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聚一堂
急促的敲門聲如索命一般,將凌雲新從夢中拽了出來。
她猛然驚醒,心臟急劇跳動著,呼吸不受控制地加快,整個人腦子空白了好一陣。
凌雲新眨了眨眼,意識終於回籠。
“咚咚,咚咚。”
敲門聲仍舊沒有停歇。
不是夢,是真的有人在敲門!
凌雲新渾身一震。
若是平常就罷了,可現在,凌府中人要麼消失,要麼變成劇情的傀儡,虞楓彤又在自己身邊,怎麼可能有活人敲門!
凌雲新攥緊了手。
她披上衣服,輕手輕腳起身,繞過還在地上熟睡的虞楓彤,徑直朝外面走去。
“咚咚。”
敲門聲依舊有規律地響著,像是在引誘她步步邁入陷阱。
凌雲新停下腳步。
晨光熹微,天地靜謐無言,只有那道詭異的敲門聲一直在響。
“咚咚。”
她將院門謹慎起開一條縫隙,手中緊握門栓,小心窺探著外面的情形。
沒有人。
凌雲新的心跳更加急促,她掃視四周,隱約聽到有人聲。
“嬌嬌……對不起……”
凌雲新趕緊反鎖房門,回屋搖醒虞楓彤:“虞大小姐,醒一醒。”
虞楓彤揉著眼睛,她猛地坐起身:“怎麼了?是有甚麼變故嗎?”
“有敲門聲。”凌雲新壓低聲音,“還有人在說話。”
虞楓彤此刻還有些睡眼惺忪,她第一反應覺得,說話聲而已,有甚麼好奇怪的。
可當她的意識回籠,虞楓彤突然瞪大了眼:“凌家人明明都……”
其他人要麼消失,要麼化為劇情傀儡,萬萬不可能有閒聊敲門之事!
她側耳認真分辨著,眉頭越皺越緊:“……我沒聽到任何聲音。”
凌雲新下意識反問:“沒聽到?”
可那敲門聲依舊清晰響著啊!
虞楓彤嚴肅了神色:“我真的甚麼都沒聽到。”
凌雲新有些被嚇到了,她驚疑不定:“不可能,我聽得清清楚楚!”
虞楓彤思索片刻:“難道只有你才能聽到?”
“換個說法,”她單手紮好頭髮,“因為你是‘主角’,所以這聲音是專門給你聽的?”
凌雲新思緒很亂,她拿不定主意。
“不管如何,我得去看看。”
虞楓彤見她穿得潦草,主動給她繫好衣帶,而後起身。
她握住凌雲新冰涼的手:“我陪你一起。”
二人相伴來到院門口,凌雲新小心取下門栓,將院門起開一條縫。
伴隨著“吱呀——”一聲,外面的響動更加明顯。
似有男聲道:“嬌嬌……對不起……”
虞楓彤與凌雲新對視一眼:“我聽到了!”
有人正在一邊敲門一邊給嬌嬌道歉!
凌雲新仔細分辨著方位:“聽著是凌大小姐院子那兒傳來的。”
二人小心往那邊移動著,藉由牆壁遮掩身形的同時,也終於看清了面前的景象。
凌輕越坐在輪椅上,一遍一遍敲著凌明皎的院門,神色頹敗。
“嬌嬌,對不起,之前是三哥言語失當,三哥來給嬌嬌道歉了。”
他就這樣一直重複著這個動作,週而復始。
凌雲新心中漸漸多了幾分了悟。
書裡曾寫,凌嬌嬌沒有接受三哥的道歉,她連面都不肯見,直接把他攆了出去。
而現在,戲臺子已經搭好了,主角卻遲遲不上場,劇情自然無法向下推進。
換言之,現在正需要一個“凌嬌嬌”將凌輕越趕出去。
凌雲新猶豫再三,還是決定不要上前。
鬼知道推劇情會發生甚麼,若是自己也變成了劇情的傀儡,那可就萬劫不復了!
那邊,凌輕越已經開始了新一輪:嬌嬌,對不起……”
虞楓彤覺得難捱:“他這……究竟要說到甚麼時候啊?”
凌輕越一遍一遍重複自己的行為,連表情的變化都與上一次一模一樣,著實詭異。
凌雲新垂眸:“如果有‘凌大小姐’前去回應,想必他就能說些別的話了。”
“可如果無人擔任主角的戲份……”
他會一直重複這個情節嗎?還是在某一刻突然消失?
凌雲新不知道。
二人一直在這裡看著,也不知凌輕越究竟重複了多少遍。
“嬌嬌,對不起……”
“嬌嬌,對不起……”
不知重複了多少遍,重複到太陽似乎閃了閃。
凌輕越突然停下了。
他眨了眨眼,左右看了一圈,又摸了摸自己的喉嚨,似乎有些茫然。
而後,凌輕越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他側身,咬牙切齒道:“你們兩個……”
虞楓彤一驚,小聲嘟囔著:“他發現我們了?”
凌雲新拉著虞楓彤的手,坦然地從牆壁後走出來。
凌輕越死死盯著凌雲新,他緊緊攥著輪椅扶手,指尖盡失血色。
“你是誰?你究竟做了甚麼?!”
虞楓彤臉色也難看起來:“凌輕越!”
她不知發生了甚麼,只下意識擋在凌雲新身前:“凌老三!會不會好好說話?你那遷怒的本事沒地方用了是吧?!”
凌雲新把虞楓彤拽回來,對她微微搖頭。
“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
凌雲新字字堅定:“我的確不是凌明皎,凌輕越,那你呢?”
她向前一步:“你為甚麼早就認出了我的身份?你到底知道甚麼?”
凌輕越嗤笑:“呵。”
他看向自己的雙手:“難說不是你對嬌嬌做了甚麼,才讓她功虧一簣。既然可能是嬌嬌的敵人,我又怎麼可能向你坦白?”
凌雲新平靜道:“我不是凌明皎,也沒有主觀代替她的意願。”
“此等災厄當前,爭吵沒有意義。我們本應坐下來,坦誠布公地交流各自的資訊,你認為呢?”
凌輕越抬眸看向她,神色似有鬆動。
“淩小姐所言不虛。”
三人側目望去,只見燕平寒帶著一人前來。
等來人近了前,眾人才發覺那是——
“紓綰姐!”
虞楓彤眸光一亮:“紓綰姐!你也清醒著嗎?太好了!”
沐紓綰形容憔悴,她朝眾人一躬身:“衣冠不整,還望諸位海涵。”
“言重了言重了!”
凌雲新和虞楓彤把人扶起,二人臉上都多了些喜色。
燕平寒接上剛才的話:“我可以為淩小姐作保,她並非故意設計替代凌大小姐。並且,淩小姐方才說得沒錯,災厄當前,爭執沒有意義。”
“凌三郎以為呢?”
凌輕越臉色變了幾變,終於還是:“如果太子殿下都願意為你作保……”
他費力轉向凌雲新,垂眸躬身:“對不住。對你說了那樣難聽的話,是我口不擇言,是我混賬,抱歉。”
凌雲新性格溫和,她沒再追究:“能理解你失去妹妹的心情,至於其他的……”
她嘆了口氣,沒說原諒與否:“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沐紓綰欠身:“在那之前,請恕紓綰失禮。”
她柔聲詢問:“請問,這位小姐是?”
凌輕越同樣投來了關切的目光。
凌雲新迎著二人疑惑的目光,又嘆了口氣。
“我叫……凌雲新。”
她垂下眸子:“雖然姓凌,但我是孤兒,和他們凌家沒有任何關係。”
“我只是偶然被捲進了這件事中,替代了凌明皎的身份。”
凌雲新沒敢看眾人的目光。
燕平寒和虞楓彤還好說,前者早就有所猜測,況且就憑他的為人,也決不會當面流露任何情緒。
而虞楓彤,她性格豪爽不羈,和自己相處時間較長,關係不錯,也不必擔心。
但沐紓綰和凌輕越……
凌雲新幾次想要抬頭,卻始終沒有勇氣。
沐紓綰終於開口:“淩小姐這些日子,應該過的不太容易吧。”
她話中憐惜之意太過明顯,明顯到凌雲新茫然抬眸。
沐紓綰剋制住憐愛的神色,轉為禮貌而尊重的態度:“知曉淩小姐的名諱後,紓綰再無疑問了。”
凌輕越也一點頭。
燕平寒自然地接過話茬:“既然淩小姐坦誠以待,我們也應給予對等的誠實。”
他轉向凌輕越,微笑道:“凌三郎?”
凌輕越權衡幾息,咬牙點了頭:“剛才恢復自我意識後,我想起了許多回憶。”
凌雲新適時:“外面不是說話的地方,綰姐姐也需要休息,不如到我暫住的院子裡吧。”
眾人行至院中,凌雲新小心鎖好院門。
虞楓彤給沐紓綰找了身乾淨衣服換好,眾人坐在院中石凳上,聽燕平寒簡述了現今的情況和推測。
隨著燕平寒話音落下,眾人紛紛看向凌輕越。
凌輕越迎著眾人的目光,他有些彆扭地挪了挪輪椅。
“上一次迴圈中,嬌嬌始終避開我,沒讓我參與太多劇情。直至後來,她和凌府關係惡化,才時常來找我說話 。”
不過那時,凌輕越只能默默看著妹妹自言自語,哪怕拼盡全力想要寬慰她一二,都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
“上一次迴圈末尾,我依舊不能控制自己的行動,但嬌嬌親口和我說,她已經找到了破解劇情的方法。”
那時的凌明皎托腮沉思良久,然後說,我又想到了一個點,在宮裡,但不知可不可行,或許還有點危險,怕有去無回。
那時的凌輕越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只流下一滴淚。
凌明皎摸了摸他的臉,挑眉笑著說,三哥,你擔心我,對不對?但我絕對不會放棄,我肯定會成功的。
凌輕越似乎陷入了極度痛苦的回憶:“她說這次一定能拯救我們,然後就離開了。再然後……”
再然後,世界重啟,第二次迴圈開始,卻再也沒有了凌明皎。
聽罷,眾人一時無言。
凌雲新蹙眉:“破解劇情的方法……”
她下了定論:“凌明皎一定成功了,否則,我不會坐在這裡。”
凌雲新是個穿越者,還是個看了書後穿進劇情的穿越者。
如果凌明皎沒有成功,那麼“書”不會急於尋找一位知曉劇本的人,來臨時充當主角。
“不論如何,我們應當合作。”
凌雲新冷靜道:“單槍匹馬無法顧及太多,但五個人可以。”
她擺出自己的條件:“我想回家,你們也想恢復正常的生活,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那就是——”
“拯救這個世界!”
若是從前,凌雲新打死也不敢相信,這個尷尬的詞竟然能從自己的嘴裡說出來。
但現在,好像沒有比“拯救世界”更貼切的詞語了。
虞楓彤第一個捧場:“夠狂妄!我喜歡!”
沐紓綰點頭:“很契合我們的處境。”
燕平寒溫和笑道:“確實如此。”
“希望我們能一起,拯救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