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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落霞村

2026-05-02 作者:微爾無酒

第80章 第 80 章 落霞村

星羅宗所指的舊址, 處於山脈的深處,和外世幾乎完全隔絕相隔,位置相當偏僻。

為了避免她找錯路, 那人還特意說, 路上會經過一個叫落霞村的小村落, 她可以中途向村民打聽路途。

到了舊址的具體位置, 那邊還會有看守的星羅宗弟子接應,所以理論上不怕找錯。

山谷裡的路途很幽靜, 比起他們來時經過的地帶,這一片人煙稀少,而且隨著前進, 變得越來越少。

“奇怪, 這種地方怎麼會有村子呢?”

衛清漪撥開眼前半人高的雜草,一縷灰白色的炊煙倏然映入眼簾。

站在山坡上向下望去, 下面是個屋舍儼然的村落, 沿著山谷中的溪水而建,道路是土路,像一條條帶子,蜿蜒在深綠的菜畦和屋舍之間。

雖然整個村子規模不大, 但田地和房屋都整整齊齊,修繕得很好,看起來並不破敗, 反倒像是被人精心經營著的。

可奇怪的是, 這附近根本沒有來往的人,連和外界連通的大路都沒有,最多有幾條雜草叢生的小徑,要不是她靠御劍進來, 很難達到這個地方。

她拽了下裴映雪的袖子,問出了心頭的疑惑:“你說,這個村子是靠甚麼和外界來往的?還是他們根本不跟外人來往?”

這裡面住的應該是凡人,但以凡人的腳力,不開闢出一條山路的話,翻山越嶺通往外界很不容易,他們難道世世代代一直是和外界隔絕的嗎?

裴映雪正抬眼望著空中,一隻山雀撲簌簌飛落,穩穩停在他掌心。

他的指尖從雀羽上輕輕撫過:“附近不像常有外人活動的痕跡。”

山雀的眼睛不知道甚麼時候變成了深濃的墨黑,它抖了抖翅膀,又討好地繞著衛清漪飛了兩圈。

衛清漪都習慣了,被盯著也不在意,繼續琢磨:“那還真是個遺世獨立的村子啊。”

這麼一想,就有點不對勁起來了,像這種和外界隔絕又有獨特小社會的地方,通常都會容易變成無限流裡的危險副本。

按那種發展,他們進去就是個被綁架然後搞神秘祭祀儀式的命。

她腦子裡的想象自由飛翔了一會,忍不住拍了拍裴映雪:“我看我們還是謹慎一點,要不然你在外面等我?要是我去問路被綁架了,好歹還能有人救。”

其實她只是在開玩笑,畢竟凡人能綁架修士的可能性約等於沒有,除非這裡的人體質神異。

裴映雪唇角輕輕一彎,慢悠悠道:“那為甚麼不是我去問路?這樣如果出了事,就換你來救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眸子裡隱隱掠過一絲極淡的興味,貌似……還挺期待?

不對,他要是都能出問題,那說明這座村子的危險等級已經高到無法想象了,她救得了甚麼?葫蘆娃救爺爺,一個個送還差不多。

衛清漪默默收回手:“算了,還是我們一起去吧。”

雖然說得好像水很深,但其實進了村子,眼前只是一派尋常的鄉間景象而已。

不說甚麼黃髮垂髫怡然自樂,至少也就是平平常常的村落,看不出任何危險。

反倒是村民們見到他們兩個生面孔,個個都被吸引了目光,還沒過多久,就聚攏了一大群人遠遠圍觀。緊接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被簇擁著走了過來,聽議論應該是村長。

村長拄著柺杖,見到他們兩個外來的人,先是眯著眼睛打量了一會,而後臉上露出和善的笑容:“敢問兩位可是遠道而來的仙師?”

衛清漪敏感地捕捉到了他話裡的“遠道而來”幾個字。

雖然她穿的是清虛天的弟子服,但這個村與世隔絕,村長怎麼會知道她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

她想了想,神色如常道:“是啊,不過老人家是如何看出來的?”

村長拄著柺杖向前挪了半步,依舊笑著說:“不瞞仙師說,單是這個月,二位已經是第二批路過我們村子的貴客了。先前那幾位,也是同你們一般遠道而來的修士。”

他們居然不是第一批?倒也不奇怪,星羅宗給上三宗都發了求援,沒準是其它宗門的人。

“我們之前的人,是哪一宗的道友?”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只記得他們身穿紅衣,很是醒目。”村長搖了搖頭,又熱情道,“我們這村子偏僻,難得有貴客臨門,兩位仙師要是不嫌棄,可願意留下喝杯粗茶歇歇腳?”

“正是正是,仙師光臨可是難得的福分!”

“我家雖然簡陋些,卻打掃得乾淨!仙師登門,蓬蓽生輝啊!”

旁邊圍觀的村民聞言連連附和,臉上堆滿笑容,每個人都顯得很和善,也很熱情,把他們兩人圍在當中,彷彿在真心實意迎接著遠來的貴客。

“他們都在騙你——所有人都要死!”

忽然一個尖利的聲音怪叫道:“都要死!我們都要死!每個人都罪有應得!”

這道叫聲突如其來地撕開了暖融融的氛圍,讓人從脊背處竄起一股寒意。

衛清漪下意識轉過頭,在人群的邊緣,有個披頭散髮的女子正死死盯著他們,她的頭髮像亂草一樣乾枯,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一雙眼睛從髮絲間透出亮光。

村長看見這人,皺著眉頭對身後道:“住嘴!誰把這個瘋婆子放出來了?趕緊把她關回去,別驚擾了貴客。”

女子卻對村長的呵斥充耳不聞,冷冷瞪著她和裴映雪,語氣陰森森道:“你們來這裡幹甚麼?也是來找死的嗎?”

衛清漪走上前半步:“你說的找死是甚麼意思?為甚麼說都要死?”

眼前這急轉直下的情況,真是越來越像傳說中的詭異山村副本,祥和村落,熱情村民,然後突然冒出一個瘋瘋癲癲的預言型npc。

但問題是npc果然和故事裡的一樣謎語人,在引起她的注意後,對方卻又不回答了,也可能是神智確實不清醒,依然不停重複剛才那幾句話。

“都在騙你……都要死……”

那女子的外表汙穢而癲狂,被人從後架住胳膊時,卻沒有激烈掙扎,任由兩名村民把她向後拖。

她只是固執地扭過頭,一雙黑洞洞的眼睛盯著他們,嘴裡還在不停地喃喃重複,直到身體沒入屋舍的陰影中。

村長側移一步,擋住了那兩道令人不適的視線,向衛清漪不住道歉。

“仙長千萬海涵,她也是個可憐人,早年喪母,爹又不知為何發了瘋。她常年沒人管束,就成了這幅模樣,整天胡言亂語,若是有冒犯之處,還請仙師恕罪。”

衛清漪偏了偏頭,越過他的肩頭,看著那個瘋女子被人壓著拖遠了,但那人除了嘴裡不斷念念有詞外,沒有再說出任何有用的資訊。

還真像是增加詭異氣氛的謎語人啊,只負責挖坑,卻不給出答案。

村長和村民還想要留他們做客,但被這麼一打岔,衛清漪肯定是不可能再答應。

她客氣且堅決地拒絕了邀請,又直接問清楚了前往舊址的具體路徑,然後就和裴映雪告辭離開。

走出村一段距離後,兩旁的山岩漸漸合攏,把那片屋舍和炊煙都擋在了身後,再也望不見。

眼看村民都已經遠去,她剛想問裴映雪有沒有注意村子裡的情況,懷裡忽然傳來一陣溫熱的靈力波動,是傳訊符。

這時候誰會找她?賀栩?

衛清漪只好暫時把問題放在一邊,拽了拽裴映雪,小聲說:“你記得幫我望一下風啊。”

不等他回答,傳訊符裡賀栩的聲音傳來,似乎也置身於某種需要避人耳目的環境,他壓低了聲音道:“衛師妹,你到落霞村了嗎?如果你遇見了村民,還是要小心為上。”

這正說到了他們當前的問題,衛清漪不免訝異:“為甚麼?”

賀栩語氣低沉凝重:“我方才意識到,那村子裡住的很多人,都是當年陽山之災中罪人的後代。”

她不確定地重複了一遍。

“罪人的……後代?”

“師妹應該知道,陽山之災不只是天災,更多是人禍。當時有大量修士墮入魔道,修煉各種禁忌邪術,倒戈相向,對同道肆意屠戮,雖然後來審判時,有部分人以受蠱惑為由自我辯解,但罪不可免。”

這件事,衛清漪在宗門藏書閣的舊卷宗裡讀到過。記載裡明確寫道,陽山之災成為史上影響最深遠的浩劫之一,正是因為修仙界內部出現了大規模的分裂與背叛。

然而這些背叛者又跟真言教那類烏合之眾不同,真言教徒大多是心性扭曲,憑藉邪術和殺戮來求取力量。而當年那些罪人中,卻不乏原本地位尊崇的修士,正因如此,他們的背叛才更具有毀滅性,造成的創傷也更深重。

當初星羅宗損失慘重,也有一部分是因為高層中出現了這種反叛者。

等到事後清算時,那些罪人自己伏誅後,親族雖然沒有連坐處死,但依然有眾多聲音主張“禍根不可留”,所以這些人也大多遭到驅趕或者流放,永世不得再近仙門。

當然,各宗的處置方式不完全相同,比如清虛天其實沒有這樣做,反而寬容了無辜者,甚至收養了大量孤兒,其中不少是罪人後代。

“師兄的意思是,這個村子,從最開始就是當初被星羅宗流放的那些罪人所建立?”

衛清漪思索著,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怪不得他們與世隔絕,原來這裡本身就是流放地了。”

賀栩接著叮囑道:“沒錯,所以師妹務必小心對待,雖然時過境遷,他們未必仍然心懷恨意,但不可全無防範。”

儘管知道對面看不見,她還是贊同地點了點頭:“我就說,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按照賀栩的說法,那些村民對她就算不仇恨,應該也不會表現得這麼熱情友好才對。

他們的態度很好,但就是因為太好,才顯得怪異。

只有那個所謂的瘋子,沒有對她表現出善意,而是充滿了尖銳的嘲諷,可是如果賀栩說的沒錯,那反倒更像是被放逐的罪人後代對待仙門修士的態度。

而其他人,正常得有點不正常了。

不過反正她沒有留在裡面,只是向他們問了路,落霞村村民指的路跟星羅宗那個接頭人的說法也差不多,應該沒有太大問題。

她跟賀栩說清楚了經過,讓他放心,又忽然發現:“師兄,你特意傳訊給我,就是為了提醒我這件事?”

聽起來,他估計還是特地支開星羅宗的人跟她傳的訊。

賀栩的聲音透出一絲歉意:“當時臨時決定,事後想起來,讓師妹一個人去調查實在危險,不應該貿然分開的,是我考慮不周。”

衛清漪沒想到他是在擔心自己的安全,趕緊保證:“沒有,挺好的,我這邊完全沒問題。”

其實賀栩多慮了,她當前根本不是一個人,要論戰力,比他自己那邊可能還強不少。

何況不分開的話,她就要頭疼怎麼穩住裴映雪了。

她偷偷瞥了眼裴映雪,他正在閒閒逗弄著那隻不知何時飛回來的山雀,察覺到她的目光,他抬眸微微一笑,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衛清漪見狀放下心來,繼續和賀栩傳訊,交談了幾句任務的細節。

賀栩最後道:“等我這邊應付完,會盡快去找師妹匯合……”

一旁,裴映雪靜靜聽著隱約的傳訊話音,指尖抬起,任由棲息的小雀振翅飛上高枝。

他垂下眼簾,輕輕摩挲著取下銀鏈後復又繫上的那根紅繩,藉此壓制心底一絲翻湧的躁意。

她在和那個本應該同行的“賀師兄”說話,耐心解釋著獨行的理由,而他像是偶然竊取了她身邊的位置,本來應當佔據這個位置的人,並不是他。

這不是第一次,早在清虛天起,他就已經意識到,從她回到她的人世間時,他在漸漸失去對她而言的價值,變得無關緊要。

所以他想要彌補,想要重新成為她身邊不可或缺和獨一無二的存在。

那麼,究竟該如何才能做到?

他的目光掠過衛清漪的側顏,她一邊傳訊的時候,也在一邊不自覺地皺著眉,好像在為任務,為這些撲朔迷離的線索而全心思考。

這樣專注的時候也很好看,但他似乎更希望她不要露出這樣的神色,而是毫無陰霾地笑著。

困擾他很久的疑問,在這一刻好像得到了解答。

他該去做她希望做到的事情,實現她所有的心願,讓她不必為任何事情困擾,這是他能重新尋回的價值。

她想要完成這個任務,想要查清背後的真相,想要解決所有難題。

正好,所有這些,他都可以為她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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