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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 “我是在勾引你。”

2026-05-02 作者:微爾無酒

第120章 第 120 章 “我是在勾引你。”

衛清漪抬眼看向對方, 不由得怔了怔。

這個女子渾身都充斥著一種奇特的矛盾感,格外引人矚目。她頭髮已經花白,像是上了年紀的老人, 面容卻比髮色年輕許多, 看起來不超過三四十歲。

而且她手中拿的那把大劍刃寬背厚, 肉眼可見的沉重, 然而她的身形卻輕盈得不可思議,步履翩然如踏風而行, 衣袂拂動間,彷彿足不沾塵。

一見她出現,先前說話的太一門長老連忙上前幾步道歉:“前輩, 這件事是我們發現得太晚, 援救不及,險些釀成大禍, 實乃疏忽之過。”

他姿態恭謙, 黃衣女子卻絲毫不給面子,冷哼道:“援救?援救甚麼?要是等你們來救,我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行了,別廢話, 該幹甚麼幹甚麼去吧。”

在場雖然大多是太一門的弟子,但也有幾個輩分較高的長老,可眾人居然都老老實實低著頭, 任她教訓了一通, 沒人敢說話。

衛清漪越看越覺得稀奇,心想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絕世高手的風範?

這時候,旁邊卻突然冒出一道悄悄壓低的聲音:“衛道友,前輩不喜歡被人盯著看, 你小心點兒,萬一前輩注意到你就糟了。”

程歸匆促地包紮了一下傷口,雖然還是走得步履蹣跚,好歹是能行動了,他見衛清漪站得靠前,便暗暗挪過來提醒了一句。

她很聽勸地移開視線,掩飾般清了清嗓子:“這位前輩叫甚麼?我聽說過嗎?”

程歸悄聲道:“真名我不知道,不過宗中通常就稱她為守山人。我還聽同門說過,她自稱‘不醉老人’,也讓別人這麼叫她,但我們一般不敢。”

不醉老人是甚麼稱呼?聽起來好像沒有仙門裡那些道君元君之類的正經,像是隨便取的綽號。

“對了,千萬記得。”程歸還沒忘叮囑,“守山人一脈遠離塵俗,性格再怪異都是常事,反正你千萬不要忤逆前輩,不管她說甚麼直接照做就是了。”

他說得沒錯,這位不醉老人的性情相當古怪。

面對著一群受傷的太一門和無妄仙宮弟子,黃衣女子半點都沒有在意,更沒有幫他們料理殘局的意思,丟下木偶和幾句話後,就自顧自轉身離去了。

太一門的人卻個個習以為常,也完全沒有覺得哪裡不對,一些傷情比較輕的弟子在幾個長老的安排下,開始安置重傷的同門。

連無妄仙宮的掌令都略顯訝異:“道友,守山人前輩難道不打算管你們?”

一旁的太一門長老搖了搖頭:“陽山神廟的守山人只是和太一門有關係,但並不屬於我宗,他們是特殊的一脈,平時和我們互不干涉。”

掌令眼中隱含疑惑,但也不好說甚麼,只得和上前的無妄仙宮弟子匆匆交代了幾句,隨即指揮著他們收拾殘局。

這邊圍著的人眼看散去,衛清漪肩上被拍了一下,一回頭,是喬慕青在探頭探腦:“剛剛程歸跟你說了甚麼啊?我本來想過來的,被王銘拖住了。”

她把程歸的話給喬慕青複述了一遍,說完又轉頭看了看王銘:“他的傷沒事吧?”

喬慕青滿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呆木頭能有甚麼事?一點小傷,他估計都習慣了,修養兩天就能好。”

雖然經過一場惡戰,神色頗為疲憊,但喬慕青的情緒卻一點也不低落,反倒心很大地開始展望未來。

“這次來陽山還真是沒想到會變成這樣……不過我們幾個好歹也是幫了大忙,太一門肯定不能拒絕我們一起守山吧,那不管怎麼說,因禍得福,正好可以住進神廟了!”

衛清漪被拽著往前走,忽然想起來一個重要問題。

“等等,慕青,你是不是漏了甚麼事?”

“甚麼事?”

她語重心長:“辛白人呢?”

喬慕青的腳步猛地一剎,被她提醒,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這回事,當即一拍腦袋,驚叫道:“對啊,我差點忘記小白還等在山腳下了!”

衛清漪:“……”

在解決假冒程歸那夥人後,考慮到山上危險,辛白一個凡人跟著來多有不便,王銘就找了塊隱蔽的地方,讓辛白等在那裡。

但後續這麼多事情,誰也沒再想起來,辛白估計在那塊山石旁邊等了一夜。

這下可真是為誰風露立中宵了。

*

天光初透,雲染朝霞。

遠山還浸在青灰的霧裡,晨風穿過層層殿閣,簷角的銅鈴搖了搖,聲響清泠泠的,墜進下方繚繞的香火煙靄之間,飄渺而沉靜。

喬慕青一邊哈欠連天,一邊卻又勉強振作起精神,滿懷新奇地左右打量:“陽山神廟原來長這樣,總覺得裡面好嚴肅,我都不太敢大聲說話。”

他們昨天都是一夜沒睡,好不容易解決了藏在神廟裡的真言教徒,緊接著還要安置傷患,忙碌了整個晚上,再一抬頭,天就快要亮了。

在逐漸亮起的淡金色光輝中,神廟已經和昨夜那種陰沉詭譎的模樣大不相同。褪去了黑暗的籠罩,一層層朱牆金瓦看起來異常莊重,走在其間,讓人不由得肅穆起來。

熬到這個時候,衛清漪其實已經犯起困來,站著都有點打瞌睡。

她睏倦地靠在裴映雪身上,因為剛才一番忙碌,又累又熱,反而覺得他懷裡冰冰涼涼的溫度很舒服。

“是啊,但這片地方好大,半天都走不到頭。”

昨天夜裡亂成那樣,她也沒看出來神廟到底有多大的地方。直到進來才發現,這裡說是廟宇,但裡裡外外好幾層,不熟路的話就像迷宮一樣。

說話間,腰側忽而覆上涼意,是裴映雪抬手抱住了她。

沒用多大力道,只是恰好給了她一點支撐,讓她不必費力,藉著這個姿勢就能放鬆下來。

他輕聲道:“要不要去床上睡?”

“暫時還不用。”衛清漪又打了個哈欠,卻搖頭。

困是有點困沒錯,但反正都已經通宵,倒是不急著馬上睡覺了。

她腦子裡昏昏沉沉的,也沒多想,放心地把臉貼上了他的胸口。熟悉的清冽氣息漫了上來,如松枝上滿覆的霜雪,望著寒冷,枕上去卻是意想不到的鬆軟舒適。

裴映雪見她不想回去,也就沒有再問,靜靜託在她腰身,讓她卸下力氣,閉著眼休息。

很快,她連腳步都懶得邁,基本是被他帶著走。

就這麼貼著,居然也有種半夢半醒的感覺,她眼皮都合上了大半,模糊的意識中,飄來喬慕青的聲音。

“對了小白,真不好意思,昨天我們去接你太晚了,你一個人呆在那不害怕吧?”

辛白聽起來毫不介意:“沒事沒事,我知道你們是為了我的安全著想,而且有王銘哥的符籙在身上,我又躲得那麼嚴實,沒甚麼好怕的。”

只是他接著又嘆了口氣,苦笑道:“我就是可惜,我也跟你們一起歷險這麼久了,關鍵時刻還是派不上甚麼用場。唉,要是我也能修煉就好了。”

“怎麼說呢……有時候修為高也不見得就更好,像我阿爹就只教我安安穩穩,用不著太去爭先。”

喬慕青頓了頓,不知道看見了甚麼,語氣難得帶了點感慨。

“他以前常說,天授其能,必寄其重,越是傑出的天才,越是要擔起天下人的期望。可遇到陽山之災這樣的禍亂,就算是當年那些最厲害的仙門弟子,很多人也已經屍骨無存了。”

零碎的話音傳進衛清漪耳朵裡,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望向前方几人面對的方向。

那裡佇立著一座大殿,殿中燃著長明的燈火,光焰層層疊疊,在熹微的晨光裡漸次暈開,彷彿浮在金霧中的蓮華,明亮得近乎莊嚴。

她從裴映雪身上勉強掙扎起來了一點,問喬慕青:“這是甚麼地方?”

“咦,清漪你居然沒看出來嗎?”

喬慕青回過頭,“就是書上寫的昭靈殿啊,當年陽山之災後,重建神廟的時候特意開闢了這座殿,用來供奉戰歿的英魂。”

衛清漪揉了揉腦袋,想起來她看過這個記載,陽山神廟不僅供奉雲中君,還有片神祠,裡面祭奠的是那場災劫裡逝去的犧牲者。

她仰頭望過去,高高的臺階上,燈火搖曳,密密麻麻,如同星辰般漫布,多得難以數清。

“所有陽山之災的逝者都在這兒?”

“那倒不是,只有一小部分,據說有些是各大宗門的人,也有些是散修。畢竟要是出身宗門,死後的骨灰沒準會被送回去,不見得留在神祠裡。”

衛清漪隨口問了句:“為甚麼有的葬在這裡,有的葬回宗門?”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誒。”喬慕青想了想,“不過像我們玄同道,大概是死者的親朋好友決定他們葬在哪裡。有的死者性情隨意,不在乎歸處,親眷索性就讓他們留在這兒接受香火祭唸了。”

衛清漪點點頭,望著那些長明燈,心中升起一絲敬意,反手抓住裴映雪:“那我們進去參拜一下吧。”

雖然她並不認識三百年前的逝者,但無論怎麼說,這些人都是為了護佑蒼生而殞命的,都值得尊敬。

何況,她忽然想,這裡面會不會也有他認識的人呢?

寶座下,裴映雪微微抬眸,眸中倒映著一簇簇跳動的燭火。他置身於暖光間,卻不曾被光點染,眼瞳深黑而冷寂。

殿內繚繞著一股沉沉的薰香氣味,無數盞長明燈被放置在高高的臺座上,上面是許多木製牌位,記錄著那些人的名字,還有身份。

他抱著懷中軟綿綿的身體,視線無聲掃過那一列列文字。

所有曾經鮮活過的面容,在三百年煙塵過後,就只剩下了木牌上刻的字跡。

“唐無思,太一門,顧佑,太一門,段日盈,太一門……”

衛清漪數了數:“這些都是太一門的人啊。”

不過想想也是,太一門本身就是最靠近陽山的宗門,說是首當其衝也不為過,當年應該沒有哪個門派比他們損失更慘重了。

“因為你看的就是太一門那一片嘛,你看這裡,這裡有好多是清虛天的人。”

喬慕青指著臺座上的一片區域,仰臉細看,突然驚訝地瞪大眼睛:“誒?原來你們清虛天有位宗主都葬在了這裡。”

牌位上,除了名字和年月,還有幾行簡單的小字,寫了每個人的事蹟。

三百年前,這位宗主以自身為祭,清除了陽山的餘孽,卻也耗去了自身壽元,數年後隕落在陽山。

衛清漪順著她的指向看過去,跳過了前面的道號,輕輕讀出那個名字。

“……孟覺非?”

話音落下,按在她腰側的手忽然緊了一瞬,雖然很快放開,卻讓她心中微動。

裴映雪不會認識這個人吧?

孟覺非,她聽過這個名字嗎?清虛天曆任宗主太多了,雖然課上都會學到,但介紹得很粗略,她想不起來有甚麼相關的痕跡。

可是……等等。

在裴映雪的夢境裡,很少出現跟他關係親近的人,她從童年看到少年,也就是出現了那麼一個,是在靈犀鎮那個夢裡,他稱對方為孟師兄。

難道這位孟宗主,就是她在他夢中看到過的孟師兄?

衛清漪立馬清醒了,想著這個猜測會不會太大膽,心跳卻誠實地快起來。

他們貼得如此之近,她稍微有點不同,裴映雪立刻就察覺到了。

他放在她腰側的手抬起,輕輕撥了下她臉頰上粘的碎髮,一點點把蹭亂的髮絲理好:“你有話想問我?”

明明她確實覺得他有一瞬的異樣,但那種感覺卻轉瞬即逝,他開口時,語氣已經聽不出端倪,甚至問得頗為平靜。

衛清漪想了想,還是問了出來:“我剛剛說的名字……他和你有甚麼關係嗎?”

“有,他是我師兄。”

聽到這個回答,她很難說是忐忑或是好奇。

因為裴映雪輕微露出一點的情緒又收了回去,他看起來並不介意這個問題,卻低下頭,似乎不想面對那塊牌位。

她又看了眼木牌,把頭轉回來,認真望著他:“那既然都到了這裡,我們要不要一起祭拜你師兄?”

在夢裡,她記得那位師兄跟他很熟悉,而且言行舉止上也充滿關照的意味,應該至少也算是親近的朋友。

然而這回,裴映雪略微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不必,師兄大概不會想看見我。”

三百年前,他們相見的最後一面。

那時他答應師兄,自願墜入塵河,連同陽山的殘骸一起,被徹底放逐於淵墟中,此生再也不會回到人間。

他站在這裡,已經是違背了這個諾言。

只是這麼多年後,重見師兄,他心頭逐漸開始浮出一絲困惑。

當年的那個承諾,究竟是真正出於師兄的本意,還是像衛清漪告訴他的那樣,是因為形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

“……”

衛清漪不知道他在想甚麼,雖然她知道,如果她問的話,裴映雪是肯定會回答她的。

但從表面也能看出來,這大概又是一樁傷心事,沒準他是跟他師兄因為矛盾或者誤會而鬧掰了,雙方反目成仇,刀劍相向,老死不相往來。

畢竟他都是正兒八經的邪祟了,怎麼想也很難和一個仙門的宗主和平共處。

她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倒也未必,你又不是你師兄,怎麼知道你師兄現在怎麼想。”

比如單就身份而言,她無論如何都應該畏懼和提防裴映雪,但現實完全不是這樣。

所以道理歸道理,道理總有不適用的地方。

裴映雪把下頷壓在她發頂,廝磨著,輕輕道:“是啊,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在放逐的那一刻,師兄心中到底是決然,還是遺憾。

然而事到如今,甚麼都不可挽回了。

衛清漪看他確實不打算祭拜,也就沒有強求,探出頭看了看:“慕青他們人呢?”

沒聽到回應,原來在他們逗留的功夫裡,前面幾個人越走越遠,差不多繞過了臺座,身影被淹沒在一片燈火中。

她這才發覺她已經沒正形地靠了太久,導致裴映雪根本不好挪步,就用手在他肩上撐了一下,想要退開些,自己站好。

但剛離開一寸,原本慢慢理著她髮絲的手就忽然壓下,把她又重新按回了他身上。

衛清漪猝不及防被摁了回去,額頭撞在他鎖骨上,整張臉深埋在雲白色的素紗衣料裡,鼻尖盈滿了清淡的雪氣。

她被緊緊鎖在這樣的氣息裡,只能無奈道:“你不累嗎?”

這次卻沒有得到回覆。

裴映雪緩慢放下手,按在她頸側,這樣近的距離,只要輕輕的觸碰,就能感受到那層單薄的面板下,溫熱跳動的脈搏。

在他貼上去的時候,她睫毛顫了顫,像是被突然襲來的冰涼感刺激了一下,卻沒有躲開,繼續由著他撫摸。

他摩挲的動作於是頓住,停在那裡,讓淺淺的溫度滲入指尖,涼意被她捂暖。

衛清漪想起身,大概是以為,現在是她在麻煩他。

但其實一直都不是。

是他需要她。

他需要她的貼近,需要她的體溫,需要她帶著暖意的香氣,需要她這樣親暱地靠著他,無所顧忌地撒嬌。

然而衛清漪並不像傀儡那樣乖,她敏銳也狡黠,心軟卻堅決,不是能夠被掌控的人。

在他沉默的間隙,她已經無聊地一下下戳著他的肩頭,含糊地嘟囔著,像被困在掌心裡的鳥兒,只要鬆手就會撲簌簌飛出去。

所以他沒有鬆手,低柔道:“我累了,我們回去吧。”

太一門給他們安排的房間就在客舍裡面,窗明几淨,雖然沒有凡間的客棧那麼有煙火氣,但各處都整潔乾淨,連浮塵也被仔仔細細清掃過。

可惜衛清漪真正坐上床的時候,其實已經睏意全無,不知道是不是熬過頭了的原因,甚至比早起的時候還要有精神。

她在床上滾了好幾圈,還是半點睡意都沒能醞釀出來,乾脆又重新抱著枕頭坐了起來,苦惱道:“完蛋,我睡不著了,這下怎麼辦?”

巧的是裴映雪也沒睡,他說著累了,結果連眼睛都沒閉上:“那就先休息一會,想睡的時候再睡。”

衛清漪低頭看他,不由得微微一怔。

隨著她翻身坐直,他也靠著床頭,略微撐起了身體,腰身舒展,姿態散漫地倚在枕間,身上只穿了兩層衣服,一層裡衣,一層外披。

衣料還是她當時在鋪子裡選的,輕薄半透,上面繡著銀白的雪竹,敞開的衣襟間一覽無餘。

她頓時更清醒了:“你怎麼不把寢衣穿好?”

裴映雪抬眸看她,漆黑的睫羽深濃,但話說得沒甚麼誠意:“睡亂了。”

她目光落在那片冷白的肌理上,上下掃視了幾遍,表示很懷疑。

很奇怪,她之前跟裴映雪同床睡了那麼久,從巢xue到千鑑城,也沒見過幾次他衣衫不整的樣子,每次他都好端端穿到脖子以上。

但最近莫名其妙地,她經常見到這種狀況。

而且就算被她這麼直接地盯著,他也絲毫沒有掩飾的意思,只是仰起臉,再配合不過地由著她打量。

“叮鈴。”

鈴鐺忽然顫了一聲,是他指尖勾住了腕上的手鍊。

他慢慢轉動著紅繩,凹凸不平的繩結劃過面板,銀鈴叮噹作響,鮮紅映在蒼白間,雪一樣清冷鋒利。

原本這聲音也沒甚麼,但或許是因為氛圍太安靜,這點細微的鈴響就顯得異常擾人,勾得心頭微微發癢。

“你別動了。”衛清漪按在了他手腕上,但自己也不知道為甚麼要這麼做,只是言不由衷道,“我還準備睡覺呢,這樣太……太吵了。”

明明沒有。

可她就是忍不住要停下搖晃的鈴聲,彷彿在欲蓋彌彰地按捺住自己內心的某些念頭。

她一伸手,就不得不彎下腰,身體前傾,變成了跪坐在床上的姿態。

裴映雪也就真的不再動,定定望著她,面孔素白,皎若霜月,嫣紅的唇微張,鮮明得晃眼,像是咬破桃李露出的豔色。

衛清漪垂下視線,迎上那雙深黑的眼瞳,不禁有些遲疑。

她自覺剛才在神祠裡提到了他的傷心事,應該悄悄想辦法安慰他,在她的想象中,這本來會是個輕言軟語,溫情脈脈的時刻。

但裴映雪似乎不這麼覺得。

若不是他氣質太清冷,這樣仰望著她的眼神,幾乎可以說是纏綿而熱切的。

過了片刻,她聽到自己發出了聲音:“裴映雪。”

“嗯?”

“我總感覺你在……”

衛清漪莫名有些氣息不穩,說著說著,聲音就弱下去,不好意思說出那幾個字。

偏偏他還要一臉無辜地追問:“在甚麼?”

她繼續和他對望半晌,不由自主地傾身靠近他,感覺比剛才更確定了,終於深吸了口氣道:“你在勾引我。”

裴映雪長睫抬起,黑眸清晰倒映出她的面孔,彷彿春溪裡浸著柔白的梨花。

他完全沒有被指責了的自覺,臉上只有一點淺淡的疑惑:“甚麼是勾引?”

這句問得比先前那句實在得多,至少有九分誠意,因為他的確不明白。

他聽說過這個詞,但應當是很久很久之前了,在人間,在臨安的大街小巷間,人們才會吐出這樣的詞語,多多少少帶有鄙薄或者譴責的意味。

仙門中人很少用這麼直白的說法,何況是在門規森嚴的清虛天,即便有人說起,也不會當著他的面。

他少年成名,從十幾歲起就揹負重任,正因為此,也沒有交到過甚麼朋友,更不用提知交。除了孟師兄以外,同輩弟子對他大多仰慕崇敬,卻都隔得很遠,絕不可能有哪個女修直白地對他說,他在勾引她。

衛清漪只覺得不可思議:“你不知道勾引是甚麼意思?”

“我知道。”裴映雪神色坦然,“但我不懂,甚麼樣算是勾引,為甚麼我剛才有在勾引你,還有……”

這下她倒是差點噎住:“等等等等,我隨便問的,不要把這種事情剖析得那麼清楚啊!”

又不是教科書,難道還要她從起源定義講到性質案例嗎?然後再例舉經常出現的一百零八種勾引手段?

他唇角彎了彎,帶著笑意:“那你可以按你的想法給我解釋。”

“你剛才那樣很明顯就是在勾引我啊。”衛清漪有點彆扭,“比如說,你突然湊得很近,還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就好像、好像……”

“好像甚麼?”

“好像想讓我親你。”她耳根發熱,不自覺咬住下唇。裴映雪真的思考了一小會:“想要你親我,就意味著勾引?”

“那當然不止,可是如果你嘴上不說,但又有這個想法,老是用動作暗示我抱你或者摸你頭髮之類的……就算是了。”

其實這種說法也不怎麼準確。

不過衛清漪發現,通常情況下,無論她怎麼說,裴映雪都會相信的,就像最開始她胡謅的那些感謝禮儀一樣。

在這種跟人間相關的問題上,他意外地像張白紙,而且莫名信任她。

哪怕她說他是個男狐貍精,他估計也會坦然接受,沒準還覺得自己長了見識。

就像現在,他聽完她這一堆亂七八糟的描述,竟然認真點了點頭,給出總結:“所以我勾引你,是為了和你更親近?”

衛清漪破罐子破摔,勉勉強強認同:“可以這麼說吧。”

他偏過頭,露出一絲恍然的神色,忽而又撐起身,依然仰著面孔,停在她低頭就能吻上去的距離上,毫不掩飾渴求。

“那沒錯。”他語調溫柔,“我是在勾引你。”

作者有話說:小裴三百年前跟現在性格差別挺大的,從夢境應該也看得出來,屬於是清冷劍仙爆改溫柔人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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