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開篇
中秋宮宴當日。
凌雲新還沉浸在睡夢中,就被花嬤嬤喚了起來。
“小姐,醒一醒,”花好輕輕搖晃她,“午睡雖好,但也不宜多睡,要不然夫人該擔心了。”
凌雲新揉著眼睛坐起身來,打了個哈欠。
她胡亂點著頭:“這就起,這就起……”
話雖這麼說,但凌雲新又靠著牆淺眠起來。
花嬤嬤失笑,手腳利索地給主子穿好中衣。
凌雲新迷迷糊糊問道:“怎麼要穿這麼正式的衣服?下午好像不用出去吧。”
“小姐真是貴人多忘事。”
花嬤嬤恭順道:“今日是中秋宮宴,您當然要出席。”
凌雲新突然清醒過來。
她一把抓住花好的手:“我不是和四哥說好,不去了麼?”
“這……”
花嬤嬤沉默半晌,復又低頭道:“今日是中秋宮宴,您當然要出席。”
凌雲新鬆開手,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花嬤嬤依舊低垂著頭,她手中拿著一件華服,站在那裡不動了。
凌雲新試探著問道:“花嬤嬤?”
花嬤嬤沒有反應。
凌雲新環視四周,一個人都沒有。
雖然以往也沒多少侍從經過此處,但絕不應是今天這般模樣。
她鼓起勇氣,上前再次握住花嬤嬤的手:“嬤嬤,你和我說句話呀。”
花嬤嬤猛地回神,她歉意笑笑,將手中衣物一揚,直接就要往主子身上套。
凌雲新躲開:“嬤嬤,我之前和四哥說好了,不用去的。”
見主子不願穿衣服,花嬤嬤好像很苦惱:“小姐,今日是中秋宮宴,您當然要出席。”
凌雲新踉蹌著往後退,她指尖發涼:“嬤嬤,我不是說可以不去了麼……”
花嬤嬤臉上掛著歉意的微笑,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突然揚起胳膊,手中衣物眼看著就要將凌雲新死死裹住。
凌雲新睜大眼睛,她順手抄起甚麼一擋,而後轉身就跑!
直至跑出自己的院門,凌雲新才敢停下來回頭看去。
安靜,太安靜了。
周圍甚麼人都沒有,只有她急促的呼吸聲縈繞耳側。
凌家的侍從們呢?
凌雲新被寒風吹得一個哆嗦,也是此時,她發覺自己隨手拿的衣服竟然是燕平寒的大氅。
現在也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凌雲新把它穿上,果然暖和了不少。
到底發生了甚麼?為甚麼花嬤嬤好像聽不到自己說的話?
凌雲新順著小路慢慢走著,卻沒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她一路從後院走到前廳,才終於聽到其他聲音。
“嬌嬌!”
凌柏鷺今兒穿了一身月白色長衫,成功把自己的傻白甜生生轉化成了親和感。
他朝妹妹揮揮手:“嬌嬌,快點,大家就等你啦!”
凌雲新站在前廳門口,她攏了攏不合身的衣服,向裡面看去。
除了凌輕越,凌家人全員到齊。
大家都穿著精心打扮過的華服,在這裡稍事休息,等待人齊後一起出發。
容瑕和凌闕坐在上首,二人正耳語著甚麼,神色親暱。
凌容望和凌成軒坐在側面,前者捧著一本古籍閱讀,後者則是與自己的衣帶作鬥爭。
凌柏鷺牽著凌雲新的手,把她拉進來:“嬌嬌,你總算來啦!”
眾人都停了動作,紛紛朝門口望去。
“嬌嬌。”凌容望溫柔笑道。
“嬌嬌寶貝。”容瑕和凌闕欣慰點頭。
“嬌嬌!”凌成軒興奮喊著。
凌雲新和大家挨個問好,而後小聲解釋:“我之前和四哥說過,最近身體有些不舒服,所以……這次宮宴能不能不去?”
“嬌嬌,你說甚麼傻話呢!”
凌成軒不解:“之前你一直盼著去中秋宴,怎麼現在突然犯了懶?”
“應該是天氣寒涼的緣故。”
凌容望將古籍平整收好,微笑道:“二弟,還不趕緊把你的衣服脫下來給嬌嬌披著?”
“不用不用!”
凌雲新攏了攏大氅,擋住中衣:“我不是鬧小脾氣,我是真的有些不舒服,所以不想去這次宮宴了。可以嗎?”
凌成軒置若罔聞,自顧自地脫開外袍。
他嘟囔著:“嬌嬌今天打扮得真好看,這件裙子果然適合嬌嬌,但就是有點太單薄了。”
容瑕滿意點點頭,和凌闕說著:“孩子們現在都懂事了不少。”
凌闕捋著鬍鬚:“老四,你再去問問,老三真的不來?”
凌柏鷺嘴一撇:“他欺負嬌嬌,我才不去問他!”
凌雲新猛地抬眼,臉色倏忽間變得煞白。
她想起來了!
方才的這一段對話,正是《侯府團寵小嬌嬌》的開篇劇情!
再之後,書裡會插敘一段回憶,展現凌家人在凌嬌嬌與三哥起衝突時,對她一邊倒的迴護。然後大哥出來打圓場,眾人啟程參加宮宴。
凌雲新的雙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凌容望打圓場:“好了好了,在嬌嬌面前,不提三弟了。”
眾人站起身,各自整理著衣物。
凌柏鷺站在前廳中央,他轉身,在家人的簇擁下,向凌雲新伸出手。
“嬌嬌,我們走吧。”
凌雲新縮回手,她拼命搖頭,往後退了好幾步。
眾人像是看不出她的抗拒,笑容未變。
凌柏鷺直勾勾盯著她,忽然咧開嘴。
“嬌嬌,我們走吧。”
凌雲新的腿都有些發軟,她趕緊跑到門外,和這些人隔開距離。
凌柏鷺依舊伸著手,咧嘴笑著看向她。
凌雲新:“凌柏鷺!你醒一醒,不要嚇我!”
眾人充耳不聞。
凌雲新心裡一陣一陣發慌,顫顫囁嚅:“不要,不要嚇我……”
“嬌嬌,我們走吧。”
“我不是她!”
凌雲新的情緒已然崩潰:“我不是凌嬌嬌,我不是她,她不在這裡,你們醒一醒!看清楚啊!”
前廳裡的人就像是被固定住一般,一直保持著方才的姿勢。
一向傻白甜又隨和的四哥此時依舊咧嘴笑著,並且因為保持笑容時間過長,使得他燦爛的笑容徒增詭異。
凌雲新不敢再看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低著頭踉蹌著逃跑了。
她不知該逃向何處,也不知這個世界究竟是怎麼了,在思如亂麻間,她下意識往自己院裡走去。
凌雲新雙手死死攥成拳,幾次深呼吸給自己打氣,而後才敢小心翼翼走進屋。
她謹慎起開一條門縫,向裡面窺探著。
花嬤嬤不見了。
屋裡空無一人,只有窗子大敞,寒風霸佔著無主的空間,好奇翻亂她屋裡的一切。
凌雲新緩緩開啟門,她站在屋子正中央,發現真的一個人也沒有。
沒有花嬤嬤,沒有偶爾往來的侍從們,只有一件華麗的裙子躺在床上,正是花嬤嬤先前拿著的那一件。
凌雲新急促呼吸著:“花嬤嬤!”
“花嬤嬤!花好!你在哪裡?!”
無人應答。
她才離開不到十分鐘,名為花好的粗使婆子就像人間蒸發一般,再也沒有了蹤跡。
凌雲新捂住自己的頭,她越來越難受了。
幾次深呼吸後,她終於勉強冷靜下來,凌雲新突然想到了甚麼,轉身往小廚房走去。
今天中午,花嬤嬤說給她熱好了牛奶,就放在小廚房裡,等午睡起來再喝。
凌雲新衝進廚房,一杯牛奶正放在桌案上。
她趕緊摸摸杯壁,尚有餘溫。
不是夢,不是錯覺,花嬤嬤是真實存在過的人,是上午還和她談笑風生的人!
可是現在,她,還有許多侍從,突然消失了。
凌雲新雙手捧著杯子,把一杯溫牛奶喝完,指尖漸漸回暖。
她找到之前記錄的未來劇情,又換上自己的衣服,折返回到前廳。
凌雲新剛踏進門檻,凌家人身體未動,卻齊齊轉頭。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更添詭異。
在一片靜謐中,他們的視線直勾勾盯著她。
凌柏鷺伸出手,咧開嘴:“嬌嬌,我們走吧。”
凌雲新剋制住自己的害怕,她直視著凌柏鷺。
“凌柏鷺。”
凌雲新嘗試喚醒他:“你是凌家四公子,有一個妹妹,你很喜歡你妹妹,經常和她一起玩。你不可能認不出她。”
凌柏鷺依舊咧嘴笑著,表情沒有變化。
凌雲新揚聲道:“凌柏鷺!你如果認錯了妹妹,嬌嬌就再也不會和你一起玩了!你就是全世界最傻的大笨蛋!全京城的笑柄!”
她強撐著氣勢,指著凌柏鷺的鼻子罵道:“連自家妹妹都能認錯,你是最不稱職的哥哥!是最傻最蠢的人!那些吃喝嫖賭的紈絝都起碼能認出自家人!凌柏鷺,你連他們都不如!”
哪怕被凌雲新指著鼻子罵,凌柏鷺依舊咧嘴笑著。
她才歇了聲音,凌柏鷺復又邀請:“嬌嬌,我們走吧。”
凌雲新面前的景象實在太過詭異,宛如一場遊戲彈出了選項,在玩家沒有作出選擇前,遊戲世界便一直保持著靜止。
她必須選擇“出發”後,這些劇情NPC們才能進入下一段劇情。
凌雲新不願意坐以待斃,她沒有再嘗試喚醒眾人,而是徑直出府,在燕京城中四處觀察。
前些日子,她才和沐紓綰虞楓彤二人在這逛街,彼時街上叫賣之聲不絕,來來往往的行人眾多,熱鬧極了。
而現在,此處空無一人。
攤位七零八落擺在這裡,卻沒有任何人出現在凌雲新面前。
就好像,整個世界只剩下了她一個。
凌雲新毛骨悚然。
她兜兜轉轉半天,走走停停,把能走的路都走了一遍,然而別說活人,連貓貓狗狗都沒看到半隻。
繁華的燕京城已是一座空城。
夕陽西下,生物本能地畏懼黑暗,凌雲新不敢在外面久停,只好動身回了凌府。
距離她出府至少過去了一個時辰,凌雲新再次踏進前廳。
凌家人依舊站在那裡,連位置都不曾變過。
聽到聲響,眾人齊齊回頭,動作整齊且一步到位,像是瞬間便將她鎖定。
血色夕陽照在他們臉上眼中,看得凌雲新心底不由升起恐懼。
凌柏鷺半張臉在昏暗光線中,一身月白衣裳盡染夕照,連雙眸都充斥著血色。
他咧開嘴,僵硬地伸出手。
“嬌嬌,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