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 78 章 賭約
“臨時任務?我們兩個去?”
衛清漪拆開紙鶴, 看清上面的字跡,不由得詫異地抬頭望向賀栩。
雖然她已經完成了近期的常規外派任務,但如果有需要, 執事堂有時候也會安排一些臨時的派遣, 通常是為了處理相對緊急的問題, 時限就卡得比常規任務嚴格很多。
不過這種臨時安排通常都比較隨機, 完全取決於近期有甚麼意外狀況,可能一整年都沒有, 也可能半年好幾起。
眼下發過來的這個,看起來就是一起突發事件。
“不錯。”賀栩點了點頭,“是因為星羅宗傳來的訊息。”
衛清漪回憶了一下他提起的這個名字:“是不是衡州的那個星羅宗?他們遇到了甚麼難處嗎?可是就我們兩個人能幹甚麼?”
以中原為起點而論, 清虛天位於西南方, 衡州則在從這裡去往中原的路上,星羅宗佔據了其中一條重要的路途。
這個宗門起源算得上久遠, 也曾經是烜赫一時的大勢力之一, 雖然現在的實力已經大不如前,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怎麼也不是田泉出身的那種小門派可比。
所以按理說,如果不是發生了大事, 他們不會主動來訊求助,但要是發生了大事,就她和賀栩能派上多大用場?
賀栩笑著解釋道:“師妹誤會了, 我們不是要去直接對付甚麼妖魔, 只是那邊壓制邪氣的陣法似乎出了些問題。據說星羅宗已經向上三宗分別發出了求援,所以宗中決定先派你和我過去看看,再根據情況做後續的安排。”
“哦……”衛清漪還是有點奇怪,“不用再安排幾個人?”
她還以為這種型別的任務, 會像在望月津遇見的田泉他們那樣,由掌令領一小隊過去呢。
賀栩毫不意外,拿過她手中的紙鶴,向她展開邊角小小的一個印章:“這是乙等任務。”
年輕弟子裡,能執行乙等任務的本來就不多,總不可能為了這事都派出去。
而且大宗門的外派任務一般不會特意堆人數,反正實力不夠的上去也是送菜,根本沒這個必要,執行任務的人選都是優中選優,至少保證他們能活著回來。
她一琢磨就明白了:“那甚麼時候出發?”
“自然越快越好。”賀栩一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的模樣,“若是來得及,我們今日就出發。”
他都這麼說了,衛清漪能說甚麼,當然只能順勢答應。
因為是要緊的任務,他們這回就不能慢悠悠趕路了,而是直接開啟了傳送陣。
不過因為星羅宗畢竟是個獨立門派,和清虛天又沒有隸屬關係,所以傳送陣當然不可能直接通到人家宗門裡面,他們只是到了清虛天屬地邊界的城池,剩下的一小段路再自行前往。
衛清漪一邊御劍飛行,一邊問賀栩:“師兄,你說的壓制邪氣的陣法到底是甚麼?為甚麼單是來看情況就能算作乙等任務?”
她對星羅宗不太瞭解,原身也沒有來過衡州,只是在宗門大比的時候遇到過他們的弟子。
雖然最後的結果是那人被原身打敗了,但總的比較起來,星羅宗的實力還算不錯,不乏拿得出手的人才。
那麼一個會讓他們同時向上三宗求援的事件,到底會嚴重到甚麼程度?
傳訊給她的紙鶴上只簡單說了幾句,沒有具體說明他們到底遇到了甚麼問題,連陣法出問題這個原因都是從賀栩這兒聽說的,大概是讓她到了地方再去了解。
賀栩聽到她的聲音,劍身靠近了幾分,他的神情也有些嚴肅,微微皺眉道:“其實我聽說的訊息也寥寥無幾,大多源於師父的猜測,如果論起緣由,恐怕還是和陽山之災的遺禍有關。”
衛清漪是第二次聽他說起陽山之災了,而且在夢境裡,裴映雪的許多經歷似乎也和這場大災難有關。
從夢中醒來後,她其實特意去藏書閣找過相關的資料記載,但意外地發現這起事件很特殊,因為對這次災禍,不論大小宗門都諱莫如深,很少提起。
明明典籍上記載了過去的很多災禍,也討論了它們的起因和禍根,但到了陽山之災上,就寫得含糊其辭,不清不楚的。
唯一可以確信的是,這場災難留下了深刻的影響,真言教就是其中的餘波,在陽山之災前,同樣有一些零零散散的邪魔外道,但真言教是不曾存在的。
她馬上打起了精神,從回憶裡翻找這幾個關鍵詞:“星羅宗是不是也經歷過陽山之災?我記得他們的衰落就是從三百餘年前開始的,這些跟我們的任務有關嗎?”
賀栩迎著風頷首:“師妹果然聰慧,不僅有關,而且我們要去檢查的地方,就在星羅宗曾經的舊址上。”
“舊址……哪來的舊址?”
衛清漪思索著,順便在周圍環顧了一圈,他們傳送到的城池鄰水,附近大多是丘陵,山勢明顯不如清虛天所在的地方那麼陡峭。
這一線位於兩條山脈間,中間有河流,走向平緩,人煙也比較稠密,只不過遠眺時,可以看到前面的原野在漸漸收窄。
她收回目光,繼續道:“星羅宗不是建在一處隘口上嗎?難道說他們搬遷過?”
“是啊,正是由於陽山之災,師妹應該知道,當時中原受創尤重,許多大小宗門幾乎被全滅。星羅宗作為通向中原的門戶,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牽連,宗門被攻破,上上下下幾乎被血洗。”
說到這段過去,賀栩的語氣隱含嘆息:“那場彌天大禍後,當年的星羅宗多半弟子被屠戮,許多大能隕落。後來因為死者眾多,怨氣沖天,餘下的人甚至無法處理,只能舉宗搬遷,後來又新建了一座宗門。”
聽起來的確是極其慘痛的過去,陽山之災基本是以中原為源頭向外擴散的,越是靠近中原地帶,災禍越是肆虐,怪不得星羅宗會有此一劫。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如今的上三宗才會在災難中得以倖存,從位置來看,這三者都離中原比較遠,不像星羅宗這樣首當其衝。
衛清漪也不由得對那些犧牲者心生同情,惋惜了一會才接著問:“所以說,我們這次要去的地方,就是他們當年的血案過後留下的那片舊址?”
她說完,看了看旁邊的景色,因為時至秋冬,草木凋敝,放眼望去是一片黃色,但仍可以想象到春日裡的生機勃勃。
經過一片漸寒的湖澤,有幾隻白鷺展翅低飛,讓她忍不住又多瞄了幾眼,直到確認它們沒有跟上來,然後才把視線移回賀栩身上,等他的答案。
賀栩把她的動作盡收眼底,臉上卻不著痕跡,依然溫聲道:“的確如此。”
衛清漪其實還有些不理解的地方,比如星羅宗的舊址具體出了甚麼問題,要找上三宗幫忙。
但這種東西到了之後再問也無所謂,畢竟賀栩也不是當事人,未必知道得那麼全面,倒是有另一件事,她只能從他這裡打聽一下。
從知道裴映雪曾經是清虛天弟子起,她就在想一個問題,就是原身的記憶裡為甚麼沒有這個名字。
大宗門的歷史課上都會介紹宗中出過的英傑人物,以她對裴映雪的認識,他當年絕對是天才中的天才,不可能不留下名聲。
但是完全沒有,不止清虛天,在原身遊歷的過程中,各種勢力裡都沒有誰知道他,除了信奉他的真言教。
可問題是,真言教信的是“萬鬼之主”這個概念上的存在,而不是具體到裴映雪本身。事實上,她確實也沒有聽哪個真言教徒提到過名字,對方稱呼的始終都是聖主二字。
“賀師兄,你覺得……”她斟酌著言辭,“如果清虛天曾經有過一個天才弟子,但我怎麼都找不到這個人,有甚麼可能?”
這個問題問得跟“我有個朋友”沒甚麼區別,要是被追問起來,她就只能強行辯解了。
好在賀栩沒有問,只順著她的話想了片刻,給出了深思熟慮後的回答。
“最大的可能,那人叛出師門,或者犯下了大罪,因此被除名了。”
衛清漪找他問這一句,更多是為了確認,實際上,她自己的猜測也跟賀栩說的差不多,只是這兩種可能裡,她覺得哪種都不是那麼好接受。
不是她不好接受,而是裴映雪,他有甚麼理由會這樣做?在她看到的回憶裡,他明明是個前途無量的天才劍修。
這種人根本不應該和真言教扯上關係,何況三百餘年前,真言教的勢力還遠遠達不到如今的範圍,那時候這個邪教剛剛興起,是陽山之災後才越來越猖獗。
那麼……當初陽山之災的時候,他身上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她走著神,下意識摸了摸頭上他送的蝴蝶簪子,不由自主地再度環顧四周,心想這時候,要是裴映雪在看著她的話,他會想甚麼呢?
剛才問的那些,會讓他想起不好的過去嗎?又或者他其實並沒有真的時時刻刻都在看她,只是單純和他每次嚇她的時候一樣,在跟她開玩笑而已。
因為心不在焉,她的劍還差點跟賀栩的清商撞上,幸好賀栩及時避讓來,不然差點變成空中車禍。
賀栩看她全程都在到處觀望,終於難以視而不見,無奈道:“師妹,你是不是在找甚麼東西?”
衛清漪心虛地轉回頭,盯著前方,裝作無事發生:“沒、沒甚麼,我只是想看看,御劍飛行這麼快了,旁邊還有沒有能跟上我們的活物。”
她沒辦法說出來,因為這是她和裴映雪的秘密約定。
約定的內容是,她要找到,在裴映雪不在她身邊的時候,他到底是透過甚麼東西在看著她。
但是話說回來,這個賭約也不是她閒得無聊才定下的,主要是為了讓他能答應跟她分開一段時間。
她明面上只能跟著賀栩從清虛天出發,當然就沒法再和裴映雪一起,不過到地方之後,總還會有分開的時候,到時候她可以編個理由找到他。
至於可行性……反正她當時收拾行李的時候,是這麼跟裴映雪保證的。
為了這個賭約,裴映雪甚至把一直沒有離開身上的紅繩手鍊都暫時存在了她這兒,雖然她也不知道為甚麼要這樣,可能是為了防止她聽到鈴鐺響,藉此找到他的位置?
“是嗎?”賀栩聽完若有所思,“這麼說起來,在我們今天趕路的過程裡,我確實注意到至少有三行雁群從我們身邊飛過,加上白鷺,燕子,似乎還有鶴。”
衛清漪大為震撼:“這麼多?”
她都沒數出來居然有——不對,為甚麼她要預設所有的這些都是傀儡?
明明也有可能不是,路上有鳥雀不是再正常不過的現象嘛。
完蛋,她肯定是被毒害太深了。
不然她怎麼現在看周圍的每隻鳥都那麼像裴映雪的傀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