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門議親
“凌三郎不對勁?”
“是。”
凌雲新已經冷靜下來了,她吐出一口濁氣,壓下自己的恐懼,仔細回憶著凌輕越的那一番話。
在剔除感性視角後,凌雲新覺察到了一絲不對勁。
她記得,書中的三哥和原主的確大吵了一架。
凌輕越因為腿傷埋怨了原主幾句,原主委屈抹淚,凌家人就開始一邊倒地罵凌輕越冷心冷情不知好歹,然後以凌輕越與家人冷戰作結。
然後是甚麼劇情來著?
凌雲新思索許久,逼迫自己冷靜下來,理順思路。
然後,凌輕越在家人勸說下登門向原主道歉,原主拒不接受。
再往後,凌輕越就沒甚麼戲份了,只在大劇情裡作為背景板出現。
凌雲新:“他的語氣不對。”
燕平寒側目,示意自己正在認真傾聽。
凌雲新斟酌著道:“他明明認出我了,卻只點破我的身份,甚至沒有和爹孃他們解釋為甚麼要這麼說。”
在凌家人看來,凌輕越只是在說氣話而已。
但這不對勁。
一個正常人,在突然發現自己熟知的人變成別人後,難道不應該驚詫嗎?再不濟,也應該向她逼問原主的下落才對。
但看凌輕越的反應,他好像只是想諷刺自己,全然不驚訝,也不想知道真正的妹妹去哪兒了。
燕平寒補充:“據我所知,凌三郎雖然為人矜傲,但對待家人十分用心。”
傲嬌毒舌又重情重義唄,凌雲新點了點頭,這符合他在書裡的人設。
“那麼,”凌雲新篤定,“凌輕越一定知道些甚麼。”
她思及此處,又洩了氣:“可是,他現在篤定我是故意替代凌大小姐的,對我敵意很重。我該如何與他溝通呢?”
“我可以代勞。”
燕平寒指尖敲擊桌案,定下:“由我出面,凌三郎應該能說出一些真相。”
“不瞞淩小姐,我最近身體也有一些……異常。”
凌雲新猛然抬頭,她神色有些緊張。
燕平寒笑道:“不妨事。只是腦中偶然會出現一些零碎的記憶,但模糊不清。”
他似乎經常在桌案前寫著甚麼,又有一位看不清面容的女子經常出入東宮。
可真要細細想下去,又好像只是他的錯覺。
“這樣啊……”
凌雲新眉頭緊鎖,一時之間也想不出甚麼。
燕平寒輕嘆一聲。
他伸手欲揉開她的愁緒,又在將要觸碰之時堪堪停下。
“多思無益。”
燕平寒聲音溫緩:“待我忙完公務,中秋宴後便將我與凌三公子的發現整理給你,可好?”
凌雲新點點頭:“謝謝,麻煩你啦。”
燕平寒起身:“你也要多保重。”
“……雲新。”
冷不丁聽見自己的名字,凌雲新一個激靈,條件反射般睜大了眼。
燕平寒似笑非笑:“可是我叫錯了?”
“沒、沒有。”
凌雲新有些不好意思:“我來了以後,天天聽別人叫我‘嬌嬌’,乍一聽還有點不適應。”
燕平寒莞爾:“我以後多喚幾聲便是。”
“公務繁忙,請恕我先行離開。”
凌雲新好像聽虞楓彤說皇帝身子不太好了甚麼的,總而言之,燕平寒現在跟監國太子也沒甚麼區別。
她起身送客:“因為我的事,耽誤你這麼多時間,真是抱歉。路上小心哦。”
燕平寒頷首致意,而後轉身離開。
凌雲新依舊坐在桌案前,她放空思緒,有時想著凌輕越,有時又想著燕平寒,偶爾想起現代的自己。
她才剛下定決心在這裡好好生活,生活就給了她狠狠的一巴掌。
真失落啊。
前些日子宛如新生的激動和熱情悄然褪去,凌雲新有些疲憊了。
她窩在椅子上,將身上衣服整理得更加舒適,越來越沉的眼皮催促她趕緊歇息。
也正是此時,她才發現,燕平寒的大氅還在自己身上!
凌雲新猛地驚醒,她抓著手裡的衣服,不知該如何是好。
燕平寒已經離開一段時間了,追是肯定追不上的,何況她現在太過睏倦,根本不想起身。
思索幾息後,凌雲新決定,還是下次見面時再還給他吧。
她枕著自己的手臂,陷入淺眠。
往後的幾天,凌雲新再也沒見過燕平寒。
同樣,她也沒再看見凌輕越。
聽到妹妹打聽三哥,凌柏鷺撇撇嘴:“嬌嬌管他幹甚麼呀。”
他理所當然:“三哥欺負我們的嬌嬌,讓他自己關起門來生悶氣去吧!”
凌雲新覺得奇怪:“四哥?”
凌柏鷺:“讓他自己關起門來生悶氣去吧!”
凌雲新聽到四哥這般慪氣的話,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覆,氣氛就此陷入凝滯。
她只能在心裡胡思亂想著,原來四哥和三哥之間的關係不好嗎?
要不然,一向活潑又沒脾氣的四哥怎會說出這種話來?
二人久久無話,凌雲新受不了這般沉默煎熬的氣氛,起身離開:“那……我先走啦?”
凌柏鷺突然回頭。
他像是想起了甚麼,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妹妹:“嬌嬌,今天有貴客上門。”
“貴客?”
凌雲新不解:“是誰呀?”
“不知道。”凌柏鷺搖搖頭,“只聽大哥說,今天讓我們都在府裡待著。”
凌雲新心中生出一個猜測。
她回屋教花嬤嬤認字寫字,才教了沒幾個,就聽到凌成軒在外面喊:“嬌嬌!”
凌雲新探頭:“二哥?是貴客來了嘛?”
“對!”凌成軒大步走進來,“是沐二小姐來了!”
他神色激動,若不是覺得不好意思,恨不得直接扛起妹妹就走。
凌雲新趕緊換了一身比較正式的衣服,花嬤嬤給她扎完頭髮,她一邊扶著簪子一邊往前院跑。
“綰姐姐是不是和大哥一起來的?”
凌雲新的語氣難掩激動。
凌成軒訝異:“嬌嬌,你可真是料事如神!大哥不知甚麼時候和沐二小姐看對了眼,今兒沐二小姐來,就是上門議親的。”
說到此處,他有些幽怨:“我竟然都不知道!”
凌雲新笑而不語。
二人抓緊跑到前院,沐紓綰已經在此等候:“嬌嬌妹妹,凌二公子。”
凌成軒難得矜持,他頷首:“沐二小姐。”
凌雲新滿眼驚喜:“綰姐姐!”
她跑到沐紓綰身邊:“原來之前綰姐姐說,很快就能登門了,是這個意思呀!我竟然沒猜到!”
“是我要求阿綰保密的。”
凌容望笑道:“事以密成。還未塵埃落定前,不好四處宣揚。”
沐紓綰也點頭:“我家的情況有些特殊,的確穩妥些好。”
二人並肩站在一起,凌雲新看著哥嫂對視的模樣,心中激動更甚。
“喂喂,你都快黏他倆身上了。”
凌成軒把妹妹拉回來,小聲嘀咕:“我還是頭一次看大哥這麼傻不拉嘰的樣子呢,嘖嘖,這突如其來的愛情。”
凌雲新瞭然笑道:“二哥羨慕了?”
“怎麼可能!”
凌成軒被戳中了痛處,他徹底蔫了:“只是……沒想到這小子速度這麼快。”
明明他倆出生只差半柱香,可大哥從小一直順風順水,這下連婚事都比自己快一步。
凌成軒不願意承認自己酸了。
凌雲新安撫地摸摸二哥的頭,轉而看向大哥那邊。
凌容望和沐紓綰的關係終於擺到了明面上,二人不需要再顧及他人的眼光,大大方方站到一起。
容瑕對二人很滿意:“老大你也真是的,怎麼不和我們提前說聲?”
凌闕也假意訓斥:“小望,此事你做的不妥。沐二小姐是大家閨秀,怎能讓人家親自登門與你議親?你的風度呢?”
凌容望剛想解釋,沐紓綰就接過話頭:“請凌伯父息怒,此事是紓綰的自作主張。”
“沐家後宅人丁興旺,其中人情往來一多,免不得會耽擱婚事。”
她說得委婉,但在場的都是聰明人,自然能理解她的言外之意。
凌柏鷺小聲給二哥解釋:“就是沐家有人對沐二姐姐不利唄。”
容瑕心中多了幾分憐惜:“可憐的紓綰,放心吧,等你倆商量好了,我親自登門去和你母親商談。”
“就說是我家老大傾慕紓綰已久,我才厚著臉皮去向你家提親。”
此處的母親,當然是指沐家主母,而非沐紓綰的親孃。
平常人家提親,須得找個中間人左右傳話才行,這也是為了保全兩家顏面。但容瑕放低姿態親自登門,擺明了是為了給沐紓綰長臉。
容瑕當年的處境和沐紓綰如出一轍,她更能體諒沐紓綰的不易,所以決定專程去給她撐腰。
沐紓綰紅了臉:“我親自上門議親實在不妥,容伯母不覺得紓綰失禮便好。”
“這有甚麼?”
容瑕失笑:“我當年你凌伯父成親,也是自己一手操辦的,誰敢說半個不字?”
凌雲新瞪大了眼睛,她坐直身體,雙手乖巧放在膝蓋上,聚精會神聽著孃親的話。
原來娘年輕時就這麼厲害嗎,這書里根本沒說啊!
沐紓綰再怎麼大膽,骨子裡卻還是帶著大家閨秀的矜持,聞言已經羞紅了臉。
凌容望不動聲色擋住她:“關於婚儀之事,待我與阿綰商量好了,再給娘過目,可好?”
“你這小子,”容瑕戳了戳大兒子,“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去沐家!”
沐紓綰在他耳畔小聲道:“阿望,婚事還是要聽伯父伯母的,不能這樣……”
凌容望反握住沐紓綰的手,與她耳鬢廝磨:“我們的婚事,當然要我們自己覺得好才行。不用擔心,爹孃都理解的。”
沐紓綰的臉更紅了。
除了還在慪氣的凌輕越,凌家人都在前院,此時,眾人正看著親暱的二人,紛紛露出瞭然的笑容。
凌容望見大家都看著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
但儘管如此,他仍然沒鬆開沐紓綰的手。
凌雲新混在凌家人之中,她心中也充斥著興奮,甚至已經給二人身邊腦補上了粉紅泡泡。
好甜啊!她雙手托腮,大哥大嫂的感情線好好磕,自己的唇角已經壓不下去了!
想到原書的劇情,凌雲新頗為不解。
大哥大嫂明顯是兩情相悅,還是自由戀愛,原主為甚麼非要攪黃二人的婚事呢?真是奇怪。
劇情中,原主甚至還以自己的性命為要挾,死活不讓綰姐姐踏進凌家半步。
原主到底討厭綰姐姐哪裡?
凌雲新搖搖頭,反正她絕不會這麼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