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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一半美夢

2026-05-02 作者:微爾無酒

第62章 第 62 章 一半美夢

符咒效果消失的過程比開始更快, 衛清漪才走出回憶的範圍,只感覺視野一晃,意識就回到了身體裡。

她視覺回歸, 面前就是躺在她身側的裴映雪, 當然, 現在是放大版本的。

這未免讓人有種時空錯亂的奇妙感覺, 好像她只是眼睛一睜一閉,就穿過了至少十幾年的歲月, 從他的幼年期看到了長大後的模樣。

“你有沒有感覺——”

衛清漪坐起身來,正想問他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忽然一頓。

順著她坐起的動作, 裴映雪抬眼看向她, 但那雙原本清冽沉靜的眸子,此刻卻像是渙散著的, 和他平時的狀態並不相同, 甚至顯得有那麼一點迷茫。

因為她的後半句話沒有說完,他歪了歪頭,困惑不解似地發出一個柔軟的音節。

“嗯?”

衛清漪第一反應是,完了, 符咒不會出問題了吧?

好在她冷靜得快,馬上抄起手邊的秘籍快速翻閱,果然在她印象中的書頁最底下找到了一行小字註釋。

據寫書人的猜測, 通靈咒用完後, 中咒者由於神魂受到侵入,大機率會出現一段意識不清醒的時期,或長或短,主要取決於中咒者本身的強大程度。

之所以這行寫得比較隨意, 是因為之前的實踐物件本來就是活屍,意識清不清醒實在無所謂。

但裴映雪就不一樣了。

她從來沒有在他身上見過這種狀態,還挺……奇妙的。

衛清漪放下書,新奇地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很想驗證一下他現在到底有多不清醒。

“我是誰?”

“衛清漪。”

簡單的問題果然難不倒他,那稍微更復雜一點的呢?

她又接著問:“你以前是清虛天的弟子?”

裴映雪依然很乖順地回答:“對。”

在這種狀態下,他的回覆都比平時簡單,只有寥寥幾個字。

但也相當聽話,她問甚麼就直接答甚麼,一點不會像清醒的時候那樣迂迴曲折,就算只是回答也常常說得很難懂。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問到這裡,他竟然停頓了一下。

衛清漪有些稀奇,難道這個問題他不願意回答?

但在她準備問下一個問題前,卻意外地聽到了他略顯遲疑的話音,好像連他自己也不夠確定。

“……三百年前?”

“啊?”衛清漪驚了,“真的??”

三百年!認真的嗎!

這都已經足夠一個王朝興起又滅亡,就算是在修仙世界,也夠歷經幾代人生死,不知道投胎轉世多少次了。

大概是因為她臉上的震驚和懷疑太明顯,他睫毛一顫,直直地注視著她:“沒有騙你,應該是。”

黑潤的眸子裡光澤瀲灩,彷彿隱含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委屈。

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你剛剛是不是在為自己辯解?”

他居然沒有否認,而是低低道:“你不相信我。”

帶了一點控訴的語氣。

“……”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反應,衛清漪感覺心情非常微妙。

他真的變得好乖。

比水鏡的夢裡,比符咒構建的幻境裡還要更乖,她很懷疑他真是小孩子的時候都沒這麼乖。

衛清漪現在非常理解,為甚麼有人看到可愛的存在會想要欺負對方一下了。

可惜裴映雪總會清醒過來的,雖然不知道時間是多久,要是玩得太過火,他醒來之後找她算賬就死定了。

她決定選個不那麼過分的,至少不會讓他秋後算賬。

“叫我姐姐。”

他睫毛一顫,豔色的唇張開,她以為這次終於要聽到白人格這麼叫了,期待地湊過去,結果只聽到他問:“為甚麼?”

這個人怎麼在這種時候還能這麼有理智啊。

不過趁著他沒有平時清醒,她本來可以再胡謅一通上次那套年齡理論,說不定也能誆騙過去。

但她只是帶了點耍賴的意味,強行道:“因為我想聽。”

這回終於沒有再聽到為甚麼,只是有短暫的一小會沉默。

就在她以為要等不到了的時候,忽然間,極輕的氣流從她耳邊拂過。

“姐姐。”

然後是微涼的手指放在了她後頸上,壓迫感傳來,把她按得更近。

衛清漪來不及防備,被這股力道帶倒在他身上。匆忙中,她只能把手撐在他腰側,但臉還是埋在了他頸窩處。

這個姿勢下,她的視線被他垂下的黑髮遮蔽,看不到他臉上的神色,只能聽到貌似溫柔卻又透著一股壓抑意味的聲音。

“……玩得高興嗎?”

完蛋,他剛才肯定醒了。

絕對是醒了。

按在她後頸上的手微微用力,不輕不重地揉捏著那一小塊肌膚,直到她感覺那裡泛出熱意,大概已經被捏得發紅。

但他還是沒有停下,指尖涼涼的觸感又順著她的脖頸勾勒下來,激起一陣緊張的戰慄,卻意想不到地掠過臉頰,然後若即若離地停在她唇邊。

到這裡,裴映雪才慢慢開口道:“還想聽到甚麼?我可以一次說給你聽。”

他這話說得溫和輕軟,像拂面不寒的細雨,似乎沒有一點威脅的意味。

但修長蒼白的手指已經抵在她唇上,力道很輕,然而壓迫感十足。

衛清漪:“……”

現在不敢了,真的。

“那甚麼,你自己說了想體驗一下被人操縱的感覺對吧。”

她抬起頭望向他,努力擺出無辜的表情,試圖為剛才的行徑狡辯:“所以我也沒有做得很過分對不對,這不是幫你體驗了嘛。”

裴映雪動作一頓,然後,束縛著她的力道鬆了些許。

她藉機掙脫出來,靈活地縮到了榻的另一邊,慫慫地舉起手錶示承認錯誤,但其實下次還敢。

他凝視著她,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是啊,這是我自己想要的。”

衛清漪摸不準他這算是可以揭過還是預備秋後算賬的意思,猶豫著沒敢馬上過去,卻見他伸出手,腕間紅繩上繫著的鈴鐺輕輕晃動。

“過來些,你再往後退就要掉下去了。”

看起來是可以揭過去。

她就像確認了安全的小動物,又悄悄挪了回去:“那你感覺怎麼樣?剛剛的通靈有起到效果嗎?”

裴映雪沉吟片刻,彷彿在回憶:“想起了幼年時的某些事情,像是小睡了一會,在睡著的時候做了夢。”

“是噩夢還是美夢?”

他的表情有點莫測:“算是一半美夢,先是夢到了很溫暖的事……到了最後,卻只剩下悵然。”

衛清漪點點頭,迫不及待地追問:“所以裡面有我嗎?我做了甚麼?”

她很好奇,在這種通靈造成的夢境裡,裴映雪清不清楚他們之間發生的一切。

“我不記得了。”

他輕輕搖頭:“只是記得醒來時的感覺。”

“這樣啊……”她倒也不是很意外,“那果然就跟真正的夢是差不多的性質。”

夢境裡的事件總是混亂無序的,醒來也很難留下具體的細節,只會剩下一個朦朦朧朧的印象。

那她豈不是可以在他的夢境裡為所欲為?反正不管具體發生了甚麼,等他一醒來就都忘了……

等等,打住,這種想法太惡趣味了。

衛清漪晃了晃腦袋,驅趕了那點不良誘惑:“反正,你的感覺說明這個方法應該挺有效果的,那我再試一次。”

第一回在夢裡呆的時間太短了,幾乎還沒來得及做些甚麼,就幫他種了些花而已。

再入夢,能不能知道更多關於他小時候的事情?

她帶著這種想法再次觸碰他心口的通靈咒,墜入那片光怪陸離、五光十色的記憶河流裡,抓住了其中的某塊碎片。

運氣很好,白光一亮,眼前又出現了不久前才見過的熟悉屋子。

雖然這回她站的位置遠了一點,方位也變成了屋子背面,但場景沒有怎麼變化。

衛清漪繞過屋子,想走到上次見面的地方,看看當時種的花苗怎麼樣了。

轉過拐角,她微微一怔。

那道穿著素白道袍的身影正在獨自練劍。

他拿的是把木劍,那劍別說開刃,根本就沒有殺傷力,僅僅是最簡陋的樣式,但他卻練習得很認真。

而且以衛清漪的眼光來看,此時他用出的劍法雖然有些地方不夠標準,細節處有失偏頗,卻也算是頗具氣勢了。

考慮到他師父完全在放養,他本人的悟性只能說是極高。

隨著她走近,木劍揮舞的勢頭一滯,停了下來。

小時候的裴映雪沒有後來那樣蒼白,只是正常的白皙而已,因為練劍,他面頰上甚至帶著淺淺的紅暈,看起來更多了幾分孩童的稚氣。

但他臉上的表情很淡,不像尋常孩子那樣活潑,目光緊盯著她,再次問:“你是誰?”

這個問題不是上次就回答了嗎。

衛清漪疑惑地湊到他面前,近距離展示了自己的臉:“難道你不記得我了?”

他因為她突然的靠近而退了半步,把木劍橫在前面,冷清清的黑眸中寫滿了警覺:“我沒有見過你。”

“誒?”她茫然不解地眨了眨眼,正要再問,忽然意識到了甚麼。

雖然眼前的場景是他小時候的場景,但這個符咒本身的效果並不是穿越時間,而是進入魂識,因此這裡本質上不過是他的回憶而已。

那麼,無論在哪個年齡段的回憶碎片裡,他都只會有當下年齡的記憶,而裴映雪的幼年乃至少年時代裡,肯定是沒有她這個人存在的。

也就是說,她每次進來留下的印象應該都是一次性的,下次進入新的回憶碎片,見到的裴映雪不會再認識她。

唔……分析起來貌似是這個道理,但這種一次性穿越好像存檔點,再次讀檔就全部清空了。

衛清漪想著,試探性地問他:“那你現在是幾歲?”

“我不知道你跟我有甚麼關係,為甚麼要告訴你?”

好吧,又要重演一遍上回的信任建立過程。

在這件事上,她多少也算得上是熟能生巧了,直接利索地自報家門,順便還編了個他沒法反駁的由頭。

“我是清虛天小寒峰的師姐,特意來照顧你的,因為你遠遊的師父寄信回來,把你託付給了我。而且呢,我不僅知道你獨自住在這裡很久了,還知道你喜歡種花,在附近種了一大片。”

既瞭解他,又知道他師父,這樣夠顯得可靠了吧?

小裴映雪居然呆了呆,困惑似地看著她,半晌,他終於延遲迴答了上一個問題:“……我現在八歲。”

她不由得一怔:“啊?”

雖然神魂中的意識應該沒有時間概念,但從他的年齡來算,距離她上次進來已經過了一年了。

可她在外界只是過了短短的片刻而已,這時間差距也太誇張了。

不過說起來,在魂識中抓到的記憶碎片是相當隨機的,她能連續兩次見到幼年體已經是很不容易了,更壞的情況是從幼年直接跳到青年,然後下回又逆流十幾年。

所以人還是要知足,就是……她好像完全違背了“很快就回來”這個說法。

值得慶幸的是,考慮到符咒的效果,他應該不會記得這回事吧。

衛清漪心虛地觀察著他,他表情如常,沒有異樣。

太好了,果然是不記得了。

她輕咳一聲:“所以,你一年前種的花怎麼樣了?”

他眼睫微動,垂下眸,語調平平地說:“死了。”

呃,這個開場話題好像選得不太恰當。

不過算了,他養花水平估計就這樣,看巢xue裡的壯烈遺蹟就知道了。

衛清漪想了想,決定安慰他一下:“沒關係,就算花謝了或者枯萎了,大不了你重新養新的就行。”

雖然這樣對那些可憐的花略微不公平,但話先說得好聽點總沒錯嘛。

小裴映雪默了幾秒,轉過頭看向身後的花圃。

“那裡有新的。”

在這片屋子周圍的地上,放眼望去都是空空蕩蕩,只有土和碎石,除了那片他圍出來的花圃外,並沒有任何綠色。

但花圃中那點微弱的綠色看起來也很萎靡不振,大部分泛著黃,葉子掉了一地,只有零星的兩三株開了花,還有小半已經接近枯黑了。

從這些慘不忍睹的外表來依稀辨認,衛清漪發現跟她上次種下的苗確實不一樣,看來就是他說的新苗。

“你哪裡來的這些?”

“庫房裡有一些靈植和種子……還有,我可以到山下去挖。”

她哦了一聲,進到花圃裡去看。

可不妙的是,這些新養的花看樣子也快要步前輩們的後塵了。

不是吧,沒澆水還是沒鬆土,不至於這麼慘烈吧?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她不信邪地蹲下來仔細觀察,嘗試研究究竟哪一步做得不對,但可惜她對養花也經驗匱乏,看不太出他的養法有甚麼問題。

看了半天,她只能抬起頭,乾巴巴地試圖挽回:“我覺得……可能只是意外……沒準還能搶救一下呢?”

裴映雪走到她面前,低眸看著近在咫尺的那株花。

這是為數不多結了花苞,也開了花的花苗,雖然只開了一朵,但可能是逆境中生長需要格外堅強的緣故,那朵花頑固地掙扎在豎立在最頂上。

然而很不幸,它眼下也已經枯萎了一半,儘管衛清漪想委婉點,可她內心覺得,估計是沒有救活的可能了。

她盯著裴映雪的臉看,思考要怎麼安慰他。

但他臉上沒有表情,徑直伸手把它摘了下來,冷靜地放進唇間。

“……?!”

衛清漪驚呆了,都沒來得及抓住他的手阻止:“你這是幹甚麼?它已經快腐爛了不能吃的!”

清虛天以前對入門弟子這麼不用心的嗎!看看都給孩子餓成甚麼樣了!

他卻淡淡抬眸看她,帶著稚氣的白淨面孔上,神色平靜又認真。

“吃下去之後,它就永遠留在我身體裡,不會再腐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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