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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 127 章 陽山盛會

2026-05-02 作者:微爾無酒

第127章 第 127 章 陽山盛會

辛白幾乎是有些驚恐地瞪著他, 半天才想起來要控制表情:“裴公子,你在說甚麼……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知道甚麼叫‘老鷹捉小雞’。”裴映雪鎮定道,“我想, 你一定也理解‘寵物’, 或者‘恐怖遊戲’, 這些東西意味著甚麼。”

辛白臉都快憋紅了, 下意識想否認,他卻微微彎起唇角, 語氣柔和:“不要騙我,我通常不喜歡別人騙我。”

當然,衛清漪除外。

因為她比這些喜好或規則要更高。

如果她騙了他……那也是有趣的感受, 他會去猜測背後的原因, 和那些她不願直接說出來的心意,無論如何, 衛清漪總是對的。

但不是所有人都如此, 尤其是引起她太多注意的人。

辛白察覺到自己否認的危險,馬上把話吞了回去,戰戰兢兢道:“好吧,我確實知道。”

他點頭, 看似溫柔耐心:“那除了這些以外,你還知道甚麼?”

“這、這個,”辛白緊張得磕磕巴巴, 語無倫次, “我也不知道怎麼說,反正我們都跟你見到的這個世界的人有點區別。但是我們兩個的情況又不太一樣,我不知道怎麼解釋,就是魂……”

魂穿兩個字差點出口, 辛白驀然頓住了,不確定自己要不要說,他心存一絲僥倖,戰戰兢兢地睨著桌子前的白衣身影。

裴映雪沒有看他。

燈火搖曳,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指尖也是,一下又一下,間斷地敲著桌面。

敲擊的力道很緩,一觸即分,不發出任何聲音,彷彿只是在計數。

“這不重要,你不需要告訴我。”

他終於開口,輕輕道:“你只要告訴我,有甚麼是能讓我更瞭解她的,像我剛才提到的那些一樣。”

對面的辛白提心吊膽半天,總算明白了他的意思,確定他既不是來審訊也不是來找麻煩的,就是字面意義上的請教。

“這、這樣啊。”辛白懸著的心勉強放下了一半,試探道,“所以裴公子來找我,是因為發現有些東西只有衛姑娘知道,但你不知道?那你,那你具體想問甚麼?”

裴映雪道:“所有。”

“……”

辛白差點一下被噎住,不免面露難色:“裴公子,不是我不想告訴你,但是你指的範圍也太大了,我不可能說得完的。”

且不說以現代標準來看,修仙界的所有人都是九年義務教育漏網之魚,全得從頭講起,單是平時那些網路梗他也不可能都講解得過來啊。

這絕對不是因為不情願才推脫,實在是過多了。

裴映雪若有所思:“是麼?”

他敲著桌面的動作微頓,抬起視線,唇邊依然帶著一抹笑,柔如春水,毫無諷刺意味。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對你用搜魂術。”

搜魂術,修仙界知名審訊法術,優點是受術者無法撒謊,而且確實能快速獲知想要的訊息,缺點……缺點是被搜魂的人一般非死即瘋啊!

誰不介意!他超級無敵爆炸介意!

辛白當即就是一個激靈,忙不疊擺手,整個人瑟瑟發抖。

“不不不不不、不用了!那甚麼,裴公子,我突然發現其實可以說完!先前那話你別當真,我我我只是開玩笑的,你想知道甚麼我全都能說!用不著搜魂!”

裴映雪垂下眼睫,輕笑一聲:“那就多謝你了。”

好不容易逃過一劫,辛白徹底擺爛,好歹是確定了自己沒有生命危險,他乾脆放棄掙扎,真的一板一眼開始講現代概念。

“好吧,我也不知道得從哪裡給你說起,要不先從九年義務教育開始?呃,話說,我們那邊有種東西叫學校,跟你們宗門訓練弟子的地方有點像……”

“對了還有,我們的學校分很多個科目,有語文、數學、外語,還有一些別的科目,語文的意思是……”

蠟燭一點點燃燒,燭淚沿著外緣緩緩流淌,消融後又冷卻凝結,在盞上堆積如雲。

夜色越來越深,辛白講得連自己這個夜貓子都開始打哈欠,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慢慢停了下來。

他口乾舌燥,腦子又困得發矇,也就沒先頭那麼膽戰心驚,渙散的視線不自覺飛到桌面上,臨了才敢問:“裴公子,你為甚麼一直在敲桌子?”

其實辛白一回想就覺得,剛剛解釋的很多現代概念聽起來完全莫名其妙,但裴映雪自始至終都全神貫注地聽著那些話。

反正看不出來到底聽沒聽懂,他也沒膽子問就是了。

在他停下的同時,裴映雪也收住了動作:“我在數時間。”

算她大概再過多久會回來。

他要在她回來之前到房間,這樣她就用不著等他。

夜幕中有法器的光華閃過,是太一門的巡山弟子,他沿著那陣人聲傳來的方向,朝窗外看了一眼月色。

應該快回來了。

辛白雖然沒懂這背後的意味,但也沒敢再問,連連點頭:“時間是有點晚了,裴公子不如早點回去休息。”

在他翹首以盼下,裴映雪終於起身,辛白一口氣還沒松出來,就聽見輕飄飄的幾句話。

“今日多謝你,我學到了很多,不過和她有關的似乎還不夠……往後,我也許還會要再麻煩你。”

裴映雪手按在門上,回過頭,對原地呆滯的辛白溫和致意:“無論如何,我欠你一個人情,有需要的時候,你可以向我討要。”

*

月明星稀,更深露重。

衛清漪披著一身夜露,躡手躡腳回了房間,摸著黑到床邊脫了外衣,掀開一角被子,試圖不弄出動靜地鑽進去。

但被子忽然一緊,她完全沒防備,連著那層柔軟的棉絮一起滾進了泛著涼意的懷抱裡。

“幹甚麼……你又嚇唬我!”

她扒拉了一下差點埋到臉上的被子,冒出頭來抗議。

裴映雪也給她扯了扯,但依然隔著被子把她裹緊了,黑暗中無法看清神色,很難分辨他的聲音是不是帶著笑意:“我怕你冷。”

衛清漪被裹得像個蠶蛹,破繭似地在裡面掙扎,但掙扎失敗。

她索性不動了,回過頭提醒他:“說好了今天晚上分開睡的,你答應了,不許抱著我。”

“我沒有。”裴映雪語氣無辜,“我只是抱著被子。”

……倒還真是。

衛清漪無奈望天,雖然烏漆麻黑的她甚麼也望不見:“你生氣了?”

找藉口半夜偷溜出去是她的問題,不過話又說回來,她還沒真正見過裴映雪生氣,不管現在還是三百年前。

他好像從來就不會因為甚麼事情生氣。

但俗話說得好,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不管他生沒生氣,提前承認錯誤總是有效果的,雖然下次她還犯不犯就不能保證了。

她毫無心理負擔,直接坦白:“其實我是再去找了不醉前輩,想問問天樞劍的事,就是我在巢xue撿到的,你以前用過那柄劍。”

當然還有,順便再問問他的事。

出乎她的預料,裴映雪聽起來一點都不意外:“我知道。”

他知道……知道?

正要再開口的衛清漪尬住了,隨即腦子裡靈光一現,反應過來。

對哦,又忘記他有傀儡了。

虧她還醞釀了一下要怎麼跟他坦白,結果連這個過程都用不上。

怎麼說呢,雖然她已經接受了裴映雪是個喜歡盯人的變態這種設定,但也不是樁樁件件都能聯想到這上面來……正常人誰腦回路能這麼不正常啊!

她頓時不心虛了,甚至還多了幾分理直氣壯:“你知道還故意嚇我,我就說你平時明明睡得那麼淺,怎麼今晚全程都沒醒過來一次。”

裴映雪嗓音輕柔,顯得饒有興趣:“我只是覺得,你好像不太想讓我發現,所以我不發現比較好。”

這算甚麼,積極配合她的演出嗎?

衛清漪忍不住腹誹一句,身體卻誠實地躺平了,還主動把被子掖得更緊。

他的身體很涼,但至少比外面的夜風要暖和不少,遲來的睡意隨著被窩裡的溫度而漫了上來。

然而她腦子裡塞了太多資訊,還留有一點思索的清明:“好吧,反正我也不是沒收穫,話說原來三百年前,他們真的叫你天樞劍仙啊。”

這稱號不比甚麼聖主之類的強多了,一聽就屬於正面人物。

如果不跟裴映雪聯絡上,而是在修仙界的史書中看到這個名號,她肯定也會覺得是一代天驕,只是離她很遠。可就這麼奇妙,偏偏是裴映雪。

為甚麼莫名有種在採訪歷史人物的感覺?

而且歷史人物本人還認真對她解釋:“那是拿到天樞劍之後了,我十九歲的時候,在此之前,我另有本命劍。”

衛清漪更新奇了,心想這種三百年前的事居然還能聽到一手訊息:“本命劍還能換啊?我以為不能的。”

“一般不能。”他攬著她的手緊了幾分,低聲道,“但天樞不是普通的靈器,無法以任何劍相比……應當說,它意味著一種使命。”

她滿心好奇地翻了個身:“甚麼使命?”

“誰若是拿起這柄劍,也就必須承擔隨之而來的一切命運,因為世間只有它,能夠應對古來遺留的災禍。”

裴映雪說到這裡,頓了頓:“這是我把它取出時,太一門的人告訴我的話。”

三百年前,還不是如今的局面。

所謂的上三宗尚未形成大勢,相反,仙門各宗之中,最為鼎盛的仍然是號稱繼承雲中君衣缽的太一門。

那時,太一門正是如日中天的年歲,坐擁陽山神廟,開辦百宗盛會,向天下英傑顯耀宗門中的聖物,這柄深深嵌在石中的劍。

盛宴之日,陽山鐘鳴響徹,仙音遠揚,有名有姓的宗門幾乎悉數到訪,各色宗服絡繹不絕,如百川歸海。

但少年時的他不喜歡人多嘈雜,沒待太久,就離開了人群聚集的主殿處,正逆著人流的方向往外,肩上卻被人拍了一下。

“師弟,你看看你,又避著人了吧。”

說話的是孟覺非,他的師兄。

年輕的孟覺非一把搭上他的肩,把他強行拉住。眼瞅旁邊沒人,孟覺非臉上的沉著自若立刻一掃而空,對著他連連唉聲嘆氣。

“你師兄我跟各門各派的人應酬了大半天,都快累死了。這太一門也是氣派,說要百宗大會,還真邀請這麼多人來。”

裴映雪停下腳步,緩聲道:“孟師兄,你若是不去應酬,師伯知道恐怕要說你了。”

清虛天雖然不在中原,但也已經是名門大派,宗主不會隨意出山,所以孟覺非身為宗主的親傳徒弟,早早接過了在外交遊的擔子。

孟覺非一聽,頓時哼了聲:“怎麼就光說我,你們白淵峰都一個樣。你師父整天在外面遊歷,把宗裡的事都留給我師父,你也沒好到哪去,明明是你得了宗門大比第一,怎麼每次出門被圍住的人都是我!”

裴映雪被肩上勾著的力道帶得朝外走,不由淡淡笑了笑。

他師父的確常年在外遊歷,幾乎沒有回宗門的時候。是以從七歲入門開始,他一直是自己修煉,再後來,等到宗主師伯出關,又多了師伯和孟師兄的照拂。

孟覺非從來心胸寬廣,這話也並非真心抱怨,只是單純的玩笑。

趁著沒人發現的短暫間隙,他們就像兩個再尋常不過的清虛天弟子一樣,脫離人群,得到了片刻悠閒。

“師弟,你過來看。”走在前面的孟覺非忽而招了招手,讓他過去。

“有意思,你看見沒有?上面寫著這是個留名碣,專門拿來給參拜神廟的人刻字用的。”

裴映雪走到石柱前,看著上面的一行行字跡。

陽山神廟來往者甚眾,難免有人手癢想要留念,面前的石柱便是特意留作此用,以免這些人去破壞神廟中的其它建築。

石頭上也無非是尋常的那些字樣,例如“星羅宗關道成,到此一遊”。

他對留下名字沒有多少興趣,孟覺非卻起了興頭,還真準備刻字:“師弟,難得有這樣的機會,你有甚麼話想說?”

裴映雪嘆了口氣:“孟師兄,你確定要在這裡留下大名,讓來來往往的每個人都看一遍?”

“別那麼掃興嘛師弟,你從小就是想得太多,少想點,怎麼鬆快怎麼做就是了。”

孟覺非不由分說地把他拉過去,擺出師兄的架勢,滿臉正經。

“而且誰說刻字必須得留名?一看你就不懂,我呢,是要讓你在上面刻下自己的志向,這樣過個十幾年,再來陽山一看,當年的志向都一一兌現,豈不美哉?”

關於石碣的記憶早已模糊,時至今日,他已經不記得那天刻的是甚麼。

但師兄非要刻字,他也就依言照做了。

這一生當中,他親近過的人很少,不摻雜私心,純粹善待過他的人也很少,他往往難以拒絕。

孟覺非刻完了幾行字,彷彿實現一樁心願,正要說話,主殿驀然傳來一聲悠遠的長鳴。

“鐺——”

鐘聲響起。

“看來是到時間了,我們該回去了。”

隨著鐘鳴,孟覺非拍拍手上的灰屑,方才隨意嬉笑的神態徹底消失不見,眨眼之間,又恢復了在外人面前穩重從容的模樣,語調卻還帶著幾分調侃的輕鬆。

“太一門召集這麼多門派,本來就是為了讓我們見證拔出石中劍的人,要是連這個都錯過,你師伯可就真要教訓我了。”

陽山盛會,天樞現世。

裴映雪回頭望去,恢宏的天穹下,廟宇壯麗的金頂熠熠生輝。

他並不覺得所謂的石中劍會和他有甚麼關係,只是一如既往地平淡應道:“那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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