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出城
“出城？！”
第一個反對的是凌輕越：“這太危險了！”
他宛如一隻炸毛的貓，如果不是腿瘸，或許都要直接跳起來：“你的安全無法保證！我不能再失去你！”
凌雲新抱歉地看著他。
三哥平素看起來冷心冷情，但現在看來，其實他和凌家其他人一樣，都非常顧念親人。
但自己一定要辜負他的好意了。
她重新睜開眼。
“我必須出城。”
燕平寒出言勸導：“未知事項太多了。”
虞楓彤也不住地點頭：“是啊是啊，新新，鬼知道城外有甚麼東西！”
沐紓綰難得表露自己鮮明的反對：“雲新妹妹，這的確……太冒險了些。”
萬一那書定下了甚麼結界，出城即死呢？
她在臨說出口的一瞬察覺到話中濃濃的不祥之意，轉舌嚥了回去。
幾人還想說話，但凌雲新早已下定決心，絲毫沒有動搖。
她認定的事情，是絕不會輕易改變的。
“新的劇情快到了。”
凌雲新語氣平緩，卻宛若千鈞，一瞬間止住了所有人的話。
眾人神色各異，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在新的劇情中，凌嬌嬌因為太子的事吃醋與楓彤大吵一架，然後和她絕交，自己跑出了燕京城散心。”
虞楓彤吐了吐舌，顯然是被書中劇情噁心到了。
凌明皎在上次迴圈中的確有段時間不在燕京，所以凌輕越並不意外。
他緊蹙眉頭，只抱臂沉吟：“為甚麼會突然有這一段呢？”
凌雲新也點點頭：“我之前也在思考，怎麼莫名其妙就和楓彤絕交了？明明在劇情裡，她只是和燕平寒見了一面。”
沐紓綰冷不丁出言：“嬌嬌妹妹也不是這樣的人。”
“是啊。完全想不通。”
凌雲新的語氣愈發冰冷，她反覆斟酌用詞，像是要道出一些沉重而驚人的猜測。
“後來，我想啊想，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凌雲新緩緩抬眸：“如果，凌明皎是在主動保護楓彤呢？”
眾人被她的猜測惹得一驚。
“我代入了一下凌明皎的視角。”凌雲新解釋，“因為實在想不通她的動機，我只能代入到和她同樣的處境裡去。”
某一天，你發現周圍的人全都變成了傀儡，而且離你越近受控制越深，你會怎麼做？
當然是遠離自己的親朋好友！
虞楓彤驚訝得久久說不出話。
其他人也沒好到哪裡去，凝重的氣氛從凌雲新語句中溢位，扯著所有人的心墜入深淵。
燕平寒率先開口：“與虞小姐絕交，只是‘書’呈現出的表象。更大的可能，是……”
凌雲新接上：“是凌明皎主動躲開所有人出城，以此觀察是否能擺脫劇情！”
“正是如此。”燕平寒認同。
又是一陣沉默。
好像已經找到了凌明皎的動機，但，那又怎麼樣呢？
他們要做甚麼呢？又能做甚麼呢？
“該死。”
虞楓彤聲音喑啞：“可惡的凌明皎，她以為自己是甚麼悲情角色嗎？誰會記住她！”
她揉著眼睛：“新新，我要和你一起出城。”
“逞甚麼能呢。”
凌輕越嗤笑：“這次劇情，你戲份太重，得留在這兒。我是個廢物閒人，應該陪雲新出城。”
虞楓彤的眼眶依然紅紅的：“你剛才還強烈反對呢！”
凌輕越冷哼一聲。
凌雲新無奈笑道：“無論怎麼樣，都是為了儘早破除‘書’的控制，讓世界早日恢復正常。”
“凌大小姐很有可能在上次迴圈中找到了破局之法。那麼，如果我們也想得到解法，就必須沿著她的足跡前行。”
燕平寒深以為然：“我陪雲新出城。”
“我也陪雲新妹妹出城吧。”
一直緘默的沐紓綰突然開口。
眾人的視線看向她。
沐紓綰輕聲細語道：“楓彤是劇情的主要參與者，凌三郎是凌家人，你們都和雲新妹妹關係緊密。太子殿下更不必說了。”
“而我，”她有一瞬間的苦笑，“劇情中，我已經被阿望退婚，沒有再出場過。”
“我們之中，只有我，絕無可能受到劇情的影響。”
凌雲新被說服：“有道理誒。”
燕平寒頷首：“那便如此吧。”
終於決定了下一步行動，大家也不可避免地放鬆下來，後知後覺感受到了疲憊。
“東宮偏殿已經收拾出來 ，”燕平寒溫和笑道，“天色已晚，諸位歇在此處吧。”
凌雲新沒有和他客氣，洗漱後拖著身體往床上一躺，不消兩息就陷入了深眠。
虞楓彤躺在她隔壁，很快也帶著一臉倦容沉入夢鄉。
燕平寒和沐紓綰沒睡，二人商談著出城要準備的東西，燭火一晃一晃，突然被來人帶起的風吹得一歪。
“還沒睡？”
凌輕越搖著輪椅過來：“今天發生這麼多事，她倆早就累得昏厥過去了。”
他示意包含自己在內、準備繼續開小會的三人。
“咱們是不是對自己太殘忍了？”
昏暗的光線編織著睏倦的氛圍，沐紓綰難掩疲色，燕平寒卻依舊溫和微笑。
“忙著準備出城的事，”燕平寒繼續提筆書寫，“關係到雲新，輕率不得。”
凌輕越理所當然：“這倒是。”
他自然地參與到二人中間，開始給凌雲新收拾行裝。
沐紓綰看著太子殿下，又看著凌三郎的動作，眸中溫柔之色更甚。
“小云新還真是招人喜歡呢。”
她輕聲出言，似是感慨，也像是欣慰。
凌輕越手中動作不停，理所當然道：“她是異鄉的風，是死寂傀儡世界裡的一束光，向她趨近也是人之常情。”
異鄉。
沐紓綰驚訝地看著他。
“難道我說得不對？”凌輕越反問，“可別告訴我，你們此前從沒有猜測過？”
燕平寒擱下筆，緩聲道：“確有猜想。”
凌輕越突然自嘲一笑：“說來也是，和她在一起太久，我都敢這樣隨意和殿下說話了，要放在原來，我早被御史拖出去車裂了！”
“改變總是潛移默化的。”
燕平寒闔眸，聲音輕如羽毛：“養育她的地方，一定很自由，很多彩吧。”
真想……去親眼一觀啊。
幾日之後。
凌雲新小心掀開車簾一角，匆匆掃了一眼外面景象，又迅速坐回來。
她用眼神向對面的人示意，沒有異常。
燕平寒微微頷首，馬車內歸於沉寂。
今日是出城探查的日子，五人齊聚於此，虞楓彤負責趕車，剩下四人坐在馬車裡，儲存體力。
“外面還沒有異常。”
凌輕越掀開簾子看了眼：“按理說，已經出了燕京城門了，不應如此。”
沐紓綰雖依舊緘默，但如若細瞧，也能看出她臉上隱隱浮動的不安與緊張。
虞楓彤擰眉：“它控制的區域，比我預想中的大。”
她道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大家強撐起來輕鬆模樣瞬間蕩然無存。
“也許情況還沒有那麼糟。”
在一片愁眉苦臉中，凌雲新神色如常，到了這個時候，反倒顯出了她的堅定魄力。
凌雲新出言打破愈發凝重的氣氛：“別忘了，書中劇情可不只是發生在燕京城內。”
“對哦！”
虞楓彤的眼睛又亮了起來：“馬球場和御林苑都在燕京城外，咱之前還去過！”
凌雲新點點頭：“所以，現在定輸贏還為時過早。”
她安穩坐在位置上，抬手掀開車簾。
一道晨光打在她半張臉上，明暗分界線穿過她波瀾不驚的雙眸，似是分割了此世與前生。
燕平寒定定看著她，此刻，他無法移開目光。
“該分開了。”
凌雲新回眸看向眾人：“再往前可就真的離開燕京地界了，不管前路如何，楓彤和三哥都必須先下車。”
凌三郎道了句“保重”，而後自己搖著輪椅退去，虞楓彤雖然不想走，但也知道此事的重要性，只能留在原地，依依不捨地看著馬車遠去。
燕平寒自然地坐到凌雲新身邊。
二人心中都壓著事，一旁的沐紓綰也是嫻靜性子，隨著凌三郎和虞大小姐遠去，馬車內瞬間陷入寂靜。
還是凌雲新先開口：“他倆不在，感覺像少了一百個人。”
話音未落，周遭環境突然一變！
鳥鳴聲最先衝進馬車內，而後是行人嘈雜的交談，馬車分明行駛在方才的道路上，卻好像突然進入了異世界。
凌雲新做了個深呼吸，抬手拉開車簾。
前往附郭的路上有不少人，他們有的挑擔有的騎驢，常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閒聊，絕不似被控制的傀儡。
燕平寒飛身在前馭馬，凌雲新手中緊緊攥著車簾，依舊看著外面，一臉怔然。
幾人很快來到周邊的小縣城，找了家邸店落腳。
沐紓綰自請留在客棧內整理行李，凌雲新拉著燕平寒的袖子，二話不說就往外面跑。
“豚肉包子！白麵蒸的，熱乎！”
凌雲新挽著燕平寒的手，聽到叫賣聲，她突然在包子鋪前駐足。
很久之前，四哥給自己買過肉包子當早飯……
燕平寒直接付了錢，拎過五個熱氣騰騰的大包子。
“給。”他用自己的帕子一包，“趁熱，嚐嚐味道如何。”
凌雲新順手接過，她埋頭吃了兩口，雙眼眯起：“和四哥買的一樣好吃。”
也和她在現代學校裡買的一樣。
燕平寒注視著她，微笑起來：“那就好。”
面前之人吃飯的模樣無比專注，似是被她打動，燕平寒也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沒有甚麼特殊的味道，卻讓他不捨得吐掉。
就在這時，凌雲新扶住他的手臂：“我們去前面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