影凝滯了片刻,卻沒回頭,決然道:“但違心之事,我不能為。”

各宗雲集的這場判罪會,傳出了兩條最大的訊息。

曾經的天樞劍仙,裴映雪被打上罪人的烙印,以無妄仙宮為首,仙門將要在一月後聯手討伐他。

同時,那天的爭議焦點也造成了清虛天內部的嚴重分裂,裴映雪的師妹,“枯劍”出走,從此再也沒有回過宗門。

而這些,都是衛清漪從阿易的視角看到和聽到的。

荊雲裳離開後,一路途徑在禍亂中被破壞的城池,幫那些民眾除去餘患,重建家園,然而天下幾乎都是各個門派的地盤,她自然少不了和宗門打交道。

說來也是微妙,那些宗門弟子對她幫的忙來者不拒,但一提到她在仙門大會上公然為罪人師兄說話,卻又會在私下裡議論紛紛,用別樣的眼神看待她。

阿易因為還是個孩子,不能完全明白這其中的複雜,不解地問荊雲裳:“師尊,你真的要走?”

荊雲裳用靈劍刺入一隻夜叉的脖頸,在它的慘叫中釘進地面,忙中應了他一句:“嗯。”

“是因為你師兄嗎?”

“不是,是因為我和他們,道不同,不相為謀。”

阿易還要再開口,頭就被荊雲裳打了一下:“還問,沒看見你師尊在忙嗎?這裡死的人太多,陰氣過重,到處都是食屍夜叉出沒,你還不趕緊練劍,當心夜叉吃了你的腦子!”

她長於市井,說話比起很多仙門修士都要直接許多,訓阿易時也不像正兒八經教徒弟,更像姐姐管教弟弟。

只是阿易年紀還小,也許看不出她的心理,但衛清漪隱隱能看出來,荊雲裳的態度不純粹出於忙碌,更像是心頭壓著甚麼事,才給自己找數不清的活幹。

直至深夜,荊雲裳領著阿易回到臨時住處,還沒進門,就停了下來,看著門口徘徊的影子。

“孟師兄?”

從衛清漪知道的,關於荊雲裳的故事裡,她被逐出清虛天后,就和昔日師門不再有關係,自己做自己的遊俠。

但原來,在傳說中奔赴陽山之前,孟覺非來見過她。

院子裡,兩道人影都站著,只有阿易懵懂地坐在石凳上,聽他們說難以理解的話。

孟覺非率先道:“那日製止你,並非出於我本意,但在師弟……在天樞劍仙的事上,清虛天本就已經壓力重重,如果當時的勢頭再繼續下去,恐怕會變成對一宗的攻訐,我不得不這樣做。”

他說得誠懇,又道:“若你還心有介懷,我在此道歉,至於外頭那些逐出門派的流言,只是好事者傳謠而已,師妹隨時可以回去。”

荊雲裳對他的態度不算差,但也沒有附和的意思:“要是清虛天也決定加入討伐,那我就不會回去,不是宗門逐出我,是我自己離開的,孟師兄用不著來勸我。”

孟覺非眉心有著一條豎痕,彷彿最近常常皺眉,以至於痕跡消不去。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長嘆道:“那天……你為甚麼會選擇站出來替他說話?”

荊雲裳嘴角勾了勾,卻不帶笑意:“我也不是替他說話,只是看那些人當年對他恨不得捧到天上,如今又恨不得踩到地下,覺得好笑而已。”

孟覺非沉沉道:“所以,你真的相信你師兄沒有操縱無相鬼?”

“我不知道,沒有證據的事,輪不到我相不相信。”

荊雲裳抱臂望著半塌的院牆,從這裡能望見整座城池殘損的輪廓,夜色闌珊,她神態難辨。

“但他如果是這樣的人,就不必這麼多年擔著天樞的使命,會上判罪的那些人,當初求他去自家地盤上除邪的時候,可不是現在的嘴臉。”

孟覺非喃喃道:“可是,你師父的死……他無論如何都脫不了干係。也都怪我,要不是我去信給師叔,懇求他去見師弟一面,問清楚師弟究竟有沒有自墮鬼道,師叔或許不會罹難……師弟也就……”

提到師父兩字,荊雲裳的眉頭蹙了蹙,眼神掠過一絲隱晦的情緒。

她忽然道:“師父臨去見師兄前,我見過他一面。”

孟覺非驀然轉頭:“甚麼?”

荊雲裳沒看他,繼續道:“其實我跟師父見得也不多,師父生性自由,平素也散漫,但我總覺得,他那天很奇怪,很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

“他臉色蒼白,失魂落魄,像是心不在焉似的,說一句忘一句,後來我問他之前給我的劍譜,他都沒想起來。”

荊雲裳指尖敲著手臂,像是在回憶:“我想問他師兄的事,但他說了半天還是沒頭沒尾的,卻莫名其妙跟我提起來,他來找我的路上遇見了無妄仙宮的隊伍,他們正在集結人去陽山,在那裡,師父碰巧還見到了虞文鏡,虞文鏡勸了他很久,說天樞劍仙已經是罪無可恕,請求他大義滅親。”

孟覺非張了張嘴,擰眉道:“師叔去陽山前,無妄仙宮就已經在集結人手了?”

那麼虞文鏡在大會上的種種言辭,就絕非偶然,而是早就想好了要把裴映雪的罪名坐實,甚至是刻意激起眾憤,來實現他的籌謀。

可他到底為甚麼和裴映雪有這種程度的深仇大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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