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妹妹
有一件事,凌雲新誰都沒說。
當時她在獵場遇虎,看似是一場意外,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這絕非巧合。
那時的凌雲新想:“如果來只老虎就好了,那樣肯定能奪魁的。”
再然後,就真的出現了老虎。
回城的路上,凌雲新曾問過燕平寒:“御林苑中老虎多嗎?”
“不多。”
燕平寒補充道:“與其說不多,不如說是數量相當稀少。我只有年幼時見過一次。”
這麼稀有的動物,真的會恰好被自己碰上嗎?
凌雲新不信。
她猜想,或許是因為自己身為主角,在這個世界中擁有某些特權吧。
可這到底是“書”給自己的補丁,還是這個世界本身就具有的屬性,凌雲新還沒有頭緒。
她嘆了口氣,只能等到下次大劇情再著手證實了。
眾人休整了幾天,聖壽宮宴如期而至。
“新新,起床啦!”
虞楓彤在帳幔外叫人:“今天是大劇情點哦,凌三郎專門做了超級豐盛的早飯!”
凌雲新揉著眼睛坐起身來:“好睏……”
“有豚肉包子,還有豆花!”
虞楓彤把人拖起來:“新新快來,涼了就不好吃了!”
凌雲新閉著眼睛洗完漱,套上冬袍,打著哈欠往外走。
院子裡已經坐了不少人,待到凌雲新踏出門檻時,眾人齊齊看向她。
凌雲新眨了眨眼:“燕平寒,綰姐姐,早上好。你們穿得好正式哦。”
“因為今天是聖壽宮宴。”
凌輕越搖著輪椅從廚房出來:“講究些的人家,從早上就要開始收拾打扮。”
凌雲新看著自己隨便穿的衣服,思考要不要現在回去換一件。
“沒必要。”凌輕越看出她的所思所想,“這兒又沒幾個活人,現在誰還看這個?”
“再說了……”
他示意燕平寒:“太子殿下都不介意,誰敢介意?”
虞楓彤附和點點頭:“是啊,還是先吃早飯吧。”
幾人紛紛落座,虞楓彤把凌輕越推到位置上,拿手肘戳了戳他:“凌三郎。”
“你說說你,明明是想維護新新,但怎麼說出來的話就這麼難聽呢?”
凌輕越冷笑:“連你都能聽懂,說明我表達得沒問題啊。”
虞楓彤氣得擰了一把他的腿:“哎你這人,我真是閒的,才來關心你!”
她手上力氣沒收住,凌輕越卻沒有任何感覺。
他看著自己的雙腿,微抿下唇,整張臉更加陰鬱。
“凌三郎。”凌雲新斟酌問道,“你的……”
凌輕越抬手:“停,打住。別說了。”
他聲音越來越低:“別說了。”
凌雲新有些愧疚。
凌輕越再怎麼不好,她剛穿來墜馬時,也是他將自己死死護住。
凌雲新的雙眸垂下,額髮雜亂,陰影遮掩了神情。
這雙腿是為了救自己而斷,她無法不感到愧疚。
“想甚麼呢。”
凌輕越伸手彈了彈她的額頭:“腿斷了是我技術不精,活該倒黴,和你有甚麼關係?我可沒有天天看妹妹內疚傷心的癖好。”
他往輪椅椅背上一靠:“等之後世界正常了,遇到厭惡的人,我就能直接躺下訛他,也算因禍得福。”
燕平寒似笑非笑:“妹妹?”
不是之前還一口一個“絕不是我妹妹”嗎?
凌輕越一噎,假裝無事發生。
幾人沉默吃著飯,虞楓彤不停向凌雲新遞眼神,幸災樂禍的表情非常明顯。
沐紓綰溫柔笑著:“凌三郎其實早就把小云新當作妹妹了,只是先前話說得太過決絕,不好改口。”
凌輕越積攢的氣勢一掃而空:“大嫂,你就別揶揄我了……”
飯桌上的氣氛重新活躍起來,凌雲新聊到:“其實我還想出京一趟。”
燕平寒詢問:“是有甚麼想做的事麼?”
“嗯。”凌雲新點點頭,“劇情主要發生在燕京城內,我想看看外面如何了。”
燕平寒思考:“雲新說得很有道理。陛下隨諸多臣工一起消失,也不知外面的世界是否仍在正常運轉。”
“不過。”
他給凌雲新盛了一碗豆腐腦:“今日是聖壽,宮宴時間很長,要好好吃早飯,否則會腹痛的。”
凌雲新眨了眨眼。
自己之前在獵場吃飯不規律,所以偶有胃疼。但她分明掩飾得很好,燕平寒是怎麼看出來的?
有燕平寒的這句話,剩下的早飯時間中,幾人就沒再說甚麼要事。
等眾人吃飽喝足,也到了彼此分別的時間。
“我要回將軍府啦,”虞楓彤窩在凌雲新旁邊,“也不知道,這次我爹我娘會不會出現。”
凌雲新摸摸她的頭:“宮宴是大劇情,應該會的。”
虞楓彤有些落寞:“希望吧,我好想他們……”
沐紓綰給虞大小姐遞上帕子,她輕柔拭去虞楓彤臉上的淚珠,心中卻微冷。
虞家和凌家都是氣氛溫馨的家庭,或許正是因為那份對家人的愛,楓彤妹妹和小云新才願意挺身而出,拯救這個世界吧。
可對於沐紓綰而言,沐家之於她,不過是一個符號,一個暫時棲身的地方。她沒有感受過愛,自然也不會因為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扛起整個世界。
她參與其中,只是想讓心上人和姨娘回來而已,至於沐家其他人,還有許許多多她不認識的人們,他們能活當然好,若是活不了,她也沒有甚麼額外的感覺。
自己是不是有點自私了呢?
沐紓綰沒有說話,她臉上依舊掛著端莊的笑容,手上動作溫柔無比。
燕平寒幫凌輕越收拾好碗筷,災厄帶走了所有的侍從,二人只能親力親為。
出乎凌輕越的意料,天潢貴胄的太子殿下,洗起碗來竟然非常熟練。
燕平寒不是健談的性格,凌輕越更是陰鷙寡言,二人之間沒有任何交流,只聽水流聲陣陣。
突然,燕平寒說了一句:“勞煩凌三郎多多照拂雲新。”
凌輕越轉頭去看他,太子殿下依舊垂眸洗碗,好像剛才的話只是他的錯覺。
“我會的。”
等回過神來,凌輕越鄭重答應。
眾人一起收拾好院子,各自向凌雲新道別。
燕平寒要回東宮,沐紓綰要回沐太傅宅,虞楓彤要回護國大將軍府,本來熱熱鬧鬧的凌家偏院,一下子冷清下來。
凌雲新坐在院子中,呵出一口白汽。
“雲新。”
凌輕越憋了半天,好不容易憋出一句正常的話:“我先回自己的院子了,很快就來找你。”
凌雲新笑著答應:“好啊,三哥。”
凌輕越自己搖出門,有些飄飄然。
可惡,被妹妹叫三哥,怎麼有點高興呢?
這下,凌雲新的院子徹底安靜下來。
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放空自己,等待劇情開場。
眾人皆已就位,演員們回到了自己應在的舞臺,下一幕戲即將上演。
在太陽走到她頭頂時,幾乎是在一瞬間,天光大盛,整座凌府突然活了過來。
侍從們嘈雜的聲音從院子外傳來,凌雲新身邊圍了幾個侍女,正在嘰嘰喳喳和她商量穿甚麼衣服。
“嬌嬌!”
凌成軒敲門的聲音響起:“嬌嬌,娘讓我們去前廳。”
“知道了!”
凌雲新被侍從簇擁著回屋換衣服:“穿好衣服就去!”
她穿上繁複的禮服,簪上金釵步搖,歪著腦袋敞開院門。
“雲新。”
凌輕越早就候在門外了,他搖著輪椅:“我來接你去前廳。”
凌雲新:“三哥,我來推你吧。”
“不用。”凌輕越拒絕,“又重又笨,好端端的誰願意推它?”
話剛出口,凌輕越就意識到自己的失言。
他剛答應了太子殿下要好好照顧妹妹,再說這種話實屬不該。
凌輕越只能忙不疊找補:“呃,我不是說你閒的,我只是,只是……”
“哎,反正,你想推的話也行,我就是怕你累著。”
凌輕越舉起雙手作繳械狀,表示任她處置。
凌雲新嘗試推了推,推起來的一瞬間很吃力,但一旦推動了,後續就輕鬆不少。
她就著力氣使勁往前推,結果推著推著,整個人開始隨輪椅跑起來。
呼嘯風聲從耳邊刮過,笨重的輪椅愣是被她推出了一百八十邁的效果。
凌輕越在輪椅上快被顛吐了:“凌雲新!”
凌雲新找到了推購物車的樂趣:“怎麼了?”
“你……你慢一些,”凌輕越臉色開始蒼白,“太快了!”
凌雲新推著他一路狂奔,路過轉角時竟然還玩漂移,凌輕越只能死死抓著輪椅扶手,生怕自己被剛認的妹妹無情甩下車,然後啪嘰摔死。
他甚至還有餘裕思考,俗話說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應該就是這種情形吧。
……誰叫自己站不起來呢。
凌雲新一路火花帶閃電,終於把人推到了前廳。
“推輪椅還蠻好玩的,”她總結,“只要推起來別停,便不會花太多力氣。”
凌輕越隱晦地看了她一眼。
他懷疑這個新妹妹是在趁機報復,但又覺得她不是這種人。
不管怎麼說,凌輕越是個極其護短的人,他既認了凌雲新當妹妹,妹妹自然做甚麼都是對的。
“嬌嬌和三弟來了。”
前廳已站滿了凌家人,容瑕和凌闕正在清點壽禮,凌成軒和凌柏鷺說著話,凌容望則是一眼就瞧見了二人。
凌雲新許久不見他們,還有些想念:“阿孃,阿爹,大哥,二哥,四哥。”
分明只和凌家人生活了一小段時間,她卻還是忍不住貪戀凌家的溫馨。
如果等到世界恢復之後,自己依舊能留在凌家就好了。她想。
“嬌嬌,不能有這麼自私的想法哦。”
容瑕突然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