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 失散
在迷霧掩蓋下, 方家兄妹渾然不覺間,幾縷已經遊動到兩人腳下的陰影漸漸淡去。
只留下了一絲極細的晦暗,悄無聲息地滲入紅衣遮蔽的面板下, 也很快隱沒下去, 沒有留下半點可見的痕跡。
除了衛清漪以外, 他並不在意別人說的話, 甚至沒有注意那人剛剛說了甚麼。
只是在看到她臉上對那個男子一閃而過的反感時,他無端有種說不出的情緒。就好像他應該為她除去這些礙眼的存在, 如同除去雜草,為她餘下一個順心如意的世界。
但她更想自己解決,這倒是個令人為難的問題。
他俯身靠近她耳邊, 氣息輕緩:“如果我讓你自己處理, 你會不會更高興?”
衛清漪有點不明所以:“會吧。”
但是他問這個問題是甚麼意思?為甚麼要她更高興?他最近的思路越來越迂迴了,好幾次她都完全沒有理解。
“衛道友小心!注意危險!”
不等她繼續考慮, 身後的方之意驟然出聲提醒她:“前面有道影子正在朝我們過來!”
方家兄妹原本綴在後面, 方之榮從一開始態度就很不耐煩,抱怨何必與人同行。方之意倒是脾氣很好,不斷耐心地勸他,偶然一抬眼, 她的神情立刻戒備起來。
衛清漪也打起精神,循著聲音望向前方。
如方之意所說,迷霧中又飄來一道影子, 速度很快, 像是在尋找甚麼。
好像聽見了他們的交談聲,影子急停下來,是位高個子的青年男子,身穿黑白水墨為底的衣袍, 腰上掛著一道玄色的弟子令。
水墨丹青是星羅宗的標配,也是他們名聲在外的一種法術。星羅宗弟子以“水墨乾坤”這一招著稱,能夠以墨色來幻化生靈,再御使這些水墨生靈與人為戰。
只是和他們不同,這人手中提著一柄以竹為骨的紙燈,暖黃的光暈穿透了迷濛,照亮了周身的小片區域。
青年男子見到他們,也看清了他們身上的弟子服,他不僅沒有驚訝,反而滿臉笑容。
“前方可是清虛天和玄同道的道友?在下是星羅宗的守陣弟子,特意來為諸位引路。”
星羅宗確實有派人駐守在這裡,衛清漪剛剛還在思忖,怎麼路上走來他們一個都沒有碰到,沒想到眼下人就自己出現了。
方之榮反應比她更快,當即迫不及待地上前幾步,把她和裴映雪都擋在了後面,對那個星羅宗弟子上來就是詰問。
“你怎麼才出來?”他開口就沒好氣,眉頭緊皺,“我們玄同道已經有兩人因為找你們迷了路,眼下正急著找人。”
衛清漪心想,方之榮還真是對誰說話都這麼不客氣。
要不是他出自名門大派,加上本身家世顯赫,真不知道他這種性格是怎麼活到現在還沒被人教訓的。
方之意顯然也對哥哥這種惹是生非的能力很頭疼,隨即走上前,溫言解釋了來龍去脈。
“道友不要誤會,此前我們在外遇見了貴宗派去的使者,知道了通向這裡的路徑,所以才會找來。破開迷陣後,我們本來想尋到使者所說的守陣弟子,沒想到同行中有兩人不慎在霧中走散,我與兄長正在尋找。”
那星羅宗弟子聽完,微微一笑,霧氣氤氳中,他的面容顯得有些模糊:“那他們或許已經被其他駐守弟子接應去了,此處並非只有我一人值守。”
後面,衛清漪偏了偏頭,好不容易才從被方之榮擋了個嚴實的視野裡找到縫隙,看清來人的臉:“如果是這樣,他們會被接去了哪裡?”
那名弟子從容道:“諸位既然是為修補法陣而來,自然是送往法陣破損之處了。”
衛清漪一怔:“你們知道法陣哪裡有破損了?”
她的原計劃是先跟裴映雪蒐集一些證據,再回去對清虛天稟報,沒想到這邊已經確認問題出在哪了。
“自然如此。”那弟子嘴角掛著笑容,神色誠懇道,“我和其他同門在這裡駐守已久,早已經將法陣各處都仔細查驗過,的確有幾處破損被找了出來。幾位道友不如先隨我前去一觀,再商議修補的方法。”
方之榮早已按捺不住,搶先道:“我們本來就是為這事來的,那你趕緊帶我們過去,正好和其他人會合。”
既然是這樣,衛清漪確實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她轉過頭,對裴映雪小聲說:“那我們也去看看。”
裴映雪看了眼那個滿臉笑容,十分熱情周到的星羅宗弟子,眼中若有所思,片刻後才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為了防止在霧中失散,四人靠得很近,一同前行,由星羅宗弟子提著燈在最前面引路。
霧中仍然有聲音,越是安靜的時候,就越是明顯,像是這片霧氣本身在說話,讓人忍不住想要弄出些噪音,壓過這種詭異。
正因為這樣,方之意主動打破了寂靜。
她似乎從見面時就對裴映雪有些好奇,悄悄打量著他身上素白的道袍,試圖和他搭話:“裴公子,不知你出身於哪個門派?為甚麼只穿著白衣?”
然而話音落下,裴映雪卻沒有回答。
他在漫不經心地撚著衛清漪的一縷髮尾把玩,彷彿神遊天外,沒有聽到她的問話。
其實他經常會出現這種遊離感,不是特意對誰態度冷漠,而是經常遊離在人群外,好像周遭的一切,無論人還是物都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但直接沒聽到別人說的話,這種情況還是不多見的,難道真走神去了?
衛清漪眼看要冷場,連忙道:“他哪個宗門都不是,只是恰好和我同行而已。”
說完,她偷偷拽了拽裴映雪,試圖拉回他的注意。
裴映雪被她一牽,才回過神來似地望向她,繼而看了眼方之意,語氣倒是禮貌的。
“你剛才和我說了甚麼?”
“也沒甚麼重要的。”方之意見狀,也剋制地收回了好奇,轉而和衛清漪輕聲交談起來。
方之榮瞥他們一眼,一副懶得搭理的樣子,誰也不理,一時間,周圍只剩下衛清漪和方之意的聲音,還有霧中輕微的腳步聲。
迷霧重重,如同厚重的帷幕般遮蔽了前路和後路,所有人都像是陷在茫茫不見邊際的大海里。
好在前面的燈籠暈開了一團昏黃的光,有這道亮光的指引,他們才能辨認清楚前進的方向。
但走著走著,衛清漪總覺得心頭壓抑著一種難以說清的不安感,忍不住道:“你們有沒有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她的腳步緩下來,心頭的寒意越來越濃。
方之意見她神色鄭重,轉頭環顧了一圈,打量著她、方之榮,再到前面引路的星羅宗弟子,最後搖了搖頭道:“好像沒甚麼,我覺得我們都沒有異樣。”
方之榮嗤笑道:“我們三個人一起行動,前面還有人引路,能出甚麼問題?衛道友若是膽子這麼小,才走到這裡就害怕了,不如早點離開吧。”
衛清漪還是覺得有哪裡有問題,有股說不出的詭譎在他們周圍縈繞不散,她正要再說話,最前面引路的星羅宗弟子像是聽到了他們的交談,忽然轉過身來,面上仍帶著笑容。
“怎麼了?諸位道友記得跟緊我,霧氣太濃了,容易失散。”
他手中的燈籠一晃一晃,光芒明亮,穿透了無所不在的迷霧,是霧中唯一的指引。
衛清漪本來要說的話堵在了喉嚨裡,她怔怔地望著那盞燈,半晌,才聽見自己低聲回答:“……沒甚麼。”
她忘記了剛才想問的事情,卻又覺得自己有甚麼要問,彷彿腦子裡塞滿了浸水的棉絮,連思緒都被陰冷潮溼的紗堵住,無法順暢思考。
想了半天,她轉向方之意:“你們說和另外兩個人失散了,是怎麼回事?”
方之意聞言,輕輕嘆了口氣。
“從玄同道出發時,我們本來是四人同行,哥哥擔任這一隊的掌令。進入舊址後,我們一行人先是準備找這裡的駐守弟子接應,但找的過程中,哥哥聽到了霧裡傳來不知道誰人說話的聲音……”
她語速慢慢緩下來,像是在回想:“當時,他覺得說話的應該就是這裡駐守的星羅宗弟子,就連忙追出去找,我不知道情況,也跟了出來,另外兩人留在原地等候。可我們沒有找到人,再返回原處的時候,他們就不見了蹤影。”
衛清漪問:“你們有試圖給他們傳訊嗎?”
“試過了。”方之意點了點頭,“不知為甚麼,他們始終沒有回覆,所以我和哥哥才急著找人。”
話說到這裡,她突兀地頓了一下,眼底竟然掠過一絲茫然:“等等,我剛才說的是誰?”
她轉頭看著衛清漪,眼神越來越空泛:“我本來……和誰在一起?”
“……還有其他人嗎?”
衛清漪也跟著恍惚起來,在四周環顧了一圈,霧氣四合,燈影昏蒙,除了她們以外再也沒有別人:“不是一直都只有我們兩個人嗎?”
說話間,她們兩人已經在燈籠的指引下越走越深,不知道到了哪裡,兩旁逐漸現出憧憧的黑影。
那都是些傾頹的樓閣,大多數已經殘破,門窗洞開,裡面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只能看見森森的白骨散落在廢墟間,從偶爾掠過的燈籠光中一閃而逝。
星羅宗弟子又一次回過頭來,笑容在晃動的光影裡顯得格外綿長:“道友,跟緊些,千萬不要失散了。”
燈籠的光暈一閃,一閃,像一隻緩慢眨動的眼,在混沌中不斷指引著她,衛清漪出神地望著那道光,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動。
四周越來越靜,靜得能聽見她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但就在這片死寂中,也重新浮起細細碎碎的絮語,像是有人貼耳低笑,又像引誘般的呢喃,裹在風裡,繞在身旁,忽左忽右。
衛清漪一陣毛骨悚然,下意識想要找個人說話。
但轉念一想,明明從頭到尾都只有她一個人,她能跟誰說話?
不對,還有一個引路的人……燈籠……等等,燈籠去了哪裡?
燈籠的亮光在迷霧中越來越深,那點唯一的光亮正在漸漸沒入霧的深處,離她越來越遠,像是被甚麼無聲吞噬了。
引路的星羅宗弟子依然在前行,他始終穩定地邁著步伐,彷彿全然沒有意識到身後早就已經空無一人。
終於,他在某處停下,緩緩轉過身。
面對空空蕩蕩的迷霧,他臉上的笑容一成不變,像是畫出來的面具,永遠顯得熱情而和善,那雙眼睛卻霧茫茫的,映不出半點光。
“歡迎諸位貴客蒞臨……此地正需要你們的相助。”
作者有話說:壞訊息是這個副本比千鑑城邪門一點,不過好訊息是男主更邪門
對了,我說的劇情收束不是馬上就要收尾的意思啦,是我除副本外不會再加入新的主線線索了,並且開始一個個解釋前面的伏筆,但是後面還有挺多內容要寫的,當時定大綱的時候沒想到有這麼多情節,導致一時半會根本還收不回來(目移)
其實我更擔心這篇文會太長了一點,因為後面還有兩卷沒寫,但是不寫出來的話,劇情線會有點半途夭折,感情線也不算完整,所以我還是會盡可能好好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