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首再現
“已知,凌家人是後期的反派。”
“而他們現在做的,就是盡力拆散嬌嬌和太子。”
凌雲新指尖點著桌案:“從反派的行為反推,我們能得到……”
“書很希望我和你在一起。”
燕平寒坐在她身旁,自然地接過話題。
凌雲新微妙地停頓了一下,而後神色平淡地點點頭。
虞楓彤察覺到異樣:“如果只是這樣,為甚麼非要凌家來當這個惡人?”
“我是惡毒女配就算了,畢竟確實和凌明皎吵過架,被抓進來當丑角不奇怪。”
她真的想不通:“凌家人和嬌嬌的感情多好啊,這書犯了甚麼毛病,非得弄得家人反目?”
凌輕越:“你要是能想通它的邏輯,那你也離畜牲不遠了。”
眾人沉默。
這話雖然難聽,但還真挑不出錯來。
此時,一直在旁邊安安靜靜的沐紓綰開口了。
“是為了更好看吧。”
她優雅調整了下坐姿:“若是嬌嬌妹妹和殿下兩情相悅,直接定親成婚,婚後鶼鰈情深白頭到老,這故事,就不精彩了。”
“如果在這段感情中,有家人的拼死反對,有其他人不懷好意橫插一腳,再給嬌嬌妹妹和殿下間添點誤會,幾次揮劍決裂又幾次生死相隨,才算有點意思。”
沐紓綰淡淡說著,語氣隱隱有些興奮。
凌雲新不禁想起了哥嫂初見時的沐紓綰。
在無人所知的偏房內,她拔簪捅死了惡人,面上全是笑意。
虞楓彤隱晦地向她遞了一個眼神,看來她們在想同一件事。
燕平寒沉吟:“換言之,它想看曲折離奇的戲文。”
“狗血虐文。”
凌雲新表示這個她熟,她就是看狗血虐文穿進來的。
統一觀點後,眾人又開始思索下一步。
凌輕越沒來由地看向凌雲新。
不知為何,他心中篤定,這個新妹妹一定能想出破局之法。
她似乎隱瞞了很多事。
凌輕越轉瞬又釋然笑了,一個被捲進來的無辜可憐人,她要是不瞞著點甚麼,自己反而應該擔心了。
凌雲新側目看了他一眼。
她想起很久之前的事。
那時,自己站在凌家人中央,被他們抓著問大哥和綰姐姐的婚事怎麼樣。
她卻敏銳察覺到,有一道視線投在自己身上。側目看去,只見凌輕越恨恨地瞪著自己。
然而現在,凌雲新再次覺察到一道視線,側目看去,看到的是凌輕越鼓勵和支援的目光。
凌雲新回他一個笑容,起身:“我要去東宮一趟。”
“好。”
燕平寒沒有問她為甚麼,直接披上大氅推門:“隨時可以動身。”
有東宮之主隨行,眾人也紛紛想去湊個熱鬧。
虞楓彤勾著凌雲新的肩頭:“事有萬一,咱還可以互相照應嘛。”
反正我拼死也會救你的。
但這話她沒好意思出口,畢竟從之前的經歷來看,她連去救人的機會都沒有,真令人悲傷。
凌府和東宮離得不遠,很快,凌雲新就推開了東宮的大門。
自從劇情開始,燕平寒就沒怎麼回來過,此時的東宮,地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灰。
凌雲新在室內轉了一圈,沒發現甚麼異常。
她突然停住腳步:“燕平寒。”
燕平寒應聲:“怎麼了?”
“你先前提過,在上一次迴圈中,那本書出現在你的書房裡。”
燕平寒頷首:“確然。”
凌雲新之前忽略了這條線索,現在想來,有些不對。
“為甚麼是你的書房?”
眾人圍攏上來,紛紛開始頭腦風暴。
虞楓彤:“不容易被發現?”
凌輕越:“方便近距離監視兩位主角?”
凌雲新咬著下唇,總感覺離答案還差了一點。
她問得更細:“燕平寒,書上的文字是憑空出現的?”
“是。”燕平寒回憶,“但有時候,它會強制我坐在那裡,好像那些文字是我寫就的。”
凌雲新好像抓住了甚麼。
它強迫男主去寫,這一定有緣由。可是,到底為甚麼?
沐紓綰斟酌道:“或許和劇情有關。”
“萬變不離其宗。”
沐紓綰揉開凌雲新的眉心:“它反常的行為,一定是為了它的目的服務。”
凌雲新思路瞬間被打通。
是啊,不管怎麼樣,它做出這些事,肯定是為了塑造狗血虐文服務。
她從袖袋裡抽出劇情梗概,再次閱讀。
誤會、火葬場、強取豪奪……
從劇情來看,太子親自把凌家人流放,還對嬌嬌虐身虐心,感情已經走到死局了,最後倆人到底怎麼和好的?
一定有一個契機。
凌雲新猛地抬眼:“我想到了!”
“這是男主寫的‘戀愛日記’!”
她之前就猜測過,偏執冷漠的男主,其實背地裡一直偷偷記錄他和女主之間的點點滴滴,而這本日記,就會成為他珍貴感情的佐證,成功讓女主動容,最後在一起!
燕平寒突然有點渾身不自在。
凌輕越不知該擺出甚麼表情,沐紓綰也是面帶尷尬。
虞楓彤誇張地抖了抖身子:“老天,給我聽出一身雞皮疙瘩。”
凌雲新反而接受良好:“在我們那挺火的,作為話本子而言,其實很帶感。”
狗血文嘛,凌雲新穿越前也沒少看,不乏有在宿舍亂扭嘴角亂飛的時刻。
但是現在穿進來了,凌雲新表示敬謝不敏。
四人都聽到了她那句“我們那”。
雖說之前多多少少猜測過,但還是第一次聽她明確提起自己的身世。
“新新……”
虞楓彤壓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她搓搓手:“你們那……是哪兒啊?”
凌雲新一怔。
她想起了福利院,想起了高樓大廈飛機地鐵,想起友善的同學和繁重的學業,想起了很多。
“一個很好的地方,是我的家。”
凌雲新稍稍有些感傷:“有點想家了。”
想必是個很好的地方,燕平寒闔眸,如是想。
虞楓彤心直口快:“以後若是有機會,新新可得帶我們去看看!”
“嗯。”凌雲新看著大家好奇的模樣,展露笑容,“一言為定。”
她一邊說著,一邊向書房走去。
凌雲新的手觸及書房的門,卻感受到了不尋常的波動。
燕平寒第一個察覺到她的異樣:“阿雲。”
凌雲新保持姿勢不動:“我感覺不對。”
“就像是……之前遇到‘書’的那種感覺。”
凌輕越向前:“我先進。”
他單手搖著輪椅,另一隻手嘗試推開大門。
剎那間,似乎有一股蠻橫的力量將他彈開!
輪子發出尖銳的摩擦聲,凌輕越堪堪穩住上半身,再抬眼,已經是距離大門十步外。
他自己不覺,旁人卻看得真切,凌輕越生生被彈出去好幾米才停下。
好在他有內力傍身,若是換了沒有防備的普通人,指不定要摔倒受傷。
眾人的神情一下子嚴肅起來。
凌雲新不禁縮回了手。
虞楓彤一襲紅衣衝上前:“我來試試!”
她拔出腰間的鞭子,揚手向書房門抽過去。
在鞭子觸及到大門的那一瞬,一股衝力徑直襲向虞楓彤,震得她退後了好幾步。
虞楓彤眼眸微眯,她扔下鞭子跳上前,抬肘頂上門。
這扇門像是抵擋著一切窺探,它頃刻反擊,虞楓彤被彈開幾米,在空中翻了個身才平穩落地。
燕平寒溫和笑著:“看來,我這書房裡還藏著不少秘密。”
沐紓綰緩緩行出:“我也試試。”
迎著凌輕越吃驚的目光,她拔出簪刀。
沐紓綰沒有和他們一樣,上來就是猛攻,她拿起刀,慢慢靠近大門。
刀尖輕柔點上大門,她的袖口上霎時出現一道割痕,連帶著手腕都擦傷了。
沐紓綰收手,她用帕子扎住傷處,神色如常。
燕平寒護在凌雲新身前,他赤手推上大門。
沒有被彈開。
但大門也沒有開啟。
燕平寒又加了幾分內力,若是普通的木門,想必早就出現裂痕了,但眼前的門紋絲不動。
凌輕越吐槽:“看來我們男主得到的優待有限。”
現在,在場眾人只有凌雲新還沒推門了。
她的指尖蜷縮著,遲遲沒有貼上門扉。
“不知為何,”凌雲新苦笑,“我覺得我一定能推開。”
她的手掌貼上木門,輕輕使力。
“吱呀——”
門開了。
眾人往裡瞧去,卻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像是有一團混沌盤踞於此,引誘著他們步入深淵。
凌雲新毫不遲疑,抬步向前。
“阿雲!”
燕平寒喚了她一聲:“危險。”
“危險,但也要有人去探明。”
凌雲新一條腿已經邁進了書房,她轉身看向擔憂的眾人。
“放心吧。”
她寬慰大家,也寬慰自己:“它既然只放我進去,肯定還是想讓我做到甚麼的。”
“線索就擺在眼前,怎麼可能現在臨陣脫逃。”
書房內的黑暗吞噬著凌雲新一半身軀,外面的明媚暖陽挽留著剩下一半。
燦爛日光在她臉上投出一道鋒利的線,從上而下扎透她堅定的眼眸。
凌雲新踏入其中。
書房的門在她身後無聲關閉,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與光亮。
而後,她果然聽到了那道令人厭惡的聲音。
書的聲音輕快:“來吧,成為這個世界的主角。”
她剛要反駁,“書”像是早有防備,它不知做了甚麼,凌雲新的眼前一片漆黑。
熟悉的失重感,熟悉的意識模糊。
凌雲新的身影似乎越來越小,直至無邊無際的黑暗將她完全吞噬。
恍惚間,她聽到了“書”的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