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有異
三人終於踏上了回京的道路。
“這雨格外惱人。”
沐紓綰身披蓑衣,語氣平淡。
“是啊。”凌雲新緊盯路面,“弄得地上都是泥巴和積水,趕路根本快不起來。”
沐紓綰看著湊到她身旁的凌雲新,欲言又止。
自從這場大雨落下,雲新妹妹似乎就有甚麼地方不一樣了。
燕平寒溫聲提醒:“一定小心,安全為上,不必追求速度。”
沐紓綰謝過太子殿下的提醒。
凌雲新悶聲“嗯”了一下,權作回應。
沐紓綰心中的違和感更加強烈。
雲新妹妹身上的古怪,好像是對著太子殿下去的。
她在躲太子嗎?可是,為甚麼?
沐紓綰隱晦投去探究的目光。
太子殿下竟也不關心雲新妹妹異常的行為,像是早就知情。
這麼看來,應該是自己不在場的時候,他們兩人之間發生了甚麼事吧。
此時的凌雲新正躲在沐紓綰身後。
她一覺醒來,天終於放晴,自己疲倦至極的身軀也得到了放鬆,也因為如此,她先前的記憶不合時宜地一一浮現。
放肆主動的行為,呼吸糾纏的吻,還有自己頤指氣使的態度……
凌雲新坐在床上,瞬間呆滯。
自己都幹了甚麼!凌雲新,你是否清醒!
……好像那時還真不清醒。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竟然強吻了男主!怎麼會這樣!
凌雲新抓狂。
是劇情發力了?還是……
她心中留下兩行淚,現在最要命的是,自己要怎麼面對燕平寒啊!
凌雲新是不折不扣的社恐,和陌生人說話都要做半天心理準備,也是穿來一段時間,和眾人混熟後,她才不復戰戰兢兢的模樣,稍微活潑了些。
但是現在,自己竟然做出了這麼冒犯的事!
凌雲新臉頰燙得要命,她把臉埋進被子裡,羞恥得不願見人。
我今天絕對不要和燕平寒見面了!
門外傳來燕平寒的聲音:“雲新,起了麼?天已放晴,可以動身了。”
“來了。”
凌雲新面無表情地開門:“行李已打包,隨時能走。”
接著,她目視前方,一步一步往外邁,嘴唇死死向下抿著,神情堅定地像是在閱兵。
燕平寒站在她身後,不禁莞爾。
凌雲新不說,他也不挑破,只落後她半步,以迴護的姿態隨她往外走。
凌雲新能感受到身後之人灼熱的視線,但她脖子就像焊死了一般,絕對不回頭。
見面尷尬,但是又不想耽擱正事,只好硬著頭皮上了。
凌雲新全神貫注盯著地面,不知不覺就躲到了沐紓綰身後。
燕平寒頻頻望向她,奈何凌雲新打死了主意絕不回應,燕平寒也歇了心思,專心趕路。
沐紓綰和凌雲新並排,她狀若無意開口:“這天著實嚇人得緊。”
“是啊,”凌雲新接話,“又是打雷又是暴雨的。”
沐紓綰關切道:“說起來,方才驚雷陣陣,雲新妹妹可有被嚇到?”
“楓彤妹妹曾囑咐我,一定要保護好雲新妹妹。”
沐紓綰秀眉顰蹙,輕嘆:“彼時天色可怖,紓綰卻不在你身邊,讓你孤單一人面對這些,我這個做姐姐的,心裡總有些愧疚。”
“哪裡哪裡!”
凌雲新趕緊擺手:“打雷而已,哪有那麼危險啦。再說,我也不算……”
不算孤單一人。旁邊還有個被始亂終棄的燕平寒呢。
她猛地閉嘴,差點把秘密抖摟出來。
沐紓綰面上還保持著微微憂慮的模樣,心中卻瞭然。
果然,那時雲新妹妹和太子殿下在一起呀。
她得到了答案,也不再和雲新妹妹套話,開始專心趕路。
眾人各懷心思地回到了燕京城。
踏入燕京城界的那一刻,整個世界像是突然變了個樣。
陰沉的天霎時變得湛藍,空氣裡嘈雜的聲音同時靜默,整座城池詭異得嚇人。
三人沉默著走進燕京城門。
燕平寒勒停自己的馬:“時間線不太一樣。”
沐紓綰好奇:“時間線?”
“嗯。”
燕平寒簡要解釋了這個概念,然後提示:“回京的道路上都是積水,但燕京城內整潔如新。”
再怎麼氣象萬千,就隔了一道門的地方,也斷然不會有這樣大的差別。
凌雲新蹲下仔細檢查泥土。
別說積水和泥濘了,燕京的地甚至有些乾燥開裂。
“小云新,幾日不見,你就改行做泥瓦工了?”
慵懶毒舌的聲音傳來:“就算事態一天天變糟,太子殿下也不會讓你玩泥巴的。”
凌雲新驚喜抬眼:“三哥!”
凌輕越嘆氣:“我只是瘸了,但沒聾。”
“太子殿下,沐二小姐。”
凌輕越和眾人打招呼:“看你們的樣子,這一趟沒甚麼收穫?”
“如你所言。”
燕平寒微笑:“但還是有一件事,需與諸位相商。”
凌輕越搖著輪椅:“如果殿下不介意,還是等回去一起說吧。”
“以免見到家裡留守的某人後,還要忍受她咋咋呼呼的聲音。”
凌雲新幾乎都能腦補出虞楓彤的樣子。
若是他們四個聚在一起說事不告訴她,楓彤絕對會上躥下跳,非要纏著自己要一個說法不可。
一行人向凌家的方向走去。
這麼說不太嚴謹,畢竟凌輕越是一路搖回去的。
也正因如此,他落在三人身後,沒有首當其衝被虞楓彤的熱情衝擊。
“新新——!”
火一樣的身影從凌府竄出,徑直掛到凌雲新身上:“你們怎麼去了那麼久!”
“你是不是已經把我忘了,”虞楓彤假意委屈,“也是,我這樣普通的人,被遺忘也是很正常的。”
凌雲新哭笑不得,趕緊舉雙手投降:“我怎麼會忘了虞大小姐呢?”
虞楓彤瞬間高興:“我就說嘛,新新還是很有良心的。”
她與後面的二人寒暄:“殿下,紓綰姐,一路奔波辛苦,趕緊坐下歇歇,我讓凌老三給你們煮點薑茶去。”
凌輕越面色陰沉:“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斷了腿,你斷了手,咱倆湊一對完整的四肢呢。”
虞楓彤向他做了個鬼臉。
緊接著,她挽著凌雲新和沐紓綰就到院子裡說話,絲毫不給凌輕越拒絕的機會。
燕平寒落後一步,他側目看向凌輕越瞬間由陰轉晴的臉。
好像凌三郎也不是真的抗拒被使喚,他想。
不管怎麼說,所有人依舊安好,這是個值得慶祝的好訊息。
待大家吵吵鬧鬧,終於坐在一起,人手一杯茶時,凌雲新才開口。
“這次出城,也不算是全無收穫。”
眾人的視線集中到她身上。
凌雲新小口抿著茶:“我們在外面,遇到了暴雨。”
凌輕越眉頭一擰:“沒摔了吧?摔了一定要說,逞強的話,就是我這種後果。”
“沒有啦,”凌雲新笑笑,把話題拉回正軌,“這場雨持續時間很長,影響範圍很大,我在京畿,都能看到燕京城上空黑雲密佈。”
在座諸位很快就想通了其中關竅。
“燕京一直萬里晴空。”
虞楓彤篤定:“自你們離開到現在,從未下過一滴雨。”
“這就是有矛盾的點。”沐紓綰輕聲細語,“在城外時,我們能看到城內在下雨,可進到城內,卻全然沒有降雨的痕跡。”
燕平寒出言:“平行線。”
他和凌雲新對視一眼,解釋:“就像是有兩個燕京城,但彼此之間無法觸及。”
凌輕越看完凌雲新劃出的兩條平行線,眉頭皺得愈發緊。
眾人神色各異,但都算不上輕鬆。
所有人都在思索,室內一時寂靜。
“凌明皎……”
凌輕越剋制住自己的顫抖,聲音沙啞:“嬌嬌她,會在另一個燕京城裡嗎?”
房間裡的氣氛更加凝滯。
這個名字就像某種禁忌,許久不曾被提起。
它代表著凌雲新撲朔迷離的身份,代表一切災厄的開端,還有……上一次的慘敗。
虞楓彤擔憂地望向凌雲新。
凌輕越後知後覺自己提起了甚麼,臉上寫滿了懊惱。
燕平寒準備把話題轉走:“現在思考這些並無意……”
“我覺得有可能哦。”
凌雲新打斷了所有人的頭腦風暴,她神色平靜,好像真的在暢想。
“我認為,凌明皎是絕對不可能人間蒸發的。”
凌雲新有理有據分析:“原因很簡單,書的能力不足以支撐它完成這件事。”
她半開玩笑道:“如果書真的手眼通天,那它發覺我不聽話時,直接把我抹殺,再換一個新主角進來不就是了?”
“何必兜兜轉轉,自降身份與我坐在同一張談判桌上呢?”
“所以,”凌雲新神色平靜而坦然,“我一直都相信凌大小姐還存在,只是被刻意隱藏了。”
屋內氣氛幾度凝滯又幾度流轉,四人的臉上似乎都蒙著一層陰霾。
可凌雲新,她安然自若,眸中的光華落入眾人眼瞳,讓人心尖上泛起點點期盼。
她就像所有人的主心骨,她帶來光明與希望。
燕平寒突然就想笑。
是啊,這就是凌雲新,一個善良柔弱、唯唯諾諾,卻在關鍵時刻敢於扛旗的凌雲新啊。
“阿雲認為,我們下一步應該如何?”
燕平寒直接問出了口。
凌雲新眨了眨眼望向他:“走劇情。”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絕無更改的意願。
“我要走劇情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