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家宴
大哥二哥的生辰宴很快就到了。
凌雲新起了個大早，花嬤嬤將早就準備好的衣服拿進來，溫聲提醒：“小姐，看看這件如何？”
這正是凌柏鷺送給她的那件，不過這衣服有些大，前些日子剛改好。
凌雲新乖巧點頭：“都聽嬤嬤的。”
她穿好衣服，一邊往外走一邊系衣帶，而此時，虞楓彤像風一樣衝了進來：“嬌嬌！”
凌雲新被她抱了個滿懷，往後踉蹌了幾步。
“楓彤，”她有點不好意思，“你來得這麼早啊。”
虞楓彤假意嗔怪：“是啊嬌嬌，你這小沒良心的，光記得和你二哥出去騎馬，是不是把我們的約定都拋之腦後了？”
凌雲新紅著臉把衣帶繫好，聽罷連連擺手：“怎麼可能！”
虞楓彤一臉懷疑，她剛想說甚麼，卻突然皺眉嗅了嗅。
“你身上怎麼有藥膏的味道？”
她覺得這氣味有點熟悉：“嬌嬌，你是不是哪兒摔著了？怎麼聞著像宮裡賞的東西？”
凌雲新聞聞自己的手腕：“很明顯嗎？”
虞楓彤抱臂，眯眼看著她：“所以你果然又受傷了？”
“沒有沒有。”凌雲新連聲解釋，“只是太久沒活動，突然騎了一天的馬，就傷著了。”
虞楓彤有點好笑：“你這不愧叫‘嬌嬌’啊，這點運動量就給你幹趴了，哈哈哈哈！”
她笑得停不下來：“你啊你，我活了這麼一十七年，從沒見過歇兩天就不會騎馬的！”
凌雲新無奈笑著：“虞大小姐就別笑話我了。”
虞楓彤抹掉眼角淚花，終於收住了情緒。
她拍拍小姐妹單薄的肩膀：“說真的，嬌嬌，你以後去將軍府找我練武吧。”
“你看看你，臥個床都瘦了一大圈！可得好好鍛鍊起來啊，要不然怎麼和我爭第一？乾脆認輸行啦！”
凌雲新知道她是為了自己好，點點頭：“好。等我有了空就去找你，還望虞大小姐別嫌棄我天天上門。”
“說的甚麼話！”
虞楓彤勾唇一笑：“能噁心凌二公子，還能和你一起玩，這叫雙贏。”
“虞大小姐真是甚麼時候都不忘噁心我。”
凌成軒幽怨的聲音傳來，凌雲新轉頭往門外看，果不其然看到兩道相似的身影。
兩位壽星穿了一模一樣的紅衣，卻一人謙和，一人開朗，生生把同一件衣服穿出兩種感覺來。
凌成軒把手肘搭在雙生哥哥肩上，吊兒郎當道：“看在今兒是我生辰的份上，虞大小姐就別和我搶嬌嬌了。”
虞楓彤嗆他：“我生辰的時候也沒見你給我端茶倒水啊。”
凌容望不動聲色把弟弟的手扔下去，轉而向妹妹笑道：“嬌嬌，快到時間了，我和二弟一起接你去主院。”
凌雲新走到大哥身邊，她小聲問：“大哥，他們兩個這樣……沒有問題嗎？”
凌成軒正叉著腰和虞楓彤吵架，已經快進到互放狠話了。
“沒事。”凌容望從容不迫，“小孩子拌嘴罷了，問題不大。”
凌雲新懷疑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自己沒想錯的話，“小孩子”二哥和大哥應該同歲吧？
凌容望側身看她：“聽說嬌嬌這次專門請了沐二小姐？”
“嗯。”
凌雲新偷偷看他：“大哥，怎麼了嗎？”
凌容望微笑：“沒甚麼，只是覺得嬌嬌冰雪聰明。同時，我也要謝謝嬌嬌。”
他腰上依舊掛著那個可疑的香囊，凌雲新感受到了戀愛的氣息。
“為甚麼要謝我？”
凌容望低聲道：“因為這種事不是我們兩個想怎樣就能怎樣的。嬌嬌的態度也很重要。”
凌雲新眨了眨眼：“我……很重要？”
旁邊的虞楓彤和凌成軒還在吵，幾乎蓋住了凌雲新這一句似是喃喃自語的話。
“是啊。”凌容望自然地回答，“畢竟我們都是凌家的一份子，是一家人。”
凌雲新低下頭：“一家人啊。”
她重新抬眸：“大哥，我們要先去主院嗎？”
虞楓彤和凌成軒已經開始翻舊賬了，二人的吵架已經達到了白熱化。
凌容望惡劣一笑：“嬌嬌，我們走吧。”
就這樣，兄妹倆瞞著正在吵架的二人偷偷離開，等到虞楓彤發現事情不對時，面前早已不見了凌嬌嬌的身影。
“凌成軒，別吵了！”
她抓抓頭髮：“你大哥和妹妹跑了！”
凌成軒不可置信：“甚麼？！”
他一雙丹鳳眼再次耷拉成狗狗眼：“他們竟然又丟下我跑路了！”
虞楓彤扶額：“總之，我們趕緊去主院吧。”
二人匆匆趕往主院，還捱了容瑕一頓揶揄：“老二啊，你個當壽星的，怎得和客人吵起來了？”
凌闕無奈：“老二，你今年也不小了，做事要穩重些。”
凌成軒忿忿看向雙生兄長：“大哥也太不夠義氣了，竟然偷偷丟下我跑路。”
他沒捨得罵小妹，於是抓著凌容望不放。
容瑕似笑非笑：“老二，你大哥也忙著招呼客人呢。”
凌成軒定睛看去，的確，大哥身邊站了個年輕女子，她的面容還有些熟悉，好像前陣子才見過。
沐紓綰大方見禮：“凌二公子，生辰快樂。”
凌容望也回過身看他：“二弟，這是沐太傅家的二小姐，先前在長公主府見過。”
凌成軒見有外人，也收了自己的脾氣：“沐二小姐。”
虞楓彤則是悄悄來到凌雲新身邊，嗔怪：“嬌嬌你也真是的，竟然都不提醒我一句。”
她有些赧然：“這下好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讓容伯母凌伯父看了笑話。回府我爹孃肯定要罵我。”
凌雲新一笑：“沒事，你要是害怕，不妨在我這多住幾天。”
虞楓彤挽上她的手：“這可是你說的啊。下次我爹要揍我，我就來你這躲躲。”
此次生日宴就是個普通家宴，邀請的都是和凌家有交情的人，氣氛十分輕鬆。
除了那個主位旁格格不入的人。
凌雲新和虞楓彤說悄悄話：“怎麼太子也來了？”
虞楓彤也奇怪：“賓客名單不是你們凌家定的嗎？不過我也有些奇怪。”
她小聲道：“太子殿下平素最是注意避嫌的，絕不來這種場合，你們是怎麼請到他的？”
凌雲新搖搖頭：“我問過大哥了，他是不請自來的。”
虞楓彤側目：“你這詞用得，嘖嘖，忒大膽。”
凌雲新不好意思地笑笑。
虞楓彤縮了縮脖：“等等，太子殿下該不會是聽到了吧？他往這兒來了！”
凌雲新猛地回頭，恰巧落入對方眸中。
燕平寒一直看著她，他的目標很明確。
二人隔著不過幾步之遙的距離，燕平寒很快來到凌雲新身前。
他用目光示意一旁的虞大小姐。
虞楓彤猶豫了幾秒，最終一臉愛莫能助地看向凌雲新，知趣離開。
凌雲新有些坐立難安：“太子。”
她還是有些不習慣叫人“殿下”。
燕平寒神色如常：“淩小姐無需多禮，你我平輩之間，採用尋常稱呼即可。”
凌雲新試探著道：“你……你今天為甚麼來這裡？”
燕平寒理所當然：“來參加凌府兩位公子的生辰宴。”
“淩小姐身子可好受些了？”
說到這個，凌雲新向他道謝：“謝謝你那日給我的藥膏，這幾天總算是好全了。”
燕平寒歉意笑著：“初學者上馬，第二日難免會腰痠背痛。那日我忘記提醒淩小姐，也是我的疏忽。”
“總之謝謝你，”凌雲新連聲道，“這本應是我該想到的，怎麼能苛責到你身上。”
“不過……”
凌雲新移開與他對視的目光，她闔眸深呼吸，往燕平寒處挪了幾步，終於鼓起勇氣。
她小聲道：“大家都知道，凌家小姐是馬球高手，騎術定然不差。”
燕平寒離她更近一步，像是想要聽清她小聲說出的話。
“所以，我那日的表現明顯是……”
“淩小姐。”
燕平寒嘆息一聲，打斷了她的話。
凌雲新不解地看著他。
燕平寒垂眸：“此刻，不是說這些事的好時機。”
他看向宴席中央，凌容望和凌成軒身上的紅衣極其顯眼，二人並肩坐在一起，親人友人將他們簇擁在最中間，表情都極為高興。
宴席間的氣氛格外熱鬧，所有人的臉上都掛著笑意，這本就是一場十分完美又令人開心的生辰宴。
凌雲新順著燕平寒的目光望去，不禁也微笑起來。
“凌家人對你好麼？”
凌雲新斬釘截鐵道：“好。”
“那便足夠了。”
燕平寒輕聲說著：“此時不是說這些事的好時機，我先前說過，如果淩小姐願意，東宮隨時歡迎淩小姐的到來。”
凌雲新眸光微動：“所以，你確實知道甚麼？”
“並不多。”燕平寒側身看她，“只是有一點模糊的感覺。”
“而且，在你身邊時，這種感覺會消失。”
當初在長公主府初見時，燕平寒目光掃過凌家小姐的臉，心中突然出現了一個想法：她不是凌大小姐。
可是細究下去，燕平寒找不到任何證據。
他的記憶和認知都在告訴他，她就是凌嬌嬌，是凌家千嬌百寵的大小姐，自始至終都是。
“況且，就算我篤定你並非凌家小姐，又如何？”
“在眾人眼中，你就是凌家唯一的掌上明珠。我的直覺並不重要，也不會影響到你。”
燕平寒難得露出無奈的神情：“再說，民間借屍還魂的話本子也多得是，也有類似的鄉間傳聞，本就沒有甚麼好驚訝的。”
凌雲新嚴肅了神色。
如果男主沒有和她撒謊，那也就是說，他直覺自己並不是原主，但拿不出其他證據。
面對這種模糊的結論，她不甘心：“你就沒有其他更清晰的感受了嗎？記憶呢？”
燕平寒沉思一瞬，而後搖搖頭：“在我的記憶中，你就是凌家小姐，一直都是。”
“若非淩小姐的坦誠，我現在連這微妙的異樣感都無法證明。”
燕平寒突然有些迷茫：“所以，你是不是凌家小姐，又有甚麼意義呢？”
凌家的一個小姐換了個靈魂，但也僅此而已了。
凌雲新手腳有些發涼。
現在的場景，和原書的走向完全不同。
燕平寒注意到她在發抖，於是將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他藉著給她系衣帶的動作，與凌雲新耳語：“莫要害怕。”
“雖然不清楚為何會這樣，但現在的你就是凌大小姐，你應該去享受作為凌大小姐的一切。”
燕平寒輕輕將她推向凌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