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雨掩情
“轟隆——!”
凌雲新猛地驚醒。
驟雨聲瘋狂衝進耳中,她只覺得頭痛欲裂。
凌雲新闔眸捱過了這一陣,才緩緩睜眼。
也是這時,她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正躺在甚麼人的腿上。
“醒了?”
燕平寒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你好像很不舒服。”
他的眼中盈滿擔憂,語氣雖還是一如既往的和緩,但明顯是在偽裝。
凌雲新呆呆望向他,眨了眨眼。
她剛從系統空間中出來,還有些發懵,下意識看著說話的人出神。
燕平寒眉頭皺得更緊,他伸手虛扶對方的手臂,好像要把她環進自己懷中,卻不敢真的抱緊。
兩人的距離,僅在咫尺間。
凌雲新又眨了眨眼,她牽上對方的手,二人不再保持欲蓋彌彰的距離,真正貼到一處。
燕平寒幾乎是瞬間便回握住她,又試探著將人抱緊。
剛才,瓢潑雨聲吵得整座客棧都不得安歇,燕平寒躺在床上,遲遲無法入睡。
他心中煩悶得緊,隱隱還有不祥的預感。
驚雷聲四起,電光透過窗欞照射進來,驅散了他最後一點睡意。
也是此時,隔壁房間突然傳來桌椅碰撞的響聲。
隔壁……是凌雲新的房間。
燕平寒翻身下床,披上衣服就往外跑。
他抬手敲門:“淩小姐?”
“雲新,你還好嗎?”
燕平寒一遍遍叩著門扉。
很可惜,耳畔只有他不穩的呼吸聲,房間內一片死寂。
燕平寒站在門外,嘈雜雨聲把他的話切碎沖走,只餘徒勞的動作。
他沉思半瞬,而後果斷用手肘頂碎了門。
室內一片狼藉,桌椅凌亂,而凌雲新面朝下倒在中間,生死不明。
燕平寒的手比意識更快。
他單膝跪地,小心探著凌雲新的鼻息。
還好,有呼吸,體溫也正常。
燕平寒兀自鬆了口氣。
凌雲新突然昏迷,他也不敢輕易挪動,只把手墊在她的臉下面,而後靜候她醒來。
單膝跪地的姿勢不好受,彎腰的狀態更甚,但燕平寒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依舊保持著溫和的表情。
驟雨傾盆,嘩啦雨聲不停,燕平寒的思緒也隨噪音上下起伏。
她遭遇了甚麼?
凌雲新的眉眼微動,似乎很不安穩。
她會醒來嗎?
凌雲新的臉頰落在他手心裡,燕平寒感受著她的體溫。
雨聲依舊響著,他心中竟升起一陣陣難以抑制的煩躁。
自冊封太子的那日後,他從未有過這般情緒化的時候。
燕平寒用另一隻手揉了揉眉心,闔眸平復心情,許久之後才重新睜眼。
就在這時,凌雲新的表情變了。
她的眼球不停轉動,嘴角抿起,像是很快就要醒了。
而後,就是凌雲新甦醒時的一幕。
凌雲新聽完他的敘述,才真正回神。
她看著眼前緊緊抱著自己的人,不禁伸出手,輕輕在燕平寒後背上拍著。
“我回來啦。”
凌雲新埋入他的頸窩,感受著對方熾熱的情緒:“讓你擔心了。”
燕平寒有很多話想說。
他想問,你都經歷了甚麼?會不會有危險?下次能不能帶上我?
但是經年累月的性格沉澱,讓他無法說出這般直白的話語。
這種純粹又熾烈的愛意,燕平寒只覺得難以啟齒。
凌雲新靠在他的肩上,又伸手拍拍:“地上冷。”
燕平寒旋即將人抱起,他坐在床邊,把被子給凌雲新披上。
“我剛才遇到‘書’了。”
凌雲新坐在燕平寒腿上,她看著對方單薄的衣物,動手把自己的被子也分給他。
燕平寒垂眸注視著她:“不意外。”
“而且說來說去都是老一套,”凌雲新不掩飾自己的厭惡,“還是想騙我就範唄。”
窗外驚雷響起。
凌雲新眸中閃過雷光:“對了,我要回燕京!”
她漸漸憶起系統空間內發生的所有事,第一時間抓住了重點。
“那本書雖然討厭,但不像無的放矢。它讓我快回去看看,語氣很是幸災樂禍。”
燕平寒心中一驚:“想必,京中有變。”
“嗯。”
凌雲新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是神色已經嚴肅起來:“這裡離燕京不遠,我們快些收拾,今日便能出發。”
“我覺得,它肯定是在戲耍我。”這時她還不忘分析,“但是現在,我們和它的力量差距太大,我不敢賭。”
只要給“書”一次可乘之機,就有可能釀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燕平寒的眉頭皺得更緊:“既然它如此出言,京城內很有可能兇險萬分。”
他輕咬凌雲新剛才說過的話:“一場戲耍……”
“管不了那麼多了。”
凌雲新想掀開被子起身,奈何身體沒甚麼力氣,又跌回燕平寒懷中。
她索性找了個舒服姿勢靠著,腦中思緒不停:“綰姐姐時刻準備著行李,凌晨就能出發,馬都有現成的,但是路面積水,不知能不能走……”
凌雲新越想越無力。
“這場雨,真耽誤時間。”
突發事件相繼到來,她連歇息的空檔都沒有。
她不喜歡這種被人推著走的感覺。
“我的看法不同。”
燕平寒溫聲安慰她:“既是戲耍,那它不可能將事做絕。”
若是提前把凌家人和虞楓彤凌輕越全殺了,這就是板上釘釘的必敗之局,哪有它想看的好戲?
他環抱著凌雲新,安撫她驚懼的情緒:“它想做的,是先給予我們同臺競技的機會和希望,再將我們打落雲端。”
凌雲新的心情漸漸平復:“而不是甩一個死局,讓我們無還手之力。”
是啊,只要對方給了缺口,我們就還有機會。
她焦躁的思緒暫時平靜下來。
凌雲新握住燕平寒的手,好似能從這個動作中汲取到力量。
明明他也很害怕吧,她想,面對艱難的局面,掌握著很少的資訊,卻還要處處考慮到她的心情,給她送上一個絕對可靠的胸膛。
一直以來都習慣了事情自己扛,但現在,有人分擔的感覺……好像也不錯?
至少這一刻,她歇在燕平寒的懷抱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鬆。
而人一旦鬆懈下來,就會感到先前壓制的疲倦加倍翻湧而至。
凌雲新打著哈欠看向窗外:“已經日出了?”
雨聲不知何時停了,橙光跳動著,衝入她的視線。
凌雲新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學校宿舍,在直接熬穿夜與亡羊補牢快睡之間艱難抉擇。
燕平寒看著她眯眼的模樣,不禁失笑。
該怎麼形容懷中的人呢?
明明剛經歷過一場惡戰,卻對自己的驚險處境一筆帶過,所思所言都是下一步的安排,絲毫不拖泥帶水。
然而就是這樣果決帥氣的人,此刻又抻著懶腰,乖巧窩在自己懷裡。
晨陽的光輝瀰漫在他雙瞳中,勾勒著其中掩藏不住的濃濃情意。
凌雲新偏頭,嘴唇擦過對方的下頜。
燕平寒呼吸一滯。
他捧起凌雲新的臉,視線停留在她的雙眸之下,不敢與她對視。
燕平寒在剋制。
兩人之間的氣氛急速升溫,就連睏倦的凌雲新都意識到了不對。
她摩挲著自己的下唇,剛才就是這裡不小心碰到了他。
燕平寒的目光被她的動作吸引,緊盯著她的指尖。
凌雲新的思緒還在飛速運轉,系統、凌家、燕京、劇情……
儘早回京的安排,泥濘難行的道路,留守京城的二人,望不到頭的劇情,亟待拯救的大家,難以戰勝的對手,無比懷念的故鄉……
海量資訊從她腦中掠過,又像是甚麼都沒有留下。
她累了。
她甚麼都不想關心了。
那就放肆一把吧,她想。
凌雲新抱住面前之人的脖子,她疲倦地閉上眼,吻上他的唇。
燕平寒雙眸瞬間睜大。
驚訝只在一息,他立即抱緊懷中的人,溫柔拒絕對方的一觸即分,追逐著將這個吻延續下去。
雨聲又起,隔絕了房間內的聲響。
凌雲新的手一開始環在燕平寒的後頸,接著上移去抓他的頭髮,最後無力垂在頸邊。
“你……”
她未出口的話又被吞吃下去。
燕平寒嗓音喑啞:“抱歉。”
他的眼眸一片迷亂,極力忍耐之下,才將人鬆開。
凌雲新卻不饒他。
感受到對方的躲避,她徑直追了上去,接著,一個淺吻印在燕平寒臉頰。
“我累了。”
凌雲新窩在他懷裡,聲音帶著點點委屈:“我想睡覺。”
燕平寒用手指給她抹去唇邊的水跡,將被子又裹緊了些。
“嗯。”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你休息吧,回京的事我來處理。”
凌雲新敷衍地應了聲,放鬆睡去。
燕平寒將人小心放在床榻上,給她褪去外袍鞋襪,又關緊了窗子。
他站在床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一身凌亂。
燕平寒無奈地笑了。
這算甚麼?
她……意識到自己的心意了麼?
還是說,這只是她頭腦渾噩時無意作出的舉動,待她醒了,就必須將其遺忘?
他突然就不想整理自己的這一身痕跡了。
凌雲新睡得正香,全然不知身旁的人心中是怎樣的狂風驟雨。
身為燕國太子,燕平寒向來都是從容不迫的,他想做到的事,想得到的人,只要動了念頭,就必定會在他的掌控中,絕無偏差。
但凌雲新不一樣。
她是神秘又耀眼的存在,她是最特別的那一個,特別到他甘願蒙上雙眼隨她沉浮。
燕平寒想了很多,最終發出一聲輕嘆。
“辛苦你了。”
他的吻印上對方的手背:“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