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碎結局
“我知道凌明皎會去哪裡了!”
凌雲新拼盡全力往外跑,激動的顫慄讓她雙腿陣陣發軟,幾乎是手腳並用爬著出了門。
燕平寒提氣追上去:“阿雲!”
“你想到甚麼了?”
他把凌雲新抱起,速度不減:“你要去哪兒?我帶你去。”
其他人紛紛追上來:“是啊是啊!”
“不管你要去哪,我們陪著你!”
凌雲新:“皇后住哪?”
其他三人都是一怔。
燕平寒:“中宮。”
“我母后生前住在中宮,”他低頭去看凌雲新,“母后病逝後,中宮處於封閉狀態,常年落鎖。”
凌雲新抬眼:“如果你當了皇帝,你會讓皇后住哪兒?”
“當然是將中宮重新啟用。”
燕平寒抱緊她,提速:“原來如此。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兩人的對話很簡潔,其中還夾雜著不少大不敬的內容,聽得其他三人一愣又一愣。
但現在不是糾結的時候,他們跟上太子殿下的腳步,極速朝著中宮奔去!
凌雲新窩在燕平寒懷裡,一路向眾人解釋著:“燕京皇宮一直都是劇情裡的背景板,有情節發生的地方也就朝堂和東宮,所以之前我們一直將它忽視了。”
“但現在想想,凌嬌嬌被太子抓回宮,兩個人互通心意和好,這真的就是結局嗎?”
凌雲新斬釘截鐵:“如果繼續往下發展,無外乎就是大婚或者孩子出生甚麼的。”
燕平寒補上了在場眾人都不敢說的話:“父皇的人設是常年臥病,幾乎沒在劇情裡出現。現在想想,與心上人互通完心意,父皇剛好駕崩,我成功上位,還有比這更適合當結局的嗎?”
凌雲新突然又想起來另一件事。
“我之前有個猜想,也就是這個書其實起到了男主戀愛日記的作用。”
凌雲新眸光越來越亮:“那這本書肯定最後落在了女主手上。而女主會在的地方,我們只有一處沒有探查過。”
凌家的院子、暫住的東宮、各條街道各家宅邸,甚至是獵場和京畿,凌明皎在上次迴圈中踏足的地方,他們都去過了。
只剩一個地方。
皇后的居處,也是結局時女主的所在。
“到了。”
燕平寒停步:“這就是中宮。”
凌雲新定睛看去。
眼前的宮室極盡繁華,但明顯不是新建的樓閣,圍牆上都是維護的痕跡。中宮大門落鎖,鎖頭上已經落了不少灰塵,整座宮殿看起來死氣沉沉。
燕平寒用匕首撬開鎖:“中宮已經封閉數十年,說是名存實亡也不為過。”
“雖有宮人負責定期清掃,但……”
他的話無端止住了。
宮門無風自開,伴隨著年久失修的門扉“吱呀——”一聲響,宮內場景霎時出現在眾人眼前。
紅。
滿目紅色。
凌雲新猛地反應過來,不是紅色,而是宮殿的裝飾!
“大婚!”她抓住燕平寒的手,“這是大婚場景的佈置!”
常年閉鎖的宮殿中,掛滿了象徵喜慶祥和的紅色裝飾,分明是這樣熱鬧的場面,宮中卻一個人都沒有,只有主殿的窗戶閃出一點微弱的光。
凌輕越神色凝重:“不管怎麼說,這裡一定有劇情。”
虞楓彤提起鞭子:“這氛圍給我的感覺很不好。還是先試試能不能進吧。”
身為中宮前任主人的兒子,燕平寒表示:“小心試探,以免有詐。”
無風自開的門,大婚場合的佈置,就像一場不懷好意的巧合。
虞楓彤揚鞭:“讓我看看!”
果不其然,鞭子才觸及到中宮的地面,就有一股相反的推力撲面而來!
虞楓彤被掀翻出去,她的長髮在空中飄揚,直至主人在空中調轉身形,單腳緩緩落地。
“和上次一樣,”她隨手把頭髮撩到身後,眉頭皺起,“但是更難纏了。”
虞楓彤收起鞭子:“上次在東宮遇到書,我是用力抽了一鞭的,可是這次,我只是輕輕用鞭子點了下地,就受到了比上次更猛烈的反擊。”
凌雲新緩緩上前,她用手試探著撫上中宮的大門。
“的確,”她斂眸屏息,“我能感覺到,有它的氣息。”
燕平寒嘗試踏入中宮。
與上次情形不同,他甫才踏出一步,就遭到了猛烈的攻擊!
燕平寒抽身落地:“它在排斥我。”
幽暗的光亮從道路盡頭傳來,像是一種無聲的、冷漠的邀請。
它只對凌雲新敞開大門。
凌雲新抬步:“鴻門宴啊。”
凌輕越似乎想說甚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在心底嘲笑自己,到了這個關頭,再提醒她“危險”有甚麼用?
燕平寒抓住她的袖子:“阿雲。”
他沒說廢話,只遞給她自己的佩劍:“拿著防身。”
虞楓彤一拍腦袋:“我把我的鞭子也給你!”
沐紓綰把簪刀推進她的髮髻:“摁住上面的玉珠,就可以拔刀了。”
凌輕越也把隨身攜帶的匕首也遞了過去。
“不用啦。”
凌雲新制止眾人的動作:“萬一進去之後,發現是和上次大哥那樣的情況,這些反而會害了我。”
她就拿了簪刀:“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個足夠了。”
“還有一件事。”
凌雲新正色看向眾人:“我覺得,需要有一個人去凌家坐鎮,我此去難說後果如何,總得有人記錄凌家發生了甚麼。”
沐紓綰:“我去吧。”
她拿上凌輕越的匕首,揮手道別:“雲新妹妹,希望一切順遂,我們還能在清醒狀態下再見。”
“嗯。”
凌雲新握緊手中的簪刀:“再見。”
她在眾人的目光中轉身,踏入搖曳著血紅顏色的中宮。
中宮的門緩緩關閉,她的背影徹底在視野中消失。
一片死寂。
凌雲新孤身走在中宮裡,周遭只有北風呼嘯,卷著紅色的裝飾物發出相碰的聲音。
偏殿俱暗,主殿依稀有幽微的光亮,像是誰人虛弱的歡迎。
凌雲新徑直朝主殿走去。
她推開門,龍鳳喜燭的焰火被捎來的北風吹得一晃,又傲然挺起,直衝天穹。
凌雲新看著殿內的陳設。
紅色的蠟燭,紅色的床褥,桌子上放著堅果盤,還有各處貼著的“喜”字,都在向她述說一個喜慶的故事。
雖然她不懂,但這很明顯是大婚的佈置。
不過,在昏暗的光線映襯下,這些喜氣洋洋的裝飾反倒有些駭人,遑論上面還積了一層厚厚的灰。
殿中央放著一個體積很大的東西。
凌雲新緩緩走到一旁,小心觀察著。
長方體,木質,上面還有個蓋子。
棺材?
凌雲新穿越之前從來沒玩過恐怖遊戲,但她覺得,眼前的一幕足以被做進恐怖遊戲裡。
空無一人的婚房,微弱的光線,常年閒置導致的落灰,還有婚房中央的一口大棺材。
她在屋裡繞了一圈,其他地方都是尋常的婚禮佈置,除了舊一點,上面有點灰之外,沒有任何異常之處。
那麼破局點只能和這口突兀的棺材有關。
凌雲新深呼吸幾下,她試探著用手點上棺材。
無事發生。
預想中的殭屍開棺暴起並沒有成真,只有燭火噼啪的聲音響著。
凌雲新將整個手掌貼上棺材,終於感受到了一點微弱的波動。
是和她上次在東宮遇書一樣的波動,但是明顯更強烈些,她甚至能感受到其中蘊含著濃濃的牴觸意味。
凌雲新垂眸看著棺材,抿唇下定了決心。
必須開棺。
她雙手推著上面的棺材蓋,萬幸棺材沒有釘死,蓋子也不沉,她使使勁就撬開了一條縫。
凌雲新用盡全身的力氣一推!
“砰!”
棺材蓋落地的聲音響起。
凌雲新緊握顫抖的手,她強迫自己壓下恐懼,定睛往棺材內看去——
裡面躺著一個人。
是個很年輕的姑娘,身量看著比她高一些,整個人瘦得顴骨突出,身上衣裙皺巴巴的,頭髮凌亂,看起來頗為狼狽。
不知為何,這人的臉無端讓她覺得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似的。
凌雲新腦海中立即劃過了一個名字。
凌明皎。
她手裡還緊緊握著甚麼,凌雲新藉著微弱的光線仔細觀察,只見那東西由很多紙張構成,似乎是一本書。
這本書已經被人撕碎了一半。
看來,這就是凌明皎找到的破局點,也是第二次迴圈開始的原因。
凌雲新毫不猶豫,她握住凌明皎冰冷的手,順著她的動作用力一撕!
尖叫聲頓時充斥著她的雙耳,誘發出讓人牙酸的耳鳴!
凌雲新頭疼欲裂。
她死死咬著牙,雙手無法剋制地顫抖,卻不斷往每一根手指每一條神經上灌注力量,除非死,否則她絕不鬆手!
凌雲新脫力跪在棺材邊,甚至已經提不起力氣去撐起自己的身軀,只能把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棺材邊緣上。
昏天黑地的噁心感灼燒著她的胃,腦中尖銳的聲音更是宛如針扎一樣,她眼前一陣陣發黑,好想吐。
不行,不能放手,繼續撕——
額角大滴冷汗淌下,她眼前閃爍著黑色光點,密密麻麻鑽入四肢,甚至連頭都無力抬起。
絕不能停手!
凌雲新感覺自己已經把力氣抽乾到了極限,鼻血滴落到劇烈顫抖的手指上,又順著它染紅了凌明皎的手。
再使點勁!
被她握住的那雙手不知何時恢復了溫度,隨她的動作一同使力。
使勁啊!
再使點勁!
絕不能前功盡棄!
尖銳的耳鳴聲驟然停止。
凌雲新摔落在棺材上,她大口大口喘著氣,眼前陣陣發黑還未恢復,碎髮緊貼在面板上,汗水早已經浸溼了衣裙。
回過神來的那一刻,她立即去看那本書。
書已經沿著書脊碎裂成兩半,那股熟悉的波動也消散了。
凌雲新有些茫然,她的目光無意識地逡巡著,卻突然對上了一雙平靜無波的眸子。
棺材裡的人不知何時睜開了眼,那雙和凌家人無二的丹鳳眼直直地看向她,昭示她的身份。
而就在凌明皎睜眼的這一剎,整個世界都像活過來了一般。
生動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