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第 132 章 “……你還要親多久?……
衛清漪其實考慮了一下要不要說真話, 但最後還是說了。
“從你說第一句話的時候,我就聽出來了。”
不過這個回答沒準會有點傷害黑人格的自尊心,畢竟他居然還認真演了這麼久, 明明他好像很討厭另一半自己來著。
比起面子, 她更關心他會不會因此惱羞成怒。
這就問題很大了, 因為她現在不得不提防他又原地發瘋, 莫名其妙出去把外面的人砍了,尤其不遠處有個受傷的不醉老人。
好在黑人格只是陰沉地看了她片刻, 然後冷聲道:“為甚麼?”
她想了想:“直覺吧。”
黑人格輕哼一聲,語氣懨懨:“怪不得你會把他迷成那樣。”
他聽起來不是太高興,但也沒有生氣到上次那樣殺意凜然的地步, 尚且在可以捉摸的範疇內。
衛清漪不由得悄悄鬆了口氣。
的確是一種直覺。
黑化人格的嗓音和語氣和正常時候一樣, 但還是有極其細微的不同。
他很興奮。
因為她能聽得出來,在接近她耳畔說話的時候, 他竭力維持, 卻還是沒有辦法完全維持那種正常狀態下的剋制和平靜。
太過於亢奮,以至於尾調微微顫抖。
但她當然是不會把這個事實說出來的……還是讓他自己去猜測吧。
既然話都說到這個地步,她也沒甚麼好再迂迴的,掙開他的手, 揉了揉自己發酸的脖子:“對了,你這次為甚麼會出來啊?”
還挺突然的,她確實沒想到。
黑人格涼涼道:“見到我很失望?”
熟悉的反問, 熟悉的態度, 他每句話都要帶著刺。
衛清漪實在很費解:“只是問問而已,你幹嘛老是把我想得那麼壞……而且我哪裡看起來很失望了,就不能是單純的意外嗎?”
“……”他眸中暗紅閃爍了一下,別開臉, 聲音依然刻意冰冷,“不是就算了。”
好彆扭啊這個人。
她寬宏大量,選擇不計較這點小問題:“好吧,那我們應該說,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黑人格似乎微微一怔,回過頭看向她。
衛清漪坐在石臺上,被他封鎖在這片簾幔投下的昏暗間,卻並不害怕,專心望著他,眼睛明澈清亮,秋池般容納著他的影子。
他古怪地停頓了一下,彷彿在重複她的話:“……別來無恙。”
雖然這個語調不太像是回覆她的問候,但好歹也沒再陰陽怪氣,她就當做是良好的開場白了。
怎麼說呢,至少比上回一見面就要殺她良好不少。
只是一想到上次,她又忍不住好奇他最後那句話的意思。
但考慮到無論如何不能在這裡刺激他,以免釀成慘劇,衛清漪強行按住了試探的心,乾巴巴咳了一聲:“所以說,現在能不能告訴我,你今天怎麼突然出來了?”
黑人格難得一回沒用觸手威脅她,也沒再做出甚麼過激的舉動。甚至在她發現後,他就鬆開了按住她後頸的力道,淡漠地靠在石臺中的神像上,白衣沿著邊緣垂落。
這座神像恢宏莊嚴,受萬人拜奉敬仰,但在他這裡,好像只是被當成了一個不太舒適的坐處。
要不是那雙紅瞳的邪異,比起神像本身,他自己大概會更像蓮座上貌美柔靜的菩薩。
他隨意動了動手腕,聽到上面銀鈴的響聲,不知道想起了甚麼,唇角的弧度有些譏諷:“這你不該問我,你自己難道不知道?”
衛清漪一懵:“為甚麼我應該知道?”
到目前為止,她只是差不多確定,裴映雪每次情緒起伏太大的時候可能會換人格,但問題是,她哪裡猜得透他那比海底針還難揣測的心思。
剛才有發生甚麼讓他內心波瀾的事情嗎?沒有吧?
黑人格見狀抬起睫,瞥了眼她被衣袖遮住的手臂:“那你還真是遲鈍……也不知道怎麼活到現在的。”
“你能不能好好說話,別總是嘲諷我。”衛清漪有點無語,“我明明就沒有惹你。”
但凡他是個正常人,就這種態度,在修仙界要是不被打死,只能說明他太能打了。
他冷淡地睨著她,嗤笑道:“我一般也不嘲諷別人,我更喜歡直接殺人。”
好吧,她還是閉嘴好了。
不管怎麼說,他確實給了點提醒,雖然方式比較欠揍。衛清漪順著他剛才視線的方向,捋起衣袖,意外看到了一個印痕。
是淡淡的墨色,略像當初她掌心那個印記,但畫的方式完全不同,也沒有滲入面板下,大概是因為這樣,她才沒有感到疼痛。
不過這種浮在表面的印痕明顯持續不了太久,此時已經在逐漸消退,如果她看到得再晚點,估計就要徹底消失不見了。
衛清漪盯著印痕打量了一會,忽然放下袖子,確認般地抬起頭看他。
“我知道了,這就是我沒有受萬相心咒影響的原因。”
其實從遇見無妄仙宮弟子起,她就在奇怪,如果說那些人是因為定神香囊才沒事,那她怎麼也一樣清醒,最多做了點夢。
而且她醒來的時候,裴映雪還顯得有些可惜,似乎沒想讓她被驚醒。
把這些連起來,不難猜出緣由。
黑人格的手指輕輕點著石臺,紅繩搖晃著,但銀鈴沒有再響,像被陰影束縛住了。
“看來你還不算太笨。”
衛清漪已經發現他說甚麼都像在嘲諷,乾脆當沒聽出來,朝他湊過去,小聲說:“那根據還不算太笨的我猜測,這應該也是個咒痕,你肯定知道是甚麼咒吧?”
下頷處又是一涼,他的手指捏了上來,紅眸直直凝視著她:“你離我這麼近幹甚麼?”
你還惡人先告狀了,是誰從開頭又是捂眼睛又是突然襲擊把我拽上石臺的?
其實衛清漪有很多吐槽想說,奈何她有求於人,只能憋了回去:“這不是外面有人,我不想說話太大聲嘛,你不願意就算了。”
可她正要退,黑人格卻又沒鬆手,淡淡吐出幾個字:“他給你畫的是共感咒。”
“共感咒?”她頓時忘了姿勢的問題,費力思索,“這是……是不是那個可以把別人的某樣感知轉移到自己身上的咒術?”
雖然她是在巢xue裡看了一大堆邪修書籍,但人的記憶力畢竟有限,有些少見的邪術她早就記不清楚,能根據名字想起來個大概就不錯了。
要是沒記錯,這個咒術實際上並不像名字那樣真能共感,只是轉移了一部分感受,而那些天殺的邪教徒基本都用來轉移痛覺給別人。
衛清漪頓悟,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怪不得我甚麼噪音都沒聽到,你把我受萬相心咒影響聽見的聲音轉移給自己了?”
但是進入陽山以來,裴映雪狀態本就不穩定,只是被他強壓了下去,再加上這種程度的心神侵蝕,可不就失控了。
這分明是在陳述事實,黑人格卻像是被燙到了一樣,驀地撤開了捏著她下頷的手指,語氣也跟著沉下來。
“別把他的事情跟我混為一談,我才不會做這麼蠢的事。”
他頓了頓,唇角那抹譏誚的弧度又浮起來,像是在笑甚麼可笑至極的東西。
“明知道自己容易控制不了惡魂,還非要跟你來陽山,又用共感咒放大幹擾,最後把後果都丟給我……蠢貨。”
衛清漪:“……”
每次提到另一個人格,他就不出意外是這個反應。
面對滿臉陰沉的黑人格,她欲言又止:“你一定要這麼說你自己嗎?”
精神分裂還帶自我攻擊的?他這病情放到醫院裡都屬於棘手的。
“我都說了別把他——”
黑人格臉上浮現出一絲惱怒,不悅地盯著她,胸口起伏,眸中洶湧的暗紅越發冷戾,彷彿下一刻就要掐住她的脖頸。
然而他只是忽地起身,看起來不想再理會她的樣子,一言不發就往外走。
“等一下,你先不要出去。”衛清漪下意識拽住他的袖子,“你的眼睛還是紅色的,這樣出去別人一眼就發現了,等我想想辦法,或者你躲開人。”
“為甚麼要躲開?”
他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本來就不高興,語調森冷道:“看到了就看到了,把他們都殺乾淨就是了,誰也不會洩露出去。”
在白人格存在的時候,她勉強還能分出來他的話是真心還是在逗她,但黑人格就完全不行了,他說甚麼都像是真的。
眼看他要轉身離開石臺,她一個激靈,也顧不得有沒有弄出聲音了,當場撲上去抱住了他的腰,死不放手。
“等等等等,就當我求你了行不行?你別衝動啊!剋制一下!不是隻有殺人才能解決問題的!”
黑人格大概真被她氣到了,壓著嗓音道:“鬆開!”
衛清漪哪裡敢松,她此刻的心情就像狗血苦情戲裡攔著丈夫家暴孩子的主婦,生怕一撒手就要出人命。
問題是她還沒法像戲裡那樣一哭二鬧三上吊,作用有沒有不說,萬一動靜太大,把不醉老人引了過來,那結果肯定還是一樣慘烈。
但黑人格顯然快要失去耐心,他抓住她環著的手臂,想把她拉開。
衛清漪估計她也不可能靠力量攔住他,在他掙脫之前,她心一橫,用力把人往石臺的方向一推,然後低頭吻了上去。
很幸運,黑人格應該沒料到她來這一招,居然沒來得及反抗,輕易被她按在了石臺邊。
也很不幸,她用力過猛,親錯了位置,唇剛好落在他眼睛上。
一瞬間,他似乎是本能地閉上了眼。
離得這樣近,也就看不見那雙流淌著暗紅的眼瞳。在落針可聞的靜謐中,她只能感覺到她唇上綿軟的觸感,還有一點微弱的癢意。
因為他的睫毛在無聲顫抖,越來越劇烈。
她也愣住了,有一會不知道說甚麼。
半晌,黑人格才終於出聲,聲音略顯咬牙切齒:“……你還要親多久?”
作者有話說:我每次一磕起cp來就發狠了忘情了沒命了,邊寫邊感嘆好配的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