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回凌府
“你是誰？”
若是之前，凌雲新肯定會說自己是凌嬌嬌，但現在……
凌雲新語塞，她下意識躲開對方的目光。
燕平寒現在已經覺醒了兩世的記憶，虞楓彤應該也是如此。
換言之，無論是自己的身份，還是之前和她的往來，她都記得一清二楚。
凌雲新突然有些害怕。
虞楓彤會不會斥責自己是鳩佔鵲巢的冒牌貨？
燕平寒看出她的恐懼，不動聲色往前一步，擋住凌雲新的身形。
虞楓彤茫然地眨了眨眼。
今日發生了太多事，她心力交瘁，早已不復往日盛氣凌人，話語間透露著濃濃的疲憊和遲鈍。
“你們……怎麼這樣看著我？”
虞楓彤後知後覺：“該不會是，你怕我覺得你不是嬌嬌，從而惡言相向吧？”
凌雲新咬著下唇，遲疑著點了一下頭。
“我絕不會！”
虞楓彤手忙腳亂保證：“我又不是沒和你相處過，你肯定不是那種人！”
“虞大小姐此言在理。”
燕平寒自然接過話頭：“淩小姐是被無意間捲入此次災厄的。”
虞楓彤忙不疊點頭：“我問這話，不是要怪罪你的意思，只是、只是……”
她一抓頭髮，自暴自棄道：“哎呀，和你相處了這麼久，都不知道你叫甚麼名字，這也太失禮了！”
凌雲新冷到麻木的指尖漸漸回暖。
她小步湊上去，輕聲道：“我叫凌雲新。”
“雲朵的雲，新舊的新。”
虞楓彤咀嚼著這個名字：“凌雲新。”
“好聽誒！”她笑起來，“而且你也姓凌，這麼算來，我之前也有沒叫錯你的時候。”
凌雲新回之以微笑，不知該說些甚麼。
歸根結底，這還是她和虞楓彤第一次見面。
如果自己和她合不來呢？
凌雲新不動聲色收回探出的手，往燕平寒身後縮了縮。
虞楓彤卻一把拉住她：“新新，你知不知道，你打馬球比凌明皎好多了！”
“誒？”
凌雲新驚詫抬眸。
虞楓彤確認了二人是活人後，精神也放鬆了不少。
她碎碎念：“之前在馬球場上，你明明是第一次打，但進步神速！而且比凌明皎安靜太多了！”
凌明皎生性驕矜，她與虞楓彤都是不服輸的強勢性子，賽場上互相嘲諷是常事。
但凌雲新性格溫和，她從不口出狂言，讓虞楓彤感動不已。
凌雲新哭笑不得：“原來是這樣嘛……”
“是的！”
虞楓彤可憐巴巴看著她：“所以，新新，你千萬不要介意之前的事！不要把我丟在將軍府裡，我們一起住好不好！”
燕平寒輕笑：“虞大小姐說了這麼多，原來是為了這個。”
虞楓彤被戳破了小心思，她也不惱，只大方承認：“是啊是啊。”
“今天實在是太嚇人了，我是真的、真的不敢自己一個人住。”
護國大將軍府本來在準備赴宴的事，虞楓彤就回屋拿了件外袍，所有人就不見了。
她在燕京轉了一圈，一個活人都沒找到，宮中更是寂靜一片。
而後，虞楓彤就在頭疼中回憶起了兩次輪迴的種種。
她解釋完，看著二人如常的臉色，心中猜測：“所以……”
“太子殿下，淩小姐，你們是不是知道些甚麼？”
燕平寒沒有直接回答，他反問：“虞大小姐想起甚麼了？”
虞楓彤一怔。
她低頭回憶：“明皎她……不知道為甚麼一直在躲我，始終不和我見面。”
“再之後，我就沒有記憶了。”
燕平寒若有所思。
凌雲新思忖：“也正因你在上一次迴圈中根本就沒見過凌明皎，現在你才能脫離劇情的束縛？”
“所以……”
凌雲新突然有了一個驚人的猜測。
她定了定神：“書裡寫凌嬌嬌和各種人決裂，或許是因為，凌明皎不想連累更多的人。”
燕平寒頷首：“在理。凌家人現在陷入劇情中，是因為他們離凌大小姐最近。”
“而凌大小姐目不能及的人們，換言之，書中沒出現的角色們，則統統消失。”
至於其他本應出現在書中，卻被凌明皎避過去的配角們……
燕平寒看向虞楓彤。
虞楓彤一頭霧水：“你們在說甚麼？甚麼書？甚麼劇情？”
凌雲新和她解釋：“從今天開始，所有人都會喪失自主行動能力。”
“大家不能控制自己的行為，只能按照‘書’的預設劇情生活下去，猶如提線木偶。”
虞楓彤似懂非懂：“就像戲班子，必須按照劇本在戲臺上表演？”
凌雲新點了點頭。
“太荒唐了！”
虞楓彤第一反應是無法接受：“我，還有其他人，明明是活生生的人，怎麼突然就變成書中角色了？”
她語無倫次：“我從小到大，經歷的所有事，一樁樁一件件都是無足輕重的嗎？我不能接受！”
“但劇情已在眼前。”
燕平寒的聲音依舊溫和，話語卻冷厲至極：“無論虞大小姐接受與否，眾人的憑空消失是事實，凌家人如傀儡般的表現也是事實。”
虞楓彤臉色煞白，她下意識靠近凌雲新。
凌雲新拍拍她：“你今天和我一起住吧。”
“好。”虞楓彤的確被嚇到了，“謝謝你啊。”
凌雲新看向燕平寒：“天色不早了，我們明天再見？”
燕平寒頷首：“早些休息。”
他把燈留給二人，自己孤身回東宮。
凌雲新提著燈，她安撫虞楓彤：“至少我和燕平寒還沒有喪失意識，這段時間你先和我一起住吧。”
虞楓彤點點頭：“謝謝你，新新。”
她出神喃喃：“我真希望我是在做夢……”
凌雲新知道她接受的衝擊有點大，於是默默陪她走回凌府。
路過前院時，凌雲新停下了腳步。
虞楓彤緊張地看向她：“新新，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還能聽到我講話嗎？”
“沒事。”
凌雲新壓低了聲音：“我逃出府時，凌家人都在前院站著，也不知現在如何了。”
她其實也很害怕，但：“我要去看看。”
虞楓彤抓住她的胳膊：“我、我陪你一起去。”
凌雲新詫異看向她。
虞楓彤擠出一個笑：“再怎麼說，我也是凌家的熟人。哪怕為了凌明皎，我也得去看一眼。”
“再說了，多個人多個照應。”
二人躡手躡腳來到前院外，虞楓彤先鼓起勇氣瞥了一眼：“有人影。”
凌雲新深呼吸了好幾下，才敢探出半個頭去。
凌家人依舊站在前院，眾人像是有感應一般，幾乎是一瞬間就看向了她。
凌雲新猛地縮回來。
虞楓彤小聲詢問：“怎麼樣？看到了嗎？”
“看到了，他們還站在那裡。”
凌雲新驚魂未定：“而且我一探頭，他們立馬就轉過來看我。”
虞楓彤幫她順著背：“定定神，定定神，這也太嚇人了……”
凌雲新不敢放鬆，她側耳聽著：“好在，他們應該沒有往這兒走。”
一陣秋風吹過，襯得凌府更加驚悚可怖。
虞楓彤蹲下身：“這裡不能久留，我們避開他們的視線，趕緊回去吧，我揹你。”
凌雲新的確嚇得腿軟，她靠在虞楓彤身上：“扶一把就行，快走。”
二人狼狽跑回後院，凌雲新鎖上院門，才鬆了口氣。
虞楓彤把她塞進屋裡，仔細檢查了一圈後，把房門也鎖上了。
她和凌雲新窩在房間裡，好在燈火照亮了此處，也驅散了二人身上的冷意。
虞楓彤不是矯情的人，她從櫃子裡抱出被褥，三兩下便打好了地鋪。
凌雲新剛想讓她和自己一起睡床鋪，虞楓彤就一擺手：“我之前睡地鋪習慣了，和你擠擠反而不舒服。”
她打量周圍：“之前我也留宿過嬌嬌的院子，但好像不是這間？”
“嗯，凌明皎的院子在隔壁。”
凌雲新找出睡衣遞給她：“我剛來時，覺得佔了人家東西不好，於是就搬到這了。”
虞楓彤看著她，欲言又止。
凌雲新敏銳地察覺到：“楓彤，你有甚麼想說的嘛？”
“是有啦……”
虞楓彤不好意思地避開目光，她繞著自己的頭髮：“就是、就是那個……”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最終，虞楓彤的好奇壓過了忐忑：“你既然不是嬌嬌，也不是凌家人，那你……”是從哪兒來的？
凌雲新沉默了。
劇情、穿越、原主、現代……她不知該告訴虞楓彤多少。
虞楓彤卻誤以為她生氣了，趕緊做請罪狀：“是我失言！新新，你不方便回答的話就當我從沒問過這個問題！”
“沒事的。”
凌雲新坐在她身邊：“我從很遠很遠的地方來，我之前沒有家人，所以我喜歡凌家，也喜歡你們。”
“正因如此，我才和燕平寒說，想把大家從劇情中拯救出來。”
虞楓彤看她的眼神頓時添了幾分心疼。
她很快又壓了下去：“我也和你們一起，行不行？”
虞楓彤小聲道：“我爹和我娘，剛才一下子就消失了。雖然我平常總覺得他倆囉嗦，但現在……”
直到猝然失去父母，虞楓彤才發現自己其實很依戀他們。
凌雲新點點頭：“人多力量大，希望我們能找到讓世界恢復正常的辦法。”
“但現在呢，”她拍拍枕頭，“已經很晚了，多思無用，先休息吧。”
虞楓彤見她蓋好被子後，才吹了燈：“晚安，凌雲新。”
二人今日都累了，才躺下就瞬間陷入深眠。
夜裡的凌府靜悄悄的，此刻更是連蟲鳴都沒有。
不止是凌府，整座燕京城都宛如一潭死水。
直至一陣突兀的敲門聲打破了寧靜。
凌雲新猛地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