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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你……下次還會來嗎?……

2026-05-02 作者:微爾無酒

第61章 第 61 章 “你……下次還會來嗎?……

假期的第三天, 晴日高懸。

和凡間城池不同,在清虛天,下雨比較少見, 也不知道是不是底下陣法的影響, 天氣通常處於大霧瀰漫和青天白日兩種狀態之間。

此時屬於第二種, 外面風和日麗, 日光從敞開的窗戶照進來,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連山間的清冷也被驅散了幾分。

衛清漪蜷在窗邊的榻上,翻開手中秘籍,有點尷尬地咳了一聲。

“你確定真的要用這個符咒?”

雖然這個治療神魂的方法一開始是她提出來的, 但真正到實踐的時候, 確實還是有那麼一點羞恥感。

裴映雪卻比她坦然多了:“聽起來很有意思,為甚麼不用?”

“……”她硬著頭皮伸出手, “那我開始畫了?”

經過一番仔細的閱讀和鑽研, 衛清漪終於看完了這個所謂通靈咒的詳細記載,然後明白實踐記錄裡為甚麼只在活屍身上用過了。

因為最開始建立聯絡的時候,必須要透過身體接觸,不僅得直接在對方身上畫出符咒, 畫的過程還很長。

要不是動彈不得的活屍,實際應用的時候哪個敵人能等你在他身上畫半天符。所以連秘籍的撰寫者自己也覺得這東西沒甚麼太大戰鬥作用,遠不如傀儡咒和毒術。

但此時的衛清漪還面臨另一重窘境, 就是畫符的空間不夠大, 因為裴映雪穿得太嚴實了。

除了睡覺時穿寢衣的情況以外,他的衣物經常高到脖子以上,多餘的一寸也不會露出來。

她躊躇半晌,實在無從下手, 只能乾巴巴道:“你能不能稍微脫掉一點?”

不得不說,裴映雪真的是個任何情況下都能鎮定自若的人。

即使在這種她深覺尷尬的時候,他臉上的神色依然沒有絲毫赧然,聞言很配合地鬆開了腰封,解下最外面的衣袍:“這樣足夠了嗎?”

衛清漪更加腳趾抓地了:“可能還……不太夠……”

鑲著銀飾的腰封墜在榻上,壓著似雪如雲的衣料,他又耐心地解開了裡面的衣服:“這樣呢?”

其實也不是太夠。

但衛清漪已經感覺,再繼續下去她都快要羞恥得燒起來了。

“可以了可以了,就這樣吧。”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害羞,努力說服自己這是在幹正經事,沒有藉機佔他便宜。

指尖觸上他胸前微涼的肌膚,最初還有些發顫,但慢慢冷靜下來,逐漸專注地勾勒一個複雜的符號。

邪教徒如果沒有修為,會藉助其它有靈性的材料來繪符,就像他們在千鑑城見到的血符。但對衛清漪來說,她只需要用自身的靈力就可以完成。

由於怕萬一失敗影響到裴映雪,她這兩天把秘籍的那幾頁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早就倒背如流,但實際行動的時候還是對照著書頁,一點都不敢出差錯。

繪完符號,她略帶緊張地抬起頭:“你有甚麼感覺嗎?”

“……有。”他垂眸看她,輕聲說,“很癢。”

衛清漪心想,他居然真的也會怕癢?

不過這不是重點,她晃了晃腦袋,把亂七八糟的思緒扔出去:“除了癢之外呢?”

“之外……”他抬起手,環住她的腰,整個身體前傾,在這方狹小的榻上,幾乎和她呼吸交錯。

“我有些覺得,某種力量正在讓我很想靠近和依賴你,而且越來越強了,這個算麼?”

“算算算。”衛清漪心絃一鬆,“那看起來符咒起效了。”

這是第一步,在他的心中建立起對於她本人的精神依賴。

事實上,單是這一步就已經很危險,因為如果她心懷不軌的話,此時就可以利用這種符咒衍生的力量來操縱他了。

“你真應該感謝我是個正直的人。”

她嘟囔了一句,然後在被他侵佔得越來越小的空間裡轉了個身,順便把他也帶得躺下。

“好了,找個舒服點的姿勢吧,我要進入你的魂識裡了。”

*

透過咒術溝通神魂的感覺很特殊。

不是像開啟溯回簡那樣,馬上就開啟了某個場景,而是先有一段朦朧不清的浮光掠影。

像是墜入深海,又像是遨遊星空,周身五光十色,光怪陸離,充斥著晃眼的碎片,分不清距離,似乎極遠又極近。

按衛清漪對這個世界中神魂知識的理解,眼前的碎片應該都是他的回憶。所有回憶零碎地分佈在魂識之中,就像碎冰漂浮在河流裡,只是沒有所謂上游或下游,因為記憶是無序的。

但能看出,這些回憶碎片組成的潮水正在洶湧不安,光影混亂躁動,正如他說的那樣,是神魂不穩的徵兆。

衛清漪也不確定這種狀態應該如何安撫,先憑著感覺,隨手攥住了其中的一個回憶碎片。

光芒霎時大亮,將她吞噬其中。

再睜開眼時,她身處一片光禿禿的空地,滿地都是凌亂的碎石,連石頭的縫隙間也寸草不生,一點點綠色都看不見,只有死寂的黃褐。

前面不遠處是座房屋,在房屋旁邊,有個小小的人影坐在一塊大石頭上。

身影仍是孩童的模樣,稚氣而瘦弱,正低著頭,似乎在沉思。

她走了過去,試探地叫了一聲:“裴映雪?”

那孩子聞聲抬起頭,見到她,微微一怔:“你是誰?”

衛清漪走近了,看得越發清楚。

在水鏡造成的幻夢中,她只是聽到過他的聲音,但沒有見過他幼年時是甚麼模樣。

此時她心想,原來這就是裴映雪小時候的樣子。

他生得很漂亮,面板白淨,唇色很紅,一雙眼黑得近乎幽深。身上穿著樸素的道袍,有些舊了,而且鬆鬆垮垮,明顯不是他的尺寸,但清洗得很乾淨,某些地方隱隱發白。

這副模樣對她來說既熟悉又陌生,和少年樣貌相比,長相上倒是沒有太大變化,一眼就能確認是他。

但氣質又好像很不一樣。

她所見到的裴映雪總是平靜而剋制的,但眼前的這個孩子不同。他漆黑的眸子望著她時,有種小蛇一樣的警覺,看似毫無攻擊性,卻充滿了不動聲色的戒備。

他見她沒有回答,便又問了一遍:“你是誰?”

“我是……”衛清漪一時不知道怎麼解釋起。

但小裴映雪很快看到她身上的衣服,低聲道:“是其他峰的師姐嗎?”

她順著他的視線垂眸一看,在夢境裡,她和現實的穿著一樣,都是清虛天的弟子服。

衛清漪再次抬起眼,看向小屋之外的景色,猛然怔住了。

——這裡竟然是清虛天!

在裴映雪的夢境裡,是和外界一模一樣的清虛天。

雲霧中的山峰飄渺出塵,讓她剎那間幾乎生出一種恍然感,就好像她根本沒有入夢,只是正常推開門走了出去。

可是,他幼年的記憶,為甚麼會是在清虛天?

衛清漪好半天才壓下混亂的思緒:“……你也是清虛天的弟子?”

他竟然點了點頭:“我是啊。”

她看著他身上那件不合身的舊道袍,又問:“那你為甚麼不穿弟子服?沒人讓你換嗎?”

據她所知,清虛天就算是外門弟子,在宗門內也是要穿弟子服的,意在消除原有的俗世隔閡,既入山門,從此就都是修道之人。

這個問題彷彿觸及到了他的警戒線,小裴映雪抿唇,盯著她看了片刻,才開口道:“我不離開這裡,也沒有人會來找我。”

怎麼聽起來像是沒人管一樣……清虛天哪裡有這樣的弟子?

衛清漪心中滿是困惑,但當前的資訊量對她來說已經太大了,她暫時也不知道該從哪裡著手,乾脆先打量清楚眼前的東西。

就在他坐著的大石頭底下,擺著一把舊鏟子,幾株零散的幼苗。再往那邊看過去,一片土地已經被悉心翻鬆,裡面稀稀落落地種著些甚麼。

可以看得出來,那些幼苗本身青翠欲滴,帶著微弱的靈光,但不知道為甚麼,現在葉子有點蔫巴巴的,顯得無精打采。

她在他面前蹲下身來,視線和他平齊:“你剛剛是在做甚麼?”

小裴映雪這次沒有回答她了,他抬起眼,黑眸淡漠地睨著她,帶點兒清凌凌的疏離。

他還不相信她。

這些碎片是裴映雪回憶的組成部分,每一片都代表他在那個時期的樣子,所以在這個時候,他不會相信一個突然跑來接近他的陌生人。

不過衛清漪對他的性格早就習慣了,既然他不理會,她就主動拿起鏟子,一邊在種了青苗的土壤旁繼續挖土,一邊問:“你是在種花吧?”

他旁觀她的舉動,沉默不語,但那雙烏潤的眸子一直望著她,並沒有移開。

她也不急著聽到答覆,幫他把那些沒種完的苗都種下去。

其實她也不太會種花,只是單純挖開泥土,估摸著挖到差不多的深度,然後往裡面放苗,再把土填上。

可是幼年體的裴映雪全程都沒有對她生疏的動作發表任何建議或評價,以至於她略有點懷疑,他種花的水平是不是也跟她這個新手半斤八兩。

等到最後一株幼苗種完,衛清漪拍掉手上的灰,給先前種下的那些苗鬆了鬆土,又隨口問:“這花叫甚麼?”

接連被無視兩次後,她本來做好了聽不到回答的準備,沒想到他靜靜看她種完所有花苗後,總算是肯回答了。

“我不知道。”他搖了搖頭,“我從儲物房裡找到的花種,應該是一種靈植,但是它沒有開過花,我不認識。”

“你為甚麼想種花?”

小裴映雪沉默了一會:“沒有人和我說話,我想在屋子旁邊養一些花,這樣就可以和它們說話。”

衛清漪鬆土的手慢下來。

幼年時的裴映雪很孤單,她已經發現了這一點。

她呆了這麼一段時間,周圍沒有任何人來找他,這片屋子好像就只有他一個人住著。

“你……”她停下動作,小心翼翼地問,“你沒有師父或者同門嗎?”

這個情況讓她很是不解,他說自己是清虛天的弟子,但如果是內門弟子,就應該有師尊帶領,如果是外門弟子,就和同門一起上課練習。

無論如何,不太應該出現他這種一個人住著沒人管的情況,何況還是個小孩子。

出乎她的意料,他輕輕道:“我有師父,師父在很遠的地方。”

衛清漪很驚訝:“在哪裡?”

有師父還讓他一個人自生自滅,這師父未免也太不負責了。

哪怕是原身的師尊重華元君那種個性嚴厲的人,對徒弟也不缺悉心照料和教導,在原身年滿十八歲下山遊歷之前,這位元君甚至沒有長時間閉關不出過。

“不知道,師父帶我到這裡,教了我修煉的方法,給了我一些書讓我看,然後就離開了。”

“等等,你現在幾歲?呆了多久了?”

“……七歲,半年。”

七歲教修煉的方法有甚麼用!明明還是需要照顧的年紀!

衛清漪忍不住了:“你師父也太不負責了,怎麼能這麼不管你。”

收完徒弟就扔在宗門不聞不問,自己倒是輕鬆了,也不知道找個人來管管,一個小孩子怎麼可能過得好。

裴映雪卻道:“師父是很好的人,他只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而且他沒有不管我。臨行前,師父特意留信,託付了一位師伯照顧我,只是師伯閉關修行了,我還沒有見到過。”

衛清漪放開了鏟子,蹲在他面前,不閃不避地和那雙漆黑的眸子對視。

“但你其實覺得很孤單,你不想被丟下,對吧?”

他一直在為那個根本不在這裡的師父說話,而且也不怎麼相信她。

但無可否認,在對她這個闖入者滿懷戒備的情況下,還能允許她停留在此,跟她說這麼久的話,回答了她大部分的問題,這隻能說明一件事。

他很孤單,所以即便是不信任的陌生人,也想要留下來聊幾句天。

“……”裴映雪低下頭,避開了她的注視。

但他似是無法反駁,不再說話了。

氣氛又恢復了沉默,衛清漪看了一眼天,心想不知道這個符的效果甚麼時候結束。

第一次實驗,不太清楚效果,而且夢境裡的時間流速很亂,她都分不清自己待了多久了。

小裴映雪注意到了她這個細微的動作,忽然出聲道:“你還不回去嗎?”

衛清漪反問:“你希望我回去嗎?”

他沒有直接回應,反而並不在意似地,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但是你好像想回去了,有人在等你?”

就算在夢裡,他也還是這麼敏銳。

要不是在實驗符咒效果的話,衛清漪就跟他多呆一會了,但她現在急著回去告訴裴映雪結果,而且也想知道離開會發生甚麼變化。

反正這個符咒使用又沒有次數限制,她下次再進來就是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灰塵:“是啊,那我先走了。”

的確有人在等她,不過,恰好就是長大之後的他自己罷了。

這個幼年體的裴映雪點點頭,淡淡移開目光,好像對她的離開絲毫不放在心上。

衛清漪往外走,心想她會怎麼離開夢境,總不能突然消失吧?

走出去一段距離,身後突然冒出尚且稚嫩的聲音,帶著幾分遲疑:“你……下次還會來嗎?”

她腳步一頓。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因為夢境混亂,就算下次再用符咒,她也幾乎不可能回到同一個時期的回憶。

衛清漪含糊地答應:“你很快就會見到我的。”

反正她一回到現實,裴映雪就會馬上在她面前,這麼說確實不算錯。

走遠後,不知道是不是超出了回憶碎片的邊界,她眼前忽然一暗,所有場景都消失了。

連同她的身影一起,驀然消失在原地。

她離開的地方一片空空蕩蕩。

只有被不小心踢開的一顆碎石子骨碌碌滾動,沿著山坡,磕磕絆絆滾到了男孩腳下,被他踩住。

他低下頭,凝視著那顆石子,臉上毫無表情,唯有纖長的睫毛垂下來,在冷玉般的臉上落下淺淺的兩彎影子。

“……撒謊。”

作者有話說:最近因為要理劇情所以寫得慢吞吞的……近期更新可能都是這個速度了Orz,等我恢復一點說不定能再日六

看到評論有讀者寶寶不理解,所以解釋一下:漪漪是透過符咒進入了雪腦海中的回憶裡,這種回憶以夢境的形式表現出來,所以對他們兩個人來說相當於做了一場夢,夢裡漪漪見到了小時候的雪,然後和他說了一會話(雪是沒有後來的記憶的,因為這是他七歲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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