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轉直下
凌容望再次揮刃。
凌雲新猛地回神,她大喊:“沐紓綰!危險!”
沐紓綰眉目中盡染認真,電光火石間,她抬手擋下對方的攻擊。
然而,凌容望這一刀是攻擊他自己的。
沐紓綰全力扭轉他的揮刀方向,卻不慎被劃到手臂。
燕平寒嚴肅了神色。
他飛身上前,鉗制住凌容望的動作,總算給這場面添了分喘息之機。
“綰姐姐!”
凌雲新撕下袖子給她包紮:“剛才發生了甚麼?怎麼會這樣!”
沐紓綰手上胳膊上都是劃開的口子,好在對方沒有用力,只是看著嚇人,沒有太深的傷口。
“我大哥……”
凌雲新反覆斟酌語句:“他、他要攻擊你?”
大哥大嫂明明感情很好,雖然現在大哥被劇情控制了,但……
“我沒事。”
沐紓綰衝她微微一笑,絲毫沒把這事放在心上:“阿望沒有要傷害我。”
說回方才。
沐紓綰守在前廳,凌家人果然匯聚在此處,他們依舊呆站在原地,不言不語,像是處在待機狀態。
她坐在一旁,雙手托腮,注視著他們。
準確來說,是注視著眾人中的凌容望。
她的視線描摹著凌容望呆滯的眉眼。
那日在長公主府初見時,凌容望的眼中是和她一樣的狡黠與扭曲,生動極了。
沐紓綰嘆了口氣。
她盯著這張令她日思夜想的臉,腦中不禁思考著現狀。
據云新妹妹的話說,現在凌家已經是反派了。那麼,作為凌家大公子和下一任家主的阿望,會被劇情捲入更難堪的境地嗎?
也是此時,似乎是要回應她的想法,凌容望突然動了。
他在前院來回踱步,看起來很是焦躁。
沐紓綰坐直身子,眼底閃過凝重。
這是……進劇情了?
她拿出哨子,時刻準備吹響它。
凌容望皺著眉,嘴裡一直在唸叨甚麼,而後又站在院子中央,往東宮的方向看了一眼。
接著,他從腰後拔出一把短刀。
沐紓綰站起身。
凌容望高高舉起刀,他刀尖的朝向,好像有些不對勁。
沐紓綰猛地意識過來,他是要砍向自己!
沒人能保證,被劇情操控下的傀儡會做出甚麼。
動作遠比思緒快,沐紓綰想也不想抬手,拔簪替他擋下蓄滿全力的刀尖。
兩相交手,沐紓綰被震得手腕劇痛,而這也說明,凌容望是真的沒給自己留餘地。
他要自殘!
她即刻吹響哨子。
“噓——!”
凌容望疑惑地看向來人,皺眉眨眼,似乎在回想她是誰。
“你是誰?”
他也是這麼問出口的。
沐紓綰一怔:“阿望……”
先前的劇情中,不管他們行為舉止多麼怪異,但都能認出眼前的人是誰。
不,不對。
沐紓綰很快反應過來。
之前一直都是雲新妹妹在推劇情,這些傀儡,也只是把雲新認作主角“凌嬌嬌”。
而她,作為被凌明皎保下的、早就脫離劇情的配角,還真沒有獨自參與過劇情。
思及此處,沐紓綰定了定神:“我名喚沐紓綰。”
“沐……紓綰……”
凌容望的刀還被沐紓綰架在高處,他聽到這個名字,眉目突然溫和了些,像是想到了甚麼。
但很快,他的眼中復又變成一團混沌。
“沐紓綰,是……”
他的雙眼猩紅,像是在竭力與甚麼抗爭。
凌容望握著刀的手劇烈顫抖起來。
“沐紓綰是、是我的……”
我的未婚妻。
“我的敵人。”
凌容望眼底猩紅褪去,神色陰冷,瞳仁顫動,眼神無法聚焦。
他木然舉起手中的刀:“你是太子派來暗殺我的人。”
沐紓綰暗道不好,下意識往旁邊閃身。
凌容望的刀擦著她的衣袖落下!
轉瞬間就是幾招幾式過去,沐紓綰心裡掛念著他,一時躲避不及,手上被劃開口子。
血珠隨風滴落,暈染在凌容望眼下,宛如血淚。
沐紓綰的血順著他的臉往下滑落,凌容望眼底又是猩紅一片。
他的手死死握著刀,卻沒有再往下半分。
好在,淒厲哨聲招來了救兵,沐紓綰暫且鬆了口氣。
凌雲新給她包紮好傷口,眼裡滿滿的全是心疼。
“對不起。”
她低著頭:“我大哥他肯定不想這麼做的!但是、但是……”
沐紓綰用纏著布條的手摸了摸凌雲新的頭。
“雲新妹妹道甚麼歉呀。”
她溫柔笑著:“冤有頭債有主,與其遷怒於你彼此指責,不如養足精神與‘書’全力廝殺,你說呢?”
凌輕越此時也到了現場:“大嫂,小云新!”
他聽完前因後果,抿著嘴沒說話,臉上陰鷙鬱色更甚。
燕平寒適時道:“凌大公子已經卸了力氣。”
劇情結束。
五人站在前廳,都不知該說些甚麼。
一片寂靜。
倏忽間,有一道聲音響起。
“老三?”
凌成軒靠了過來:“老三,你在這幹甚麼呢?”
凌輕越扭頭,疑惑地看著哥哥。
其他人也把注意力放到二人身上,思索這又是哪一段。
凌成軒像是沒看見他們似的,皺眉道:“和你說話呢,裝啞巴?”
凌輕越把輪椅轉向他:“二哥。”
“哎,這還差不多。”
凌成軒蹲在三弟身邊,伸手戳他:“我說啊,上次讓你去和嬌嬌道歉,你去了沒?”
“去了。”
凌輕越難得有這麼乖巧的時候:“我去和她賠禮道歉了。”
場外的凌雲新回憶起那段劇情。
凌輕越一遍一遍在外面敲門,重複著一樣的話,但嬌嬌始終不開門,就是不接受道歉。
現在想來,凌明皎對他的冷漠,其實是想將他排除出劇情的影響,是對他的保護。
凌成軒點了點頭,又問:“那嬌嬌接受了沒?”
凌輕越臉一黑。
“……沒有。”
凌成軒突然站起身。
他的身量是凌家人中最高的,此時俯視著輪椅上的弟弟,更添壓迫感。
“你是怎麼做事的?!”
突如其來的呵斥嚇了凌雲新一跳。
凌輕越抬眸,他平靜地看著哥哥,眼底全是冷意。
“說了多少次讓你去道歉,現在好了,嬌嬌和家裡徹底翻臉,你高興了?”
“本來一家人和和氣氣的,多好!就因為你,鬧得嬌嬌和我們決裂!好好的家也散了!”
凌輕越依舊漠然看著他。
眼前的人,長了一張和二哥一模一樣的臉,但是他很清楚,這不是凌成軒。
二哥絕不會說出這種話。
凌雲新聽不下去了,她上前一步,站在凌輕越身前:“二哥!”
凌成軒還在數落弟弟:“好好的家因為你散了!”
“二哥!別說了。”
凌雲新展開雙臂,把凌輕越擋在身後。
“你不可能對三哥說這種話。”
凌成軒僵在原地。
他的表情很滑稽,分明是憤怒罵人的模樣,卻生生被收了回來,可很快,那副尖酸刻薄樣又爬上了他的眉眼。
凌輕越扯住妹妹的袖子:“謝謝你,小云新。”
“不用管他,”凌三郎的語氣冷漠,“我心裡很清楚,為甚麼他會變成這個樣。”
“等他醒了,可得年年拿出來嘲笑他。”
凌成軒依舊站在原地。
他張嘴又把前面說的話複述了一遍,臉上充斥著扭曲的神情。
凌雲新喃喃:“二哥。”
不過是半日光景,劇情就急轉直下到這種地步。
先是大哥發瘋自殘並傷害大嫂,再是二哥呵斥三哥,接下來……
“二哥不要和三哥吵架啦!”
凌柏鷺的身影出現。
凌雲新闔上雙眸,果然如此。
“四哥。”她的聲音中帶著濃濃的疲憊,“你來了。”
凌柏鷺看向她。
“你是誰?”
他冷下臉,和善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
褪去有些傻氣的開朗模樣後,凌柏鷺和凌容望是如此相似,尤其是那雙丹鳳眼。
凌雲新無端感到疲倦。
她已經提不起精神應付一件接著一件的事了,只看著四哥的臉發呆。
燕平寒站在凌雲新身邊,不動聲色將她擋在身後。
凌柏鷺漠然看著她:“你是太子殿下派來看凌家自食惡果的?”
“請回吧。”
凌家的小公子不知何時也成熟起來,他禮貌而疏離地撐起凌家一角,把不懷好意的視線隔絕在府外。
凌柏鷺:“請轉告太子殿下,我們不會同意嬌嬌嫁去東宮的。”
他的眼神無比冷漠,明明是在看凌雲新,卻好像在看仇人。
“不管凌家會遭到殿下多少打壓,我們的態度不會變。嬌嬌已經被逐出凌家,她是死是活,都與我們沒有關係,太子殿下不必為了凌府多費心思。若兩位貴人喜事在即,也不必往凌府送請帖……”
“四哥。”
凌雲新輕輕喚了一聲。
絮絮叨叨的聲音止了。
凌柏鷺保持著送客的動作,他的手搭在門上,面若冷霜。
凌雲新抬眼去看他,眼中全是紅血絲,昭示著她此刻濃濃的疲憊。
她看起來難過極了:“……四哥。”
凌柏鷺毫無徵兆地流下眼淚。
他的表情依舊冷漠,嘴裡說著絕情的話,一句比一句難聽。
但他眼眶裡的淚珠不斷滾落,像是淚腺失去了主人的控制。
“四哥。”
凌雲新閉眼,嘆息:“不要這樣,這不是你的錯。”
凌柏鷺大力關門:“凌府不歡迎你,請回吧!”
但在門扉合上前,他的淚珠依舊在不斷滾落。
特別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