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日
“不。”
燕平寒直截了當拒絕：“既然是最後幾天了，我要陪在你的身旁。”
虞楓彤也反應過來：“我也要！我就在你旁邊窩著，哪也不去！”
凌輕越和沐紓綰也圍上來，他倆不是情緒外露的性格，但行動已經說明了他們的想法。
凌雲新有些驚訝：“就剩最後幾天了，大家可以去想去的地方放鬆一下。”
“就是因為這樣，”虞楓彤捧著她的臉，“我才要陪在你的身邊啊。”
她半開玩笑：“萬一你自己偷偷回家了不和我道別怎麼辦！”
凌雲新莞爾：“放心，不可能的。”
“是啊，”燕平寒適時補充，“阿雲早就說過了，她若是有一天能回去，一定把我們都裝包裡帶上。”
虞楓彤：“為甚麼是裝包裡？”
凌輕越：“為甚麼是都帶上？”
沐紓綰：……
凌雲新：“等等，我甚麼時候說過這話？”
燕平寒看向她，悄悄比了個口型。
凌雲新猛地意識過來，這絕對是自己喝醉那天亂說的！
燕平寒半開玩笑地說出這句話，他的語氣很輕鬆，好似只是為了活躍氣氛。
這一隅的氣氛也的確好了不少，眾人的笑聲迴盪在耳畔，就像一個稀鬆平常的閒適午後。
可就是這樣尋常卻溫馨的一瞬，此刻卻無比脆弱，需要眾人合力將其牢牢握在手心，才能勉強維持下去。
凌雲新又嘆了口氣。
她數不清這幾天自己嘆了多少次氣了，有一個結局倒計時懸在頭上，壓得她心裡沉甸甸的，喘不過氣。
而且自己放鬆的時候竟然會下意識做出原書中凌嬌嬌的舉動，更是讓她精神高度緊繃。
凌雲新覺得自己快瘋了。
燕平寒手捂在她眼前，幫她闔上雙眸：“休息一會吧。”
“別怕，我們都在你身邊。”
“我們都在這裡陪著你。”
他把人撈到自己懷裡，凌雲新自然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著，竟然片刻間就睡著了。
虞楓彤不知道自己是應該先驚訝新新睡著了還是太子竟然當眾抱了新新。
凌輕越面色陰沉，他好像想說甚麼，又被燕平寒用一個眼神打斷。
“她這幾天都沒睡好。”
燕平寒輕聲道：“夜裡每半個時辰就要醒一次，自己無意識發出甚麼聲音也會立刻醒來。”
他環抱著懷中的人，動作堪稱溫柔：“最後就這幾天了，先讓她歇一歇吧。”
虞楓彤向其他人看去，發現沐紓綰和凌輕越都不驚訝。
他們好像早就知道新新和殿下之間的關係頗為親密，難道只有自己沒有意識到這件事嗎？
但，不管怎麼說。
虞楓彤看向在場諸位，幾人互相交換著眼神。好歹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伴，他們轉瞬便默契地達成了共識。
最後的這幾天，他們哪裡也不去。
他們會和她一起迎接未知的結局。
他們都在她身邊。
凌雲新果然睡得很不安穩。
她無意識發出呼吸聲，但在聽到的第一瞬間就猛地一抖！
燕平寒抱著懷中驚醒的人：“阿雲。”
“我剛才沒說甚麼胡話吧。”
凌雲新第一件事就是先問這個，而後她急促呼吸著，平復了一會，才茫然詢問道：“我睡了多久？”
“沒有說胡話。”燕平寒溫聲回答，“睡了不到半個時辰。”
凌雲新愣愣地點了點頭：“哦。”
或許是睡得不穩，她現在只覺得頭疼欲裂。
凌雲新從他的懷中跳下來：“多謝你啊燕平寒，我精神多啦！”
她一言不發地就往外面走。
“你去哪裡？”
燕平寒從身後拉住她：“阿雲，你去哪裡？”
凌雲新神遊了一會才回神：“甚麼？”
“啊，你說我去哪啊，”她歪頭笑著，“我再去凌家一趟。之前在凌明皎院子裡的時候，我好像想到了一個新方向，就是不太清晰。我準備再去一趟，看看能不能給我點啟發。”
凌雲新恍惚著就往外走，下意識揉了揉自己的太陽xue。
燕平寒卻沒放手：“先等等。”
凌雲新疑惑地看向圍上來的眾人。
凌輕越率先開口：“你準備就這樣出門嗎？”
他示意：“小云新，你現在活像是要吸人精氣的惡鬼，你說是回去吃凌家人的我都信。”
凌雲新眼底全是紅血絲，黑眼圈重到沒人看不出來。她的臉頰稍微有點脫相，衣服睡得皺巴巴的，整個人更是縈繞著萎靡的氣質。
“是嗎。”她後知後覺，“好像是誒。”
虞楓彤二話不說打了盆溫水，沐紓綰拿起帕子，沾水給她擦臉。
“我自己來就行！”
凌雲新有些不好意思，但被眾人異口同聲拒絕：“你快歇著吧！”
抗拒無效，凌雲新索性閉眼享受。
她甚至有閒心想，不得不說，有人伺候的感覺還真挺不錯的。
只要在大家身邊，就很安心。
沐紓綰的動作輕柔，小心撫摸著她臉上的每一寸角落。
“噓。”
沐紓綰的手放慢了速度：“雲新妹妹又睡著了。”
虞楓彤心疼看著她：“這孩子，最近壓力很大吧。”
凌輕越：“她把一切都坑到自己肩上了。說到底，還是我們這些配角太沒用。”
上次迴圈中被凌明皎守護，扔出劇情保住自我意識；這次迴圈中甚麼都不知道，只能陪在凌雲新身邊。
日光在屋裡拉出長長的影子，明亮的光線漸漸變得昏暗，宛如他們緩緩沉下的心一般，充斥著洗刷不掉的血紅色。
今天就要過去了。
用不了多久，就會迎來結局。
所以，凌雲新仍在思考，自己到底是哪裡還沒調查到呢？
凌明皎肯定做到了甚麼，自己雖然不如她厲害，但照著前人走過的路再走一遍，不至於全無收穫吧？
她仔細回憶著劇情的一切。
最後就是凌家倒臺，凌嬌嬌孤苦無依，然後被太子搶回去的劇情啊？過完就該兩人和好大結局了，到底是哪裡被她忽視了？
這幾天，凌明皎的院子幾乎被她翻了個底朝天，可她茫然無措地站在院中，再也沒有找尋到那個曇花一現的靈感。
到底是哪裡有問題？
“阿雲。”
凌雲新猛地回神：“怎麼了？”
“你……”燕平寒手緊握成拳，“剛才又說了胡話。”
其他三人面露憂色。
方才那副刁蠻大小姐的模樣，讓他們都是一陣恍惚。
就好像一個和你關係密切的熟人，突然被奪舍成了另一個人一樣。舉止、言語、甚至眼尾嘴角流露出的情緒，都和原來的人截然不同。
他們都害怕凌雲新突然消失。
凌雲新一怔，而後又展露笑容：“沒事，離劇情結束還有一段收尾時間，我應該不會突然走的。”
“不，這是最後一天了。”
凌輕越苦笑：“今天是上元節，明天，凌家就將倒臺，然後進到最後一段劇情。”
但礙於他們現在就在東宮，所以這段凌嬌嬌被抓回東宮的劇情，可能會直接判定為已完成。
結局即將定筆。
眾人集中在她的房間裡，一個也不少。
若是以往，想必他們一定在你來我往地討論著一切可能性，說到激動處還會互相吵起來，大聲爭辯。
但當時間來到最後一天時，大家反而沒有甚麼話可以說了，只沉默著陪在凌雲新身邊。
凌雲新坐在床邊，手裡抱著枕頭，仍然不願意放棄思考。
破局點到底在哪裡？
肯定在凌明皎上次迴圈的行動中。
但她具體做了甚麼？
凌雲新闔上雙眼，全神貫注代入到凌明皎的視角，試圖重新推理整個過程。
從某一天開始，自己身邊的人全部都變成了提線傀儡，而且離自己越近受影響越大。
為此，自己被迫遠離家人和朋友，將他們無情拒之門外，以免受到自己的傷害。
然後，她會做甚麼呢？
虞楓彤依舊盤腿坐在地上，托腮：“不過也不要這麼悲觀嘛，如果劇情真的成真了，好像也沒那麼可怕。”
凌雲新閉著眼，思緒飛速運轉。
她更深一步代入到凌明皎的視角中。
漸漸的，自己發現，那個看不見的敵人似乎想讓自己上演與太子的虐戀故事，為此甚至讓她與家人朋友站到了對立面。
一切悲劇的源頭就在東宮，自己和太子被迫走劇情時看到了它。
它是一本書。太子書房裡有它的虛影。
所以，要怎樣找到它、銷燬它呢？
沐紓綰磨著自己的簪刀，微笑：“也是。劇情成真後，我們依然在生活，只是受人轄制而已。比起其他更可怕的結局，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凌雲新的心境漸漸與很久之前的凌明皎重合。
她已完全戴上主角的假面。
一團怒火在心間突兀升起。
這屬於凌明皎的憤怒是如此鮮明，頃刻間裹挾著刺眼的火光焚向四肢百骸。
這書不就是想讓自己走劇情麼，自己偏偏走給它看！
管你甚麼虛影不虛影的，我絕不會在此放棄，我的家人還在等我，我的朋友還在等我，我的未來還在等我！
哪怕一路無果走到既定的結局，我也絕不死心！我會一直嘗試找尋你的弱點。瞧好了！
驕矜的性格被熾烈的憤怒焚化，又重塑為抗爭到底的決心。
那麼，究竟是甚麼樣的嘗試，成功地刺破了整次迴圈？
凌輕越看著自己的雙腿：“那本破書好歹有一個優點，就是它不會真的對主角怎麼樣。就算我們最終都失去自我意識，衣食無缺、國泰民安，起碼雲新……不會過得那麼辛苦。”
凌雲新已經完全代入了凌明皎。
一路抗爭著來到最終的結局，雖然已經遍體鱗傷，雖然那本書已經害死了自己的家人，但自己仍然不會放棄。
只要還沒有真正到結局的那一刻，自己就還有機會。
等等，結局？
凌雲新突然意識到了甚麼。
被太子強搶回宮，然後被迫和好，真的是最終的結局嗎？
穿越之前的網文閱讀經歷湧入她的腦海，這種狗血古言，最終的結局會停在男女主冰釋前嫌和好，還是……
臉上那屬於凌明皎的面具無聲碎裂，凌雲新從代入中驚醒。
幻想中的凌明皎似乎低低笑了一聲。
她伸手大力一推，凌雲新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瞳中最終所見，只有凌明皎唇邊，那不羈的笑意。
凌雲新猛地睜眼！
“我想到了！”
眾人的視線集中在她身上。
凌雲新急促呼吸著，手中枕頭落地，她爬起身就要往外衝。
“我想到了！還有一個破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