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進展
第二天醒來時，凌雲新腦子還是暈暈的。
她抬眼看著陌生的天花板，陷入思考。
我昨天都幹了甚麼？
記憶猶如潮水灌進她的腦海，凌雲新猛地坐起身。
不是，我都對他做了甚麼？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人，掀開被子就要跑路。
凌雲新腳剛沾地，就被身後的人握住了手臂。
燕平寒手上用力，凌雲新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跌坐進他懷裡。
“第三次。”
燕平寒下頜擱在她的頸窩，呼吸聲拍打在她耳畔：“淩小姐，這是你第三次‘始亂終棄’。”
凌雲新艱難擠出一點聲音：“我沒做甚麼……特別過分的事吧。”
“呵。”
燕平寒似笑非笑，他附在她耳邊，緩緩說了幾個詞。
凌雲新聽得眼前一黑：“我真的要、要……”
這些詞，他敢說，她都不敢聽！
簡直相當於深夜瀏覽內容被公開處刑。
“說來，”他語氣平淡，“這還是昨晚，淩小姐親自教我的。”
凌雲新艱難回頭，入目所見的就是他皺巴巴的衣襟。
不能再往下想了。
她試圖起身，但胸前的手臂紋絲不動。
燕平寒纏上來，低聲問她：“還記得昨晚你叫我甚麼嗎？”
凌雲新疑惑搖頭。
“不記得最好。”
燕平寒起身，把她抱下床，兩人一起洗漱穿衣，好像甚麼都沒有發生。
凌雲新一邊扣衣服一邊想試探他到底發生了甚麼，但是話在嘴邊猶豫了半天，她還是沒好意思問出口。
燕平寒看著穿完衣服光速跑路的凌雲新，笑了一聲。
二人就和平常一樣，去正廳和眾人打了個招呼，又各自奔赴所負責的區域調查去了。
虞楓彤和沐紓綰耳語：“感覺新新和殿下之間的氣氛怪怪的。”
“凌老三，你也注意到了對吧？”
凌輕越頷首。
他挨著燕平寒住，對旁邊房間的動靜再清楚不過。昨晚一整晚，太子殿下都沒回房。
凌輕越心裡翻了個白眼，鬼都能猜出來昨晚太子在哪兒過的夜。
沐紓綰也想起了甚麼。
上次她看到小云新和太子之間氣氛古怪，還是在京畿的時候。而經過她的試探，沐紓綰可以斷定，那時他們的感情更進一步了。
看來這次也是一樣的情況。
“不過，”沐紓綰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只要小云新高興就行。”
這倒是實話，虞楓彤和凌輕越都不禁點了點頭。
世界都快崩塌了，能開心一天是一天嘛。
可惜，這高興的日子也不剩幾天了。
從除夕到上元節之間的幾天，往往象徵著放鬆和喜慶，也是燕京朝堂難得休息的日子。
然而，一旦過了元宵節，凌家的案子就會被翻上臺面，從而加速結局的程序。
這幾日，眾人不約而同地加快了搜尋的進度，常常深夜才有機會碰上一面。
凌雲新能嗅到大家身上的緊張氣息。
自除夕那日後，“書”就和死了一樣，再也沒有來找過她。
這種難以琢磨的沉默，最折磨人。
書是不是已經找到了馴服眾人的方法？還是它已經放棄管控這個世界了？難道它在暗地裡謀劃著甚麼，準備蓄力來個大的？
越是這種時候，緘默越像是一種無聲的壓迫。
凌雲新翻找著凌府的邊邊角角，抬手擦去額頭上的汗珠。
凌家人依舊在前廳，他們站成一排，手臂自然垂落在身體兩側，目視前方，活像是遊戲裡待機的NPC，只等一個進劇情的契機把他們喚醒。
凌雲新遠遠看了他們一眼，又邁步離開，在凌明皎的房間裡翻找起來。
她所負責的這篇區域早就被她翻了個底朝天，連磚縫裡的雜草都沒放過。
搜尋無果後，凌雲新回到了凌府。
不知為何，直覺告訴她，如果“書”真的有甚麼把柄，一定出現在和劇情關係緊密的地方。
凌雲新站在凌明皎的院子裡。
凌明皎，如果你真的成功了，那麼你到底做了甚麼呢？你到底留下了些甚麼呢？
凌大小姐的院子很乾淨，凌雲新在她的書房裡前前後後翻了一圈，始終沒察覺到異常。
凌明皎啊，她在心底默唸上任主角的名字。
你在上次迴圈裡是怎麼熬下來的呢？最後你究竟察覺到了甚麼，使其成為了破局的關鍵？
陽光一點一點地從凌明皎的院子裡撤走，已是暮夜。
凌雲新提燈在黑暗中的院子裡反覆搜尋了一圈，依舊沒有收穫。
她只好先回了東宮。
今日眾人回來得都挺早，他們聽到腳步聲，不約而同地望向門口。
“都在啊。”
凌雲新把門關上，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是在商議甚麼嗎？”
“沒有。”
凌輕越抱臂：“互相吐吐苦水罷了。”
凌雲新環顧周圍。
虞楓彤、凌輕越和沐紓綰坐在一處，甚至燕平寒都在，但所有人的臉上都覆著一層沖刷不掉的陰霾，眼尾刻滿了消沉之色。
沐紓綰難得沒笑，她平淡敘述著：“上元節很快就要到了。”
上元節一旦過完，劇情就走到了盡頭。
凌雲新嘆了口氣，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思考對策上。
就在此刻，她下意識回答：“到就到唄，關本小姐甚麼事。”
凌雲新猛地回神！
四人的目光也在剎那間集中在她身上。
“剛才那句話不是我想說的！”
凌雲新捂著自己的嘴：“我在想別的事，結果我的嘴自己就說出來了。”
虞楓彤擰著眉頭：“這麼漠不關心的語氣，還有‘本小姐’的稱呼……”
燕平寒：“是書中的凌嬌嬌。”
凌雲新接下去：“劇情對我的影響，進一步加重了。”
這可不算好訊息。
眾人的臉色都陰沉下去。
“不過也沒啥大事，”凌雲新安撫大家，“我剛才是心不在焉，所以才會突然說出這種話的。”
“你們瞧，現在我回神了，它就控制不了我了，也沒多厲害嘛。”
她的語氣是一如既往的活潑，但其中強顏歡笑的意味很重。在座諸位都是在人情世故里摸爬滾打過的，當然能看出她的強裝鎮定。
凌雲新心事重重地和他們閒聊了一會，終究還是拐到了調查上。
“都沒有收穫麼。”
她整理著已知資訊：“上次遇到書的時候，大家都在，都知道遇到書是甚麼感受。”
“燕京城內外的時間流速不一樣，甚至連是不是在同一個世界都無法保證，所以燕京城——也就是劇情發生的舞臺，是我們調查搜尋的重點。”
凌輕越：“說是調查搜尋，其實只是碰碰運氣罷了。”
他的話雖然難聽，但直指重點：“我們手裡的資訊太少了，連如何阻止這本書都不知道。”
“但身為造物主與它的造物，我們能掌握這麼多資訊，反而已經算是驚喜了。”
眾人無法反駁這尖銳的話語，紛紛陷入沉默。
屋裡瀰漫著低沉的氣氛。
“我覺得，那本書一定不是這個世界的造物主。”
凌雲新迎著大家投過來的視線，面色如常：“如果真的是它創造了這個世界，那你們絕不可能違反它的人設。”
畢竟，人設是世界創造之前就敲定好的，可謂是書中角色的底層邏輯。
“而且，我認為這本書一定有弱點，或者說，本體。”
凌雲新一語驚人。
虞楓彤下意識問出口：“新新，你是怎麼篤定它一定有本體的呢？且哪怕它有本體，也真的能被我們破壞？”
她把“我們”咬的很重。
書中角色如何和一整本書抗衡？
凌輕越也詢問地看著她。沐紓綰則是陷入沉思。
燕平寒不知道她如何得出這個結論，但他抓住了線索：“你是說，凌明皎。”
“對！”
凌雲新興致勃勃回答：“就是凌明皎！她一定做了甚麼，才會開啟第二次迴圈。”
“而書中人究竟做出甚麼，才能讓作者不惜更換主角重新走一遍劇情，也要把這個角色排出去呢？”
肯定是把整本書都破壞掉的大事！
要麼是直接把整本書撕了，要不然就是自殺，讓整本書沒有主角。
雖然凌雲新和凌明皎沒見過面，但從別人的只言片語中揣摩，她覺得，凌大小姐更像是會做出前一個舉動的人。
如果有機會，還真想和這位前任主角交朋友啊……
凌雲新此刻心思飄向遠方，嘴裡又不禁說出了甚麼。
“本小姐才不想見到你們！”
凌雲新捂住自己的嘴：“這該死的人設。”
過於興奮的氣氛一下子冷卻下來。
是啊，雖然大家有了進一步推測，但還是繞不過一個關鍵問題。
怎麼找到書？
虞楓彤喃喃低語：“離上元節，還剩兩天。”
“我們可以再去調查一遍！”她大聲喊道，“兩天足夠把燕京城翻過來了！還有前幾次我們見到它的地方，也可以……”
“楓彤。”
虞楓彤的話一滯，她的臉還脹紅著，昭示主人激動的情緒。
凌雲新衝她搖搖頭，然後又笑了笑：“謝謝你。”
“不用這麼麻煩。如果一切順利，那我們自然能從劇情中脫離出來，如果不順利……”
她苦笑一下：“那也有很大可能，第三次迴圈中大家又重逢了，怎麼著都不虧。”
燕平寒：“那你呢？”
凌雲新眨了眨眼，像是沒反應過來他在問甚麼。
“我們是書中的角色，哪怕這次迴圈失敗，也不過是重新來過。那你呢？”
並非書中角色的你、身為主角的你，會怎麼樣？
凌雲新垂下眸子，燭火在她的臉上跳動，陰影遮掩了她眼底的情緒。
“我沒事啊。”
“這幾天，大家也別把自己逼得太緊，放鬆一下，去外面轉一轉玩一玩吧。”
凌雲新很平靜：“我們已經做得夠多了，剛好剩下幾天，大家索性就當放個假，高高興興地迎接終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