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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你來人間了!”

2026-05-02 作者:微爾無酒

第79章 第 79 章 “你來人間了!”

連續幾天的趕路後, 差不多中午時分,他們終於到達了抵達了離星羅宗最近的一處驛鎮。

這裡住的主要是凡人,有一些修士駐紮, 但離星羅宗真正的山門所在地還有距離。就像清虛天一樣, 這些大門派通常不會建立在太靠近凡間城池的地方, 外人很難輕易進入, 除非找到本門派弟子引路。

所以他們到了這裡後,首先找了星羅宗在當地管事的領頭修士, 順便問起了宗門傳訊裡提到的變故。

可惜這裡駐紮的修士跟田泉差不多,只是負責俗務,在宗門裡算不上核心人員, 那個中年人聽他們說了來意後, 懶懶散散地站起身來。

“道友說的事,我也只是聽本宗傳訊時說過幾句, 貌似是舊址上的法陣出了些岔子。到底是甚麼問題, 我也不太清楚,恐怕還得勞煩二位親自前往一觀,說到底,當初那個法陣也是上三宗協助構築的。”

衛清漪不太清楚這事:“是嗎?你們宗門舊址的法陣, 為甚麼是上三宗構建的?”

中年人比她和賀栩年齡大了許多,已經顯出老態,他聞言一副追憶往昔的表情, 越說越有些動情。

“道友難道不知, 當年我宗搬遷時,已經是在陽山那場浩劫之後,宗門弟子死傷慘重,上上下下都元氣大傷, 宗中哪裡還拿得出人手去處理舊址那一攤事。”

他嘆了一聲道:“可舊址上亡魂太多,怨氣積聚,如果繼續放任不管,遲早會滋生邪物,最後只得由上三宗出手協助,佈下了那座鎮壓法陣,如今法陣有異,自然還得有勞上宗來人。”

說到這裡,那人搖了搖頭,神情裡透著不甘:“想當年,我宗也是盛極一時,說句冒犯的話,若不是陽山之災,我宗未必就遜色於清虛天,現在,哎,真是此一時彼一時啊。”

賀栩一直在旁邊聽著,此時才溫聲開口道:“道友不必如此自傷,當年陽山之災中,修仙界各宗各派無不受到重創,又何止星羅宗一派。貴宗道統猶存,薪火未絕,早晚能重振氣象。”

這番話好像說進了中年人心坎裡,他眼睛一亮,如同遇上知音,當場對著賀栩滔滔不絕起來,從宗門昔年榮光說到歷代先賢,越說越熱絡,差點忘了正題。

衛清漪完全左耳進右耳出,好在賀栩性格溫和,耐著性子沒有打斷,只在夾縫裡把話題扭轉回了正事上:“道友,往事雖然值得追憶,但眼下檢查法陣的任務緊迫,不如我們邊走邊談?”

那中年人卻擺擺手,不以為意:“其實也沒那麼要緊,那鎮壓怨氣的法陣是三百年前所設,歲月久遠,出些問題在所難免,但三百年過去,裡面鎮壓的那些屍身也就早變成枯骨了,還能惹出多大亂子?”

衛清漪忍不住插話:“可我們接到的訊息,明明是說陣法出了問題,需要緊急處置。”

“嗨,傳言容易誇大嘛。”中年人咧嘴一笑,“沒那麼嚇人,三百年前的陣法哪有不磨損的,但我駐守在這裡多少年了,也沒見真有邪祟冒頭。依我看,宗門請各位來,多半是就走個過場,圖個心安罷了。”

賀栩神色依舊平和,卻堅持道:“無論如何,還是要親眼見過才能放心,有勞道友引領,我們先往舊址一行。”

“這可就是見外了!”中年人頓時肅起臉色,“遠客而來,哪裡有過門不入的道理?若是直接帶你們去了舊址,回頭宗中肯定要斥責我怠慢,二位還是隨我先回星羅宗,容我等略盡地主之誼,到時自然有人引路前往。”

最開始接到這個任務,衛清漪還以為情況肯定是十萬火急,沒想到連星羅宗的人自己都不放在心上。

賀栩顯然也很意外,但那個中年人格外熱情,一定要請他們去宗門裡盛情接待不可。

套話一堆,就是不說正事,她越聽越無聊,抬起頭看著這處院落的一角。

樹梢上,院牆上,鳥鳴啁啾,細碎而紛雜,日光斜照時,那些扇動的羽翼在明暗間掠過殘影。

可惜隔得太遠,看不清它們的眼睛是甚麼顏色,她在猜這裡面哪隻鳥是被控制的,或者……其實都是。

怎麼覺得後一種可能性更大。

在星羅宗那人的滔滔不絕中,賀栩忽然清了清嗓子道:“衛師妹。”

衛清漪思路一斷,抬起頭道:“啊?”

賀栩從對方的長篇大論裡稍微抽身,對她使了個眼色:“宗中派我們前來確認法陣的狀態,理應先前往舊址,但從此前去,不免經過星羅宗地界,我們受邀前來,若是不去拜訪,難免禮數有缺。”

他面向那個中年修士,態度懇切,話卻是同時說給兩個人聽的:“不如這樣,請師妹先行一步,前往法陣處探查,我隨這位道友往星羅宗,略盡禮節,隨後再去跟你會合。”

衛清漪微微一怔。

清虛天派他們來,當然是準備讓他們同路而行,能互相照應。

但賀栩的意思也很明確,而且……她多少覺得星羅宗那邊的態度有點微妙,賀栩大概有所察覺,才會對她眼神示意。

中年人沒有留意他們的眼神交流,只是趕忙勸道:“宗中特意囑咐我,諸位遠道而來相助,千萬不可怠慢。而且除了貴宗外,玄同道和無妄仙宮也已經遣人前來,道友何不一同去宗中稍歇,再商議正事?”

她搖了搖頭,機智地端出了原身的高冷人設:“我不喜歡紛擾,更何況是這麼多人齊聚,有賀師兄盡禮就夠了,我還是直接去舊址吧。”

領頭人仍想再勸,卻被賀栩婉言擋了回去,只好給她指了大概路線。

臨別前,那人又道:“宗中交代在下務必將諸位請至宗門,既是分成兩路,我就無法親身給衛道友引路了,還望見諒。不過在舊址那裡,還有像我一樣的看守弟子,道友若有疑惑,可以詢問他們。”

就這樣,賀栩隨那個星羅宗使者暫別離去。

等他們的身影越來越遠,衛清漪也走出這處院子,來到外面的街道。

雖然和賀栩分頭行動好像不太符合執事堂一開始的考量,不過單單對她來說,其實是更好的安排。

她抬起頭,數了數週圍到底存在多少眼睛,然後放下了手,對著枝頭上一隻振翅欲飛的小鳥道:“我都猜到了,你還不來見我嗎?”

話音落下,簌簌的撲稜聲傳來。

許多隻鳥從枝頭,簷角,院牆後飛過來,有灰色的,褐色的,羽尖染著翠碧的,像一陣輕飄飄的雲,循著聲音向她聚攏。

從看得見的,看不見的,每個地方。

最終,一隻青羽小鳥斂起羽翼,輕盈落下,恰到好處地停在了她肩頭。

衛清漪側過臉,與它烏黑剔透的眼珠對視:“裴映雪?”

小鳥忽然振翅而起,繞著她轉了半圈,然後指引般朝身後長街的另一端飛去。

她在長街間回過頭,怔住了。

一道身影正站在巷口的薄光裡,白衣清絕,袖隨風動,他輕輕伸手接過了小鳥,託在掌心裡,朝她走過來。

那是她要見的人,但不再是少年的模樣,是個清豔如雪的青年男子,他手腕上懸掛著許久不見的銀鏈,綴著的鈴鐺在風裡輕響,聲音碎碎的,恍如隔世。

這不是他在千鑑城,甚至在清虛天時的少年形貌。

是她最開始遇見的樣子,他在巢xue裡的容貌,或者說,當不再以化身來變幻外表後,這也許就是他真正的樣子。

裴映雪託著那隻飛過去的青羽小鳥,從長街盡頭向她一直走過來,走到她身前,白衣在風中輕揚:“你好像輸了,現在你又欠我一個承諾了。”

“哪有?”她不認輸地辯解,“我都猜到了,一路上經過的飛鳥都是,剛才在院子裡的也是,你肯定看見我數了。”

他唇角微勾,忽然放開那隻小鳥,任由它離去,而後抬起手,輕輕撫了一下她的鬢髮。

衛清漪不明所以,感覺有微涼的觸感掠過髮絲:“……就算你現在討好我也沒用,我本來就是猜中了。”

然而裴映雪甚麼都沒反駁,只是望向她髮間,直到一隻瑩藍如幻的蝴蝶從她挽發的簪子上翩翩醒來。

它慢悠悠地飛落,停在他遞出的手掌上,薄翼在日光下流轉著夢似的幽光。

他攤開掌心,把那隻蝴蝶置於她眼前。

“只猜對了一半。”

裴映雪的聲音含著笑意,“還有這個也是。”

“……”衛清漪震驚地看著那兩片瑩藍的蝶翼。

這不是生辰那天,他送她的髮簪上面的蝴蝶嗎?

蝶翼的顏色很漂亮,她當時覺得應該是為了點綴那身花哨的衣裙,還心想這隻蝴蝶真是鑲嵌得栩栩如生……沒想到它根本就是生的!

她連名帶姓,一字一頓叫他全名:“裴、映、雪。”

“怎麼了?”

衛清漪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好變態啊。”

她還以為那隻蝴蝶是死去的標本,最多是做得比較精緻。

結果他竟然把一隻蝴蝶傀儡送給她,而且還保持靜止那麼久,就跟死了一樣,呃,雖然變成傀儡跟死了區別也不大吧。

聽到她這句評價,裴映雪居然歪了歪頭,似乎在思考她說的“變態”兩個字是甚麼含義。

“這算是誇獎還是貶損?”

“算是對你本人的思路離奇程度歎為觀止。”

他眼尾微彎,輕笑一聲:“那我就當成是誇獎好了。”

這算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嗎?

衛清漪還沒有反應過來,就看到他攏起掌心,向上輕輕一拂,蝴蝶再次輕盈地飛起,彷彿遊鳥歸巢,乖順無比地落回了她的髮間。

雖然看不見,也可以想象,它肯定變回了之前靜止的狀態,繼續扮演虛假的標本。

她有點無言以對:“你也太光明正大了……我以後要怎麼正視這隻簪子?”

就不能稍微藏一下嗎,這樣豈不是她每次戴蝴蝶髮簪的時候,都會感覺自己在佩戴可移動監視器。

“我說過,我會告訴你。”裴映雪垂眸望著她,目光坦然,“當我想看你的時候,我會讓你知道。”

在最初用傀儡看她的那次後,他一直是這樣做的,從來不會掩飾,坦然得像他們之間本來的契約就是如此一樣。

衛清漪這麼一想,又覺得反正他都會看,那確實還不如選個她知道的位置。

頸間突然一涼,是他給她戴上了甚麼東西。

順著剛才的思路,她差點以為又是跟蝴蝶髮簪類似的東西,低頭看清,才發現原來不是,是她很久沒見過了的日輪吊墜。

當時離開巢xue的時候,她把這個光源留給了他,想的是她已經不再需要照亮,只有身處於永夜中的裴映雪,也許還會想要這一縷光。

他居然記得還給她。

不對,等等,這不是最重要的問題。

她目光落在他手腕間輕晃的銀鏈上,又看向自己胸前的日輪吊墜,倏然明白過來,激動地一把抓住他的衣襟:“你來人間了!”

果然如此,他之所以答應和她分開,之所以用這幅樣貌出現在這裡,就是因為他已經不是用化身,而是直接來到了人間。

從最初問他的那次開始,走過了這麼長的路,他總算越過了那個她不理解的承諾,回到了真正的人世。

衛清漪抬起頭,眼睛亮亮的,又驚又喜地看著他,突然覺得賭約輸的那個條件也沒甚麼了,反正現在她有了非常重要的收穫。

裴映雪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似是預設了她的猜測,他鬆開懸著那輪暖陽的項鍊,舉起手腕,遞到她面前。

銀鏈垂落,鈴音清淺,像一段無聲的邀約。

“賭約結束了,那麼,再給我係上紅繩吧。”

作者有話說:我覺得蝴蝶這個應該確實很難有人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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