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定格
“我又遇到‘書’了。”
凌雲新冷不丁出言。
眾人本來還在琢磨她剛才說的話,現在又紛紛抬眸望向她。
擔憂、緊張、嚴肅、恐懼……種種情緒匯聚在一起,扯得所有人心底生疼。
虞楓彤直接掉了淚:“新新。”
下面的話都哽在她嗓子裡,再說不出一句。
“怎麼啦?”
凌雲新無奈笑著,伸手抹掉虞楓彤的淚珠:“好端端的,突然就哭了。”
她越是笑,虞楓彤心中就越難受。
新新不過是個被迫捲進來的外人罷了,可現在,她義無反顧衝在拯救世界的第一線。
那個初見時唯唯諾諾的姑娘,竟然已經成長了這麼多。
虞楓彤注視著凌雲新的臉,淚水模糊了視線,她恍惚間看到了凌明皎的身影。
久遠的記憶中,凌明皎曾拍著她的肩,嘲笑道:“虞大小姐,馬球打得不好就算了,竟然還這麼輸不起?還得我哄。”
“姓虞的,不是我說,你甚麼時候這麼多愁善感了?”
凌輕越拿著抹布,粗魯地往虞楓彤臉上一擦:“別的女子這麼哭,能讓人覺得憐惜,你這麼哭,只會讓我覺得驚悚。”
虞楓彤少見地沒有和他鬥嘴。
“她最近壓力太大了,心理素質又太差,所以垮了。”
凌輕越示意眾人繼續:“不用管,過一會她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
“小云新你繼續說。大家都關心你遇書的事。”
凌雲新:“也沒甚麼事,還是照例來勸說我屈服。”
“只是……”
她斟酌著開口:“它讓我早點回來,語氣不善。”
燕平寒適時補充:“正因如此,我們才會冒著驟雨回京。”
凌輕越沉吟兩息,突然想到:“凌家!”
“我們共同的目標,是讓這個世界恢復正常。”
他雙拳緊握:“書想戲耍我們,只會透過凌家人來破壞我們的行動。”
凌雲新起身:“我去前廳看看。”
燕平寒緊隨其後,沐紓綰緩緩起身,也準備離開。
虞楓彤已經收拾好了情緒:“凌老三,需要我推你嗎?”
“別,”凌輕越敬謝不敏,“我怕你公報私仇,待會給我甩出去。”
他選擇自力更生:“再說,我這輪椅金貴著呢,才不給別人碰。”
虞楓彤吐槽:“你就裝吧,從小到大,就在意你那金貴外表。天塌了都得先顧自己衣服乾不乾淨。”
說罷,她疾跑出去,留凌輕越自己搖著,擺明了是欺負他瘸。
沐紓綰微笑著看完了全程,剛想上來幫襯一下,又被凌輕越勸了回去。
此時,凌家前廳。
凌雲新已經趕到,她喘著氣環顧四周,果然發現了凌家人的身影。
凌家人齊聚在此處。
容瑕和凌闕坐在上首,眉目中隱隱含著擔憂,凌成軒倚在牆上,單手抓著頭髮,神色苦惱。
凌容望站在中央,他似乎在和麵前看不見的人爭執,他馬上就要再說甚麼。
凌柏鷺站在凌容望身旁,他扯著大哥的袖子,有意勸和。
分明是很生動的場景,但時間就像定格在這一秒。
大哥未出口的話定格在唇齒間,明明下一刻就能說出來,但生生被定在了原處。
詭異。
這是凌雲新心中的第一想法。
先前走劇情時,凌家人雖然如提線傀儡,但起碼還是生動的,能互動的。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他們身上的時間被凍結,活像是進了蠟像館。
燕平寒站在凌雲新身前半步。
兩人都沒有輕舉妄動,繼續觀察著。
剩下的三人陸續趕來,所有人面對這一詭異的場景,都不禁停下了腳步。
凌輕越面色陰沉,握著輪椅扶手的手指發白。
虞楓彤慢慢挪到凌雲新身邊:“新新,你還記不記得劇情開始的那一天?”
凌雲新眨了眨眼,她瞬間瞭然:“你是說……”
那一天,虞楓彤和凌雲都被嚇得不輕,兩人互相攙扶著回了凌家。
她們鼓起勇氣去見了凌家人一面,發現眾人一直站在前廳。
“當時,我先探頭看了一眼。”
虞楓彤和她耳語:“我看的時候,他們沒反應。但是你探頭時,他們一瞬間就轉向了你。”
當時她倆被嚇破了膽,根本沒有細想,現在回憶起來,應該是凌雲新的主角身份在作祟。
換言之,現在凌家人陷入凝滯,或許就需要“主角”出場了。
凌雲新的指尖發冷,昭示著她的緊張。
“嗯。”
她應下來:“我也這麼覺得。”
說話間,凌雲新的手被燕平寒牽起,微冷的指尖點在溫暖的手心裡,熱量隨著相觸傳遞。
凌雲新側目去看他。
燕平寒注意到她的目光,回以一個溫和的笑容。
若是之前,凌雲新想必會反覆感謝他,戰戰兢兢不知如何是好。
但現在,她看向燕平寒時,總會想起之前的親密接觸。
凌雲新道謝的話在嘴邊轉了一圈。
猶豫的時間太久,貿然道謝又會顯得刻意和尷尬。
她還是把話嚥了下去。
沐紓綰在後面看著太子殿下和雲新妹妹的互動,也笑了。
她果然沒感受錯,這兩位之間絕對發生了甚麼。
燕平寒輕聲詢問:“還記得這是哪一段劇情麼?”
“不記得。”
凌雲新搖搖頭:“但只要聽聽大哥的話,我應該就能回想起來。”
她收回手:“我該上去了。”
四人站在凌雲新身後,視線緊緊鎖在她身上。
凌雲新踏出一步。
時間開始流淌,前廳裡凝滯的凌家人,像是突然活過來一樣,齊刷刷轉頭看向她。
他們的眼神空洞,甚麼情緒都沒有。
凌雲新沒有退後,也沒有停步。
她走到凌容望身前,站定在聚光燈下,主角應該在的地方。
劇情開始。
“大哥……”
凌容望打斷妹妹的話:“嬌嬌,其他事都可以由著你,但這次絕對不行!”
“你和太子殿下,是不可能的。”
場外的燕平寒眉頭一挑。
“為甚麼這麼說?”
凌雲新冷著臉,明顯是不認同這話。
凌容望強行壓住脾氣,細細解釋:“太子殿下天潢貴胄,以嬌嬌的性格,在他身邊會很辛苦。就是這樣,別問了。”
他一副“我都是為你好”的樣子,嘴裡說的都是敷衍的理由,明顯是把她當小孩子騙。
凌雲新一陣恍惚。
雖然只相處了短短一小段時間,但大哥……絕對不會這樣訓斥自己。
她不說話,劇情判定為鬧脾氣。
凌柏鷺看看大哥,再看看小妹,愁得要命:“大哥,你少說兩句呀。”
“嬌嬌,你也少說兩句。大哥的話雖然難聽,但是實話。”
他遲疑著道:“你和太子殿下真的不合適。聽家裡人的,乖。”
凌雲新不為所動:“就沒有句像樣的理由?”
“嬌嬌,家裡人對你多好呀。”
凌成軒參與進來:“為了你,我們都把老三孤立了。別對太子殿下有非分之想了,昂。”
虞楓彤手扯著凌輕越的袖子,神情激動,不斷向他使眼色。
“被孤立”的凌三郎朝她翻了個白眼。
凌雲新攤手:“到底為甚麼不讓我和太子在一起?”
凌容望:“就是這樣,別問了。”
凌柏鷺:“聽家裡人的,乖。”
凌成軒:“昂。”
三人的聲音一起出現,活像是三重奏。
凌雲新試探:“聽不到像樣的理由,我可不會罷休。”
三位哥哥重複了一遍上述內容,聲音還是同時響起的,絲毫不顧及身邊兄弟也在講話。
好像陷入死局了啊。
不,難得進入一次劇情,再加上“書”那幸災樂禍的樣子,我一定要多套出點東西出來。
凌雲新垂眸沉思。
場外圍觀的四人也開始認真思索,準備提供試探的角度。
可這究竟該如何破局?無論凌雲新怎麼說,凌家人都只會重複這句話啊!
凌雲新猛地抬眸。
她認真開口:“瑪卡巴卡。”
場外的四人:?
三位哥哥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凌雲新調整好神態,裝作不服氣的樣子怒道:“喵喵喵喵!”
三位哥哥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凌雲新像是被氣到了,她胸膛上下起伏,又傷心地揉眼:“嗷嗷,嗷嗷嗷嗷。”
三位哥哥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虞楓彤瞠目結舌。
新新演得也太像真的了!
如果不是感受到周圍人的震驚,她還以為是自己突然聽不懂官話了呢!
凌雲新果斷退了出來。
她向後院跑去,直至出了凌家人的視線範圍才停下來。
燕平寒伴她左右,輕聲喚:“阿雲。”
虞楓彤和凌輕越緊隨其後。
沐紓綰最後到來,她分享自己的發現:“雲新妹妹跑出一段距離後,凌家人復位,筆直站在原地,不動了。”
眾人圍著凌雲新,迫切想聽她的發現。
或許是剛才演得太像,凌雲新的眼眶紅紅的:“他們……”
面前的一切突然模糊起來,凌雲新趕緊抬手擦拭,卻只摸到一手水跡。
她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哭了。
“大家的傀儡化加重了。”
凌雲新的面色陰沉,倒有幾分像凌輕越。
“該死的書。”
她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來:“把世界攪得天翻地覆,到底有甚麼好處?!”
“好玩呀。”
凌輕越給她擦去眼淚,平靜回答:“對它來說,好玩,僅此而已。”
燕平寒緊握住凌雲新顫抖的手。
“好玩、好玩。”
凌雲新眼底一片赤紅,她閉上雙眼,許久之後才睜開。
燕平寒感受到,她的顫抖突然停了。
她冷靜下來了。
凌雲新起身:“我想到了一個方向。”
“既然它想玩,那麼我們順著它的思路,是不是就能推斷出它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