恣意飛馳
翌日。
虞楓彤和凌柏鷺留在帳子裡,她讓二人放心:“我的騎射技術又不是花架子,何況這是外圍,也沒多少人,放心吧!”
凌雲新有些擔憂:“四哥還是沒醒。”
凌柏鷺躺在帳子裡,表情平和,面色紅潤,但就是不醒。
燕平寒問道:“在原本的劇情中,凌四郎狀態如何?”
他這話提醒了凌雲新。
在原來的劇情中,虞楓彤和其他反派暗算凌柏鷺,讓他受傷退出秋獵,目的是攪亂凌嬌嬌的心緒,好讓自己奪魁。
既如此,是否能夠說明,現在的“書”就是需要一個醒不來的凌柏鷺呢?
凌雲新把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我想,可以找外面的侍衛,嘗試讓他們把四哥轉交給大哥。”
“聽起來切實可行。”
燕平寒補充:“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奪魁的劇情。”
虞楓彤揮揮手:“你倆就放心去吧,這兒有我看著呢。”
她把凌雲新推出帳子,和二人道別:“新新,太子殿下,玩得愉快哦!”
晨間的御林苑,鳥鳴聲不絕於耳。
凌雲新策馬飛馳,馬蹄踏碎露珠,昭示著今日狩獵開始。
她眯眼看向前方,掂弓搭箭,拉弦的手卻遲遲沒有鬆開。
燕平寒陪在她身旁:“不敢放箭麼。”
“嗯。”
凌雲新闔眸,她緩緩卸力,弦顫動著回到原位,羽箭卻還在弓上。
飛雪仍在疾馳,凌雲新需要一直緊繃身子,才能在它背上保持平衡。
“騎射本就是在練習中成長的,”燕平寒鼓勵道,“淩小姐,請大膽放箭吧。”
凌雲新睜開雙眸。
剛才被她瞄準的野兔早就不知去向,灰白枯枝匆匆掠過眼前。
凌雲新瞄準了一棵樹。
飛雪的速度很快,那棵樹在她眼前的時間很短,轉瞬即逝。
只有幾息時間。
凌雲新果斷放箭!
羽箭被速度扭曲成白色的殘影,凌雲新根本看不清它落在哪裡,只能勒停飛雪。
燕平寒一直關注著那支箭,他策馬上前,指給她看:“這裡。”
“離目標十步遠。”
凌雲新呼氣:“還行,比我預想的要好。”
燕平寒把箭撿起來,重新遞還給她:“淩小姐天資聰穎,需要的只是時間。”
凌雲新接過箭,心情雀躍。
她是真的很高興,甚至無意識地哼著現代的歌。
輕快靈動的旋律縈繞在她周身,白馬甩了甩頭,枯葉沙沙作響,蕭瑟的氣氛被不知名的曲調衝散,襯得她整個人像是林中不諳世事的仙子。
燕平寒不動聲色地看向她。
凌雲新依舊無意識哼著歌,她眉目舒展,唇角微微揚起。
可當她再次拈弓搭箭時,凌雲新的氣勢瞬間變了。
她似乎有專注的天分,該開心時全力開心,該辦正事時全神貫注,分外迷人。
飛雪依舊疾馳著,凌雲新的碎髮隨風揚起又落下,不停撫著她緊盯目標的雙眼。
剛才,她還宛若純淨天真的仙子,而現在,她又像極了殺伐果斷的將軍。
剛才偏後了十步,凌雲新想。
那麼,這次瞄準的方向,應該朝這裡調整……
她立即鬆手!
羽箭擦過樹幹落在地上,燕平寒第一時間來到它旁邊:“只差三步距離。”
“好。”
凌雲新眸光亮亮的:“今天狀態不錯,再練練。”
二人策馬行於林中,凌雲新命中目標的次數越來越多,而燕平寒任勞任怨撿了一早上羽箭,時間不知不覺就到了中午。
離獵場中心越來越近,凌雲新碰到的人就越來越多,甚至還有——
“嬌嬌!”
凌成軒朝二人熱情揮手:“太子殿下!嬌嬌!”
凌雲新剛剛射中了一隻野兔:“二哥,你看見了嗎?我打中了誒!”
“當然看見了,”凌成軒來到她身邊,“一隻野兔而已,嬌嬌怎麼這麼高興?”
凌雲新一愣。
她一時之間竟忘了,凌明皎可是個騎射好手,對她而言,秋獵應該是手到擒來的事。
凌雲新轉移了視線。
燕平寒不經意問道:“凌二郎成果如何?可有信心奪魁?”
凌成軒掰著指頭算:“光野兔,少說也打了五六十隻了,其他的沒記。”
“好厲害!”凌雲新感慨,“不愧是二哥。”
凌成軒笑笑,給妹妹遞了瓶藥膏:“嬌嬌要小心受傷哦。”
他絮叨著:“我拉弓勤了點,今早上起來就試著手腫,免不得要影響名次。”
凌雲新收下藥膏,和凌成軒道別:“二哥,我和燕平寒先走啦。”
“去吧,”凌成軒拍拍小妹的肩膀,“嬌嬌年紀還小呢,奪魁的機會多得是,也不用太繃著。”
“玩得開心!”
凌雲新和燕平寒轉身離開,離開時,還聽著凌成軒正在碎碎念。
“也不知小弟那邊怎麼樣了……”
他分明在小聲嘟囔,卻又像是在刻意說給二人聽。
凌雲新策馬漫步遠去,沒有回頭。
她坐在馬背上放空自己,很快收拾好了情緒:“我記得有三種方式奪魁。”
“然也。”燕平寒頷首,“最先獵獲者,獵獲最多者,獵獲最廣者。”
凌雲新掰著指頭算:“最先打中獵物的是你,而二哥目前打了這麼多獵物,我肯定追不上。”
“看來,只能爭一爭第三項了。”
迎著燕平寒訝異的目光,凌雲新反而感覺到輕鬆:“玩就玩個開心嘛。”
燕平寒微笑:“合該如此。”
凌雲新拍拍飛雪的脖子:“駕!”
馬蹄踏在枯葉上,在二人身後捲起塵煙。
凌雲新感受著耳邊呼嘯的風,她的視野飛速向前運動,沒有事物能留在她眼裡,又好像甚麼事物都已印在她瞳中。
凌雲新不再糾結,她隨手抬弓,瞄到甚麼就果斷放箭。
不管她瞄得多隨意,箭偏得多遠,燕平寒都能第一時間將其拾起,重新遞還給她。
這些失準的羽箭給凌雲新捎來燕平寒的體溫,除了:“中了!”
凌雲新勒停飛雪:“真的射中了!”
燕平寒本已順著她瞄準的方向行去,準備撿起脫靶的箭。
可現在,那支羽箭貫穿獵物,給灰白世界染上點點色彩。
凌雲新眨了眨眼:“我命中目標了誒……”
燕平寒提醒她:“是新的獵物。”
二人收拾好東西繼續向前賓士而去,凌雲新再次尋找目標。
野兔、田鼠、鴿子、狐貍,中小體型的獵物被凌雲新碰了個遍,而她的準頭越來越高,先前需要追出五里地都獵不中的獵物,現在她至多三箭便能拿下。
“如果想拿魁首的話,還缺了些大型獵物……”
凌雲新坐在篝火旁,遺憾道。
她的十指被燕平寒小心握住,正在一點一點上藥。
“淩小姐已經足夠優秀,”燕平寒哭笑不得,“御林苑中虎熊本就少,況且,太危險了。”
凌雲新和燕平寒相對而坐,她蹙眉的小動作清晰映在燕平寒眼中。
“好吧,”凌雲新枕在他的手臂上,“打了一上午獵,我累得快坐不住了。”
燕平寒感受到臂彎的重量,手上動作一頓。
而後,他繼續給凌雲新上藥:“淩小姐中午想吃甚麼?”
這話太過家常,家常到凌雲新隨口就接:“還有羊奶酥嗎!”
“還有,”燕平寒笑道,“我帶了不少,夠好幾天的。”
凌雲新興奮搓手:“你家廚子做得太好吃了,我剛才餓的時候,腦子裡一直在想這個。”
她不小心搓到了紅腫的傷口:“嘶——”
“小心。”
燕平寒捏住她的手:“藥膏還沒幹,再忍一忍。”
二人並肩坐在篝火旁,燕平寒輕車熟路給凌雲新熱好午飯,互相分享著吃了。
凌雲新再次背上弓箭:“我們往回走吧,叫上楓彤和四哥,今晚在內圍紮營。”
燕平寒點頭同意。
二人慢悠悠地往回走,凌雲新欣賞著路上的風景。
唉,要是她能打個老虎就好了,一定能奪魁的。
初冬的林間顏色單調,凌雲新便數著樹上的紋路打發時間,直到她發現:“誒?”
“抓痕?”
本應筆挺的白樺樹歪斜在一旁,樹幹上有明顯的抓痕。
燕平寒瞥了一眼,立即嚴肅了神情:“雲新快走!”
凌雲新心念電轉,她第一時間低下頭,身後獸掌幾乎擦著她的脖子劃過!
一隻羽箭朝她身後奔去,破空聲為她爭取到幾息時間。
飛雪逃命般載著主人跑遠,凌雲新匆匆回眸看了一眼,只見橙黑色斑斕花紋一閃而過。
是老虎!
怎麼真的有老虎?!
凌雲新握緊發抖的手。
燕平寒立即拉弓,他連發數箭,破空聲暫時逼退了老虎,但危機還遠沒結束。
“有些棘手,”燕平寒再次拉弓,“它不願意離開。”
御林苑中散養的都是沒甚麼攻擊性的動物,這種猛獸不應出現在離外界這麼近的地方。
燕平寒似有所悟,他執弓動作不變,眸子卻垂下來,隱晦看向凌雲新。
一定和她有關。
這位身世成謎的淩小姐,對“書”和劇情的瞭解超乎他的想象。
如果這一切真的有跡可循,那她一定是最先了悟的。
凌雲新的確有所了悟。
她剛才一直在覆盤自己打到的獵物,獵物種類很多,但如果想奪魁,那還少一些珍稀種類,比如老虎黑熊之類的。
凌雲新不過在心中想了想,老虎就真的出現在她眼前。
可惜現狀讓她來不及細想,凌雲新看著遲遲不願離開的老虎,凝重了神情。
老虎的注意力都在燕平寒身上,一方緩緩前進,一方拉弓瞄準,兩邊都沒有輕舉妄動,而是觀察著對方。
燕平寒目不斜視:“淩小姐,只要看到我放箭,你就立刻跑。”
凌雲新點點頭,她緩緩往後退。
老虎緩緩往前走。
一步,兩步……
只要老虎再靠近五步,燕平寒就能保證命中目標。
就在這時!
老虎猛地撲了上來,燕平寒瞬間放箭,他甚至來不及看箭矢的落點,轉身就走!
在餘光瞄到凌雲新的一瞬間,燕平寒下意識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凌雲新跑到飛雪身邊,她一躍而上,立即抽出羽箭,拉弓瞄準。
執弓的手因緊張而顫慄,老虎的速度也太快,凌雲新瞄了三四次都沒成功,心跳聲如擂鼓。
燕平寒騎的不是自己的馬,普通馬和太子的坐騎相比,速度明顯差出來一節。
他感受到老虎離自己越來越近,單手抽出後腰彆著的胡刀。
老虎的氣息撲打在他身後,燕平寒猝然轉身!
胡刀劃了虎目,老虎怒吼一聲,卻突然朝另一個方向奔去!
身形一轉,它的背上赫然插著一支箭。
是凌雲新!
凌雲新騎在馬上,她仍保持著放箭的姿勢,面色平靜。
老虎怒而撲過去,凌雲新冷靜閃躲,並不和它正面對上。
燕平寒止了逃跑的勢頭,重新策馬朝她那行去。
分明是生死攸關的時刻,凌雲新卻冷靜得要命。
她好像突然從軀殼中抽離出來,懸在半空中冷眼看著這一切,在驚心動魄的狩獵遊戲中精確計算每一步的落點。
凌雲新側身躲過老虎的一抓,安撫般拍了拍飛雪的脖子,讓它再拉遠些。
如果能在此殺死它……
她反手一箭!
燕平寒找準時機,又是一箭釘進老虎眼眶。
老虎被激怒了,它怒而揮爪,凌雲新下腰落馬,借力在地上滾了幾圈。
腥臊的氣息剎那間來到她上方,凌雲新卻一點都沒害怕。
老虎張大嘴,一口咬了下去!
“凌雲新!”
燕平寒弓如滿月,眼瞳難得染上層層疊疊的焦急。
凌雲新面色如常,她將自己的弓塞進老虎嘴裡,還有餘裕瞥一眼燕平寒的方向。
他的箭矢頃刻間到達。
老虎被衝力惹得微微踉蹌,凌雲新手中握著最後幾支羽箭。
如果能在此殺死這隻老虎……
她猛地動了。
就是現在!
燕平寒只能看到老虎衝出去的背影:“凌雲新!”
“沒事!”
凌雲新手上下了死力氣,直至雙手不住顫抖,指尖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如果能在此殺死這隻老虎,那她就一定能成為魁首。
她感受著阻力漸漸減弱,心臟再次怦怦急跳。
老虎死了。
奪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