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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酸澀

2026-05-02 作者:微爾無酒

第49章 第 49 章 酸澀

迷霧重重, 交錯著嘶吼和金鐵撞擊的響聲。

王銘和喬慕青一人守著一側,把沒有還手之力的辛白護在中間,但活屍根本感知不到疼痛, 如同潮水, 一波又一波地接連湧上來。

漸漸地, 喬慕青的呼吸急促起來, 揮鞭的速度也不知不覺下降,不再像起初那麼靈敏。

“這些鬼東西怎麼沒完沒了啊!”

幾個邪教徒還沒有直接下場, 站在遠處陰影裡,只有在他們露出破綻的時候才用術法偷襲,看起來是想先用活屍消耗他們。

“嗚——”

然而, 就在這個危急的時刻, 一道尖銳的骨笛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這道笛聲帶有某種奇異的力量,竟然穿透了封鎖聲音的迷霧, 讓活屍們動作一滯。

隨後, 它們竟然開始騷動,然後不再受到這幾個教徒的控制,想要轉身奔向笛聲飄來的方向。

“是她?”幾個真言教徒對視一眼,似乎知道了笛聲的由來, 卻都面露震驚和困惑,“她到底在幹甚麼?”

“怎麼回事?”喬慕青也是一愣,疑惑地環顧著突然空曠了的四周。

王銘皺緊了眉頭, 看到幾名邪教徒緊跟著活屍退走的方向, 迅速地沒入了還沒有散去的霧氣中。

三人幾乎是同時反應過來,壓力消失,被擠在中間的辛白才好不容易冒出頭來:“我們也追上去,還是先去找衛姑娘他們?”

“追吧。”喬慕青抹了把臉上的汗, “笛聲太古怪了,清漪和裴公子肯定也會聽到,說不定也被引去了那邊。”

王銘點頭,一把抓住了辛白的衣服:“跟緊我,小心埋伏!”

他們顧不上調息,立刻沿著活屍和邪教徒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這裡已經通向城主府的深處,但越是向前,困住他們的霧氣反而越來越稀薄,直到最後豁然開闊,死寂中終於逐漸響起了一道聲音。

是細細的水流聲,由遠及近,彷彿有水在冒出來,又從他們不遠處流淌而過。

“我們是不是到妙華水鏡了?”

喬慕青意識到甚麼,攔了一下還要往前追的王銘:“小心!千萬要小心,妙華水鏡比那些活屍還危險,絕對不要直接碰到裡面的水。”

王銘這才停了下來,放下了辛白的衣領,辛白被抓著飛奔了一路,總算揉著脖子喘了口氣。

“慕青姐,這裡就是你們之前說得很誇張的那個水鏡?”

喬慕青也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順氣:“不是說得很誇張,這個地方哪怕在整個修仙界裡也特別重要。”

甚至連千鑑城這個偌大的城主府,也主要是為了看守妙華水鏡而設,所以在雲霧結界的最深處,就是藏在核心位置的水鏡。

除此之外,這裡還有著名的千水之源,即千鑑城中活水的源頭。

據說那是個巨大的泉眼,一端連線著著名的妙華水鏡,另一端則流向府外,經過曲折的渠道,最終匯入千鑑城的水網。

那應該就是他們剛才聽到的水流聲。

然而,當他們謹慎地往前,靠近那片仙氣氤氳的水澤邊時,眼前的景象讓喬慕青倒吸一口涼氣。

“怎麼、怎麼會是這樣……!”

*

虞宛忽然撤走了。

骨笛聲響起的同時,衛清漪和他都同時聽到了動靜。

但她還沒有反應過來這個聲音意味著甚麼,就看到虞宛的臉色莫名變得凝重,然後朱弦一收,向著聲音遙遙傳來的位置退了過去。

衛清漪差點沒能收回劍光,在地面的青磚上劈出一條長長的裂縫:“他怎麼回事?為甚麼突然又不打了?”

本來她還想用文瓊的事來套出點訊息,結果剛看到虞宛動搖了一點,進展就被這道毫無預兆的骨笛聲打斷了。

她只好回過頭,看向乖乖呆在她身後的裴映雪。

“話說我好像進步了很多,印象裡上一次跟虞宛打的時候,驚鴻一直處在他的壓制下,這回是不是看起來好多了?”

所謂的上一次,其實是宗門大比上原身和虞宛的交手,在原身的記憶裡,虞宛確實是比她強不少的。

但原身是個不甘服輸的人,即使知道自己沒有太大勝算,還是拼死一搏,逼他用出了真正的絕招,這才惜而落敗。

裴映雪旁觀了一會他們的交戰,含笑瞥了眼地上的裂隙。

“你的劍其實本就比他快,但沒能提早判斷他的意圖,所以容易反應不及,被他的守勢擋住。不過,這些都可以練習,只是遲早的事。”

“說得有道理,但這感覺好熟悉……”

他這麼說話的時候,衛清漪總覺得無端有點即視感,然後想了起來。

“對哦,之前我和無相鬼對練的時候,你就老是這麼指導我來著。”

說起來,還要多虧了巢xue裡的那段日子,她才能這麼快熟悉原身的戰鬥技能,哪怕後面來了千鑑城,也沒有遇到過更難以對付的情況了。

她一邊朝他走回去,一邊好奇道:“這麼說的話,你以前是不是練過劍?不然為甚麼會對劍法這麼瞭解?”

裴映雪摩挲著手腕上紅繩的動作一滯,隨即垂下眼,唇角依然掛著意味不明的淺笑。

“是啊,但已經很久了。”

他很久很久沒有再用過劍了。

如果不是因為她,大概也不會再重溫這些早已過去的回憶。

衛清漪心中一動,想起當時她問他是不是和仙門有關係的時候,他貌似也是這麼回答的。

所以這個很久……是指多久呢?

可惜現在不是進一步深究的時候,畢竟場合和氛圍都不對。

此時此刻,他們周圍的城主府再也不是白日裡冠冕堂皇的華麗外表,幾乎變成了一片鬼蜮。

迷霧覆蓋著庭院,霧中隱隱亮著昏黃的燈火,卻在霧氣的遮蓋下遙遠得辨不清方向。虞宛走後,迷陣逐漸散去,周圍卻縈繞起怪異的嘶吼聲,氣氛更添了陰森。

而且霧中出現的活屍竟然越來越多,但都是奔著同一個方向——骨笛聲斷斷續續傳來的方向。

這些難道之前都是藏在城主府裡?

想到被分開的喬慕青等人,衛清漪連忙抓住他的手:“我們去裡面看看!”

往活屍趨向的方位趕過去,隨著霧氣漸漸消散,被濃霧蓋住的月光再度出現在眼前,不遠處飄來的打鬥聲也越發明顯。

同時,一團影子從她身邊橫飛出去。

衛清漪下意識鬆開了裴映雪,伸手去撈,拽住了那團影子的……衣領?

“衛姑娘?”影子被她驚險地拎了回來,看清臉的同時鬆了口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要被拍飛了。”

沒想到,這個被撈回來的物件居然是辛白。

辛白好不容易站穩,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對著她感激涕零:“還好你來得及時,簡直是救我於水火之中啊。”

但衛清漪也很驚訝:“你身上不是戴了王銘給的符籙嗎?”

上次他們遇到邪教徒的時候,她看那個符籙還挺好用的,就算王銘和喬慕青偶爾沒來得及保護他,有這個護身符,應該也不至於出事吧。

其實今夜這麼危險的潛入,本來不應該帶上辛白的。只是由於接連的襲擊和血跡事件,王銘認為把他留在客棧也未必安全,最終決定無論如何還是一起行動。

“對啊,你是不知道。”辛白苦著臉給她解釋了原委。

符籙的防禦能力是很好沒錯,但效果類似於鐵布衫,所以辛白雖然沒被活屍一爪子抓死,卻一直在被拍來拍去,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況且這個符籙其實只能扛物攻,扛不了法攻,還好場上沒甚麼人注意他,只有活屍在無差別胡亂攻擊。

衛清漪聽完,關懷地拍拍他的背:“你確實太不容易了。”

身後鈴鐺忽然顫了一聲,裴映雪看了眼被她鬆開的手,視線落在她拍著辛白的位置上。

辛白嚥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地換了個話題,指著前方。

“對了,衛姑娘,裴公子,你們看那邊……慕青姐說的千水之源……”

衛清漪看向他指的方向,不由得停住了。

穿過繚繞的雲霧後,所謂的城中活水源頭,被稱為千水之源的仙泉,現在一覽無餘地暴露在他們的視野裡。

那口泉眼在向外汩汩冒著水,原本應該澄澈見底,瑩然出塵,此時卻染上了一層黑氣。

那是濃重到已經肉眼可辨的怨氣。

因為在更深的水底,已經沉著數不清的屍體,不知道浸泡了多久。

這些屍體已經發白腫脹,卻大體上還保留著本來的面目,泛著發黑的青色,毫無疑問,它們全都是怨念極重的活屍。

“清漪!裴公子!”

喬慕青終於突破了活屍的圍堵,和王銘一起艱難地來到了他們身邊匯合。

她一邊喘著氣,一邊指著那口泉眼:“我的天,剛剛嚇死我了,你和王銘之前不是還在討論為甚麼城裡沒見到太多活屍嗎?敢情都被扔在這裡了!”

王銘緊接著沉聲道:“我方才觀察過,這些活屍幾乎都是被虐殺而死,生前仇怨極深,死後怨念不散,已經完全滲入了水裡,怪不得千鑑城的水會存在怨氣。並且,如果禍源在此處,那麼整座城的水恐怕都被汙染了。”

衛清漪完全沒有想到,喃喃道:“居然是這樣……”

所以此前他們想不通的很多問題,包括真言教徒明明製造了大量活屍,卻沒有用這些邪物來釀成更多血案的疑點,到這裡終於迎刃而解了。

原因就在於,他們的目的根本不是造成城中民眾的直接傷亡,而是汙染千水之源!

只是,這件事的確和真言教以往的作風太迥異了。

這些教徒的理念向來是製造最強烈直接的恐懼和破壞,所以他們一時沒有想到,真相居然要歸結到隱藏得最深的水源上。

沉思間,王銘驀然道:“閃開點!”

出聲的同時,他也一劍鞘抽倒了從背後撲過來的活屍。

衛清漪剛握住劍柄,喬慕青卻對她擺了擺手,示意不用太緊張。

“沒事,王銘是順手打倒一個,這些活屍的目標不是我們。本來我到這裡後,看到這麼多活屍嚇了一跳,還以為情況要糟,結果發現它們的攻擊物件全都變了。”

順著喬慕青的指向,她看見了真正被活屍困住的人影。

竟然是……虞宛?

那襲翠色的衣衫處在一大群活屍的圍困中,但身姿尚且從容,劍光如琴絃輕撥,不斷擊退朝他撲上去的活屍。

但處於骨笛的召喚下,湧來的活屍實在太多了,他的身影被淹在其中,如同波濤中起伏不定的一葉扁舟。

衛清漪看清楚那邊的狀況,不由得有些遲疑:“他怎麼就一個人?”

剛才一個人來對付她也就算了,畢竟他們還算是勢均力敵,但現在這麼多活屍,就算虞宛比她強一點,也未見得能應對得過來。

而且既然他們今夜的潛入已經被發現了,在明知道有人要針對他的情況下,難道不更應該想辦法調集所有人手來保護自己嗎?

“不知道。”喬慕青搖頭,“我們追著邪教徒過來的,本以為他們和城主應該是一夥的,可是到了這裡,那幾個人卻突然都消失了……咦?”

話音剛落,在月光照出的陰影中,就出現了幾個裹在黑袍裡的人。

其中為首的那個長相十分兇戾,臉上有道刀疤,疤痕從太陽xue劃到耳根,形容猙獰,也是和他們交過手後逃走的邪教徒。

一看見這張臉,王銘就神情大變,不再冷靜,他眼神中夾雜著憤怒與仇恨,斷然低喝一聲:“是你!”

劍鳴鏗鏘,他毫不猶豫地拔劍出鞘,又和上次一樣,不管不顧地衝了上去。

“王銘,你還來!你氣死我了!”

喬慕青氣急敗壞地大叫著,但還是誠實地跟了上去,守住他背後的薄弱處。

衛清漪正想去幫忙,但從剛才起就時斷時續的骨笛再次響了起來,這回還伴隨著幾個邪教徒頻率一致的搖鈴。

活屍被催動得狂性大發,渙散的眼瞳中甚至溢位了隱隱紅光,在笛聲和鈴聲的交織中越發兇猛地湧向虞宛,幾乎把他包在了屍潮裡。

連站在邊緣的他們也沒能倖免,被骨笛操縱的活屍衝擊得差點穩不住。

這時候,有雙手攬住了她的腰。

“小心些。”

衛清漪從熟悉的溫度和觸感就知道是裴映雪,也沒顧上回頭:“要不你在這裡等我會?我去幫一下王銘他們吧。”

她不停地望向那一側,不是很確定喬慕青能不能應付得過來。

裴映雪低聲道:“所以,你要留下我自己在這嗎?”

“啊?我不是這個意思。”

衛清漪一怔,這才回過神來,連忙解釋:“只不過我們這裡暫時不怎麼危險,慕青他們可能更需要幫忙一點……但也是,現在太混亂了,儘量不要隨便分開比較好。”

之前他們還商量過這個問題,在這種戰況下,的確應該保持聚在一起,否則風險更大。

裴映雪靜了片刻。

他想要得到的不是這個答案,但他其實也不知道,他會更想要聽到甚麼。

即便在他懷裡,她還是在不住張望著那兩人離去的方向,黑髮上原本整齊的雪白鈴蘭已經歪歪斜斜,連散亂的髮絲都翹起來幾根,彷彿透著焦急和關心。

關心。

她的確一直是這樣說的。

“我也很關心慕青、辛白和王銘,也很關心任何跟我們同行的人……”

“總而言之,我對所有同伴都一樣很關心。”

所以,他也只是這些人中的一個,和所有其他人一樣,對她來說沒有區別麼?

局勢變得很快,頃刻之間,餘下的活屍全都從霧中猛烈衝出,來勢近乎匯成了急流,就算沒有被攻擊,在其中也很難保持平衡。

但裴映雪始終穩定地環抱著她,隔開了那些活屍亂舞的手臂和利爪。

他微微垂眸,目光只是安靜地落在她身上,似乎周遭的所有混亂都與他毫無關係。

唯有在這方寸間的領地裡,一切都安全而平定,恍如流水中佇立的礁石。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

活屍的浪潮中,一聲慘叫驟然響起,是辛白的嗓音,他被撞得暈頭轉向,根本控制不了方向,雙腳都快離地了。

“辛白!”衛清漪再次伸出手,又想去撈他。

但這回活屍衝得太快,加上她自己也險些站不穩,所以她連辛白的衣角都沒拉住,眼看他被裹挾著飛遠了。

那些活屍倒是並沒有主動傷害他,但在他們的撞擊和手臂揮舞下,辛白身上的符光被拍得接連閃爍。

他本人則一邊被拍來拍去,一邊慘烈地大聲哀嚎,嚎叫聲飄滿全場,響亮得像製造恐怖氣氛的背景音。

“救!命!啊!救救我!!!!”

可惜喬慕青還在幫著王銘,而王銘一心追著仇人砍,肯定是沒空顧及其餘的狀況。

衛清漪哭笑不得,考慮到她不好也隨意衝出去,所以順手拽了拽裴映雪:“這下需要你幫忙了,先讓那些活屍安分下來。”

可他沒有動,只是向那個方向淡淡看了一眼,神色很平靜。

“那邊沒有危險。”

“生命危險倒確實是沒有……”她同情地盯著辛白,“但我怕他被整出心理陰影,還是趕緊幫幫他吧。”

要知道辛白作為一個真正的凡人,每次都跟著他們到處冒險,這多不容易,至少也配得上一句勇氣可嘉的稱讚。何況他們是老鄉,怎麼都得多照顧他點。

裴映雪卻道:“你是第二次因為他來求我了。”

明明很多次遇到困境的時候,她都沒有向他求助過,但在這樣的情況下,她反而會願意為別人而請求他,哪怕為此付出額外的條件。

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卻讓衛清漪怔了一下,主要是沒有想到,前面的事情他居然還記著。

她有點猶豫:“算是吧,所以這次能不能繼續算在欠債裡面?我到時候會一起……”

“不能。”

裴映雪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即便這樣貼近,聽起來還是很輕,但也很清晰。

那些話音在心中繚繞不散,如同早已生根破土的藤蔓,密不透風地糾纏著他,無止境地滋長。

心像是被甚麼無形的東西攥緊了,並不疼痛,只是滋生出一種酸楚。

那種難言的感受,像咬下一顆未成熟的李子,分明酸澀到了幾乎刺痛的地步,卻又偏偏不想表露在臉上,最終只是按捺著吞嚥下去。

所以他不想再這樣繼續了。

他輕緩地握上她的手,將那纖細的手指緊緊攥在掌心,語氣依然溫柔。

“我和你不一樣,我不關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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