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入懷
凌成軒過來後,第一件事就是關心妹妹:“嬌嬌!”
“嬌嬌你怎麼上馬了?方才不是不舒服麼?可千萬不要逞強啊!”
凌雲新的臉色紅潤,她搖搖頭:“二哥放心,我沒有在逞強。”
燕平寒適時道:“凌二郎不必擔憂。凌大小姐先前墜馬,故而心存憂懼。現下她已克服心中魔障,自然無慮。”
他看向凌雲新:“凌大小姐敢作敢為,勇氣縈身,光彩奪目。”
令他折服。
燕平寒直直望進凌雲新的眼底,他的眸中是真誠的佩服之意,隱隱夾雜了其他情緒。
凌雲新避開他過於灼灼的視線:“嗯。”
凌成軒鬆了口氣:“嬌嬌能克服心裡的恐懼,這可真是太好了。”
凌雲新摸著飛雪的鬃毛,抬頭看向天空。
秋天總是多雲,日光並不刺眼,只襯得天空更加湛藍。
秋風挽起她的額髮,令凌雲新無端感到愜意。
燕平寒向二人告辭:“我還有事在身,先走一步。”
凌成軒表示理解:“太子殿下公務繁忙,今日叨擾實屬不該,臣先行賠罪了。”
燕平寒失笑:“本就是閒遊,何至於此?”
凌雲新轉頭看他,正巧撞上他好整以暇的目光。
燕平寒的聲音聽起來很溫和:“凌大小姐,後會有期。”
直到對方的身影徹底消失後,凌雲新還是琢磨不透燕平寒這個人。
從書的內容來看,他是殺人不眨眼的霸道男主,是和“自己”虐戀情深的狗血主角,自己一定要對其敬而遠之。
但是這幾次接觸下來,他不僅不霸道,甚至還稱得上溫和。
凌雲新蹙眉,到底是原文有誤,還是燕平寒在掩藏本性?
凌成軒策動馬匹來到妹妹身邊:“嬌嬌,你又走神了。”
他好奇:“在想甚麼?”
凌雲新看了他一眼。
說起來,書裡的二哥似乎也不是這麼傻乎乎的樣子。
他出場不多,只感覺到是個挺不好惹的紈絝,二哥與凌三郎的唯一區別就是他嘴不毒。
凌成軒後知後覺:“我就隨便一問,嬌嬌不想說就算了。”
他有些疑惑,自己怎麼會問出這麼親密的問題?
自己和嬌嬌常年不見面,就算見面了,嬌嬌也是個和他一樣的驕矜性子,不可能這麼熟絡。
我為甚麼會問出這麼親暱的問題?
凌成軒突然有些迷惑。
凌雲新則是接過話頭:“二哥,我剛才的確在想事情。”
“之前長公主的宴會上,我和太子見過一面,所以有些好奇他是甚麼樣的人。”
凌成軒不疑有他:“太子殿下為人溫和有禮,行事秉公無私,我之前經常聽爹和大哥誇他。”
凌雲新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沒有繼續糾結這個問題,而是策動飛雪小跑起來。
凌成軒有些緊張:“嬌嬌小心——”
他還記著方才妹妹煞白的臉色,不由驚撥出聲。
然而,凌雲新並沒有再次露出害怕的神情。
她迎著風開心笑著,又回眸看他。
“二哥,我沒事。”
凌雲新眸中倒映著一片澄明:“騎馬……好像還挺好玩的。”
飛雪小跑在草場上,凌雲新大膽放開手,闔眸靜聽獵獵風聲。
凌成軒也來了興致,他不過一動身便策馬來到妹妹身邊,和她一起跑馬。
他下意識道:“你學東西很快啊。”
凌雲新也覺得:“嗯哼。”
她方才連上馬都不會,現在不過轉了幾圈,就能撒開手跑馬了。
在自卑的堅硬外殼之下,其實……她還是有一點小驕傲的。
“我也覺得我學東西很快。”
所以凌雲新嘗試轉變,她大膽承認,難得露出了自己的驕矜鋒芒。
凌成軒誇讚:“這才是我們家的嬌嬌,凌家的皎皎明珠,合該如此驕傲!”
他張開手擁抱秋風:“嬌嬌,之前我心情不好時,就喜歡來這裡跑馬。”
“每次看著一望無際的草場,感受著耳邊的風,就感覺甚麼事都不重要了。”
凌雲新想起凌柏鷺曾說過的話,心下一暖。
她多了幾分剖白的勇氣:“謝謝二哥,我現在感覺好受多了。我很開心。”
凌雲新苦笑:“真是的,我心情不好有這麼明顯嘛?二哥和四哥都來安慰我。”
“很明顯。”
凌成軒撓撓頭:“但我是個武人,不如大哥和三弟聰明,不能為嬌嬌排憂解難,也想不出甚麼好法子……”
凌成軒輕聲道:“我只能盡力讓你開心。”
凌雲新看著平坦的草場,她的心境的確隨著馬蹄聲開闊起來。
她不再害怕了。
凌雲新放聲大笑,張開手臂擁抱這虛擬的書中世界。
一日時間很快過去,二人在馬場上跑了一圈又一圈,直至落日時分才返回凌府。
兄妹倆說說笑笑踏進門檻,恰巧撞見凌容望。
凌成軒奇道:“誒?大哥?今天不是休沐嗎,你怎麼也這時候才回府?”
凌容望腰間掛著一個顯眼的荷包,身上衣著明顯也是時興的款式。
大哥甚麼時候這麼打扮自己了?
凌成軒的目光漸漸犀利起來。
凌雲新察覺到:“大哥的身上有胭脂香氣。”
凌容望迎著弟弟妹妹的目光,從容微笑。
“不過是出門訪友罷了。”
他自然地轉了話題:“對了,二弟,父親託我和你商議要事,正巧今日有空,你不日將回西北,此事趁早不趁晚。”
聽到是正事,凌成軒也收了插科打諢的表情。
他叮囑妹妹:“那嬌嬌先回去休息吧,你身上的傷還沒好,今天也累了,一定要早些就寢。”
凌雲新的確有些疲倦:“我明白的。大哥二哥,明天見。”
她抬步回屋。
說來,凌雲新現在住的並不是書裡凌嬌嬌的院子,而是當初為了給她養傷騰出來的偏院。
凌雲新住習慣了,也不想去重新收拾原主的院子,所以就沒搬。
雖然原主後來多住在東宮和中宮,但她也不想隨便亂動別人的東西。
花嬤嬤早就準備好了熱牛奶:“小姐喝點吧。”
凌雲新捧著溫熱的杯子:“謝謝花嬤嬤。”
她招呼:“花嬤嬤也喝,老人家骨頭脆,一定要注意保養。”
花嬤嬤幾次推脫無效,她拗不過主子,只好也喝了點。
凌雲新已有睏意,她洗漱完,和眾人道了晚安就沉沉睡去。
翌日。
之前二哥和她說好好休息,她還不以為然。
但現在,凌雲新發現自己腰痠背痛,手臂和腿都酸脹得要命,都快起不來床了。
她欲哭無淚:“這就是騎馬的後果嗎……”
花嬤嬤正在給她按摩:“是啊。”
“小姐先前養傷,很久都沒活動過了。”
花嬤嬤接著道:“昨兒小姐去騎了一天的馬,今日晨起難免受些苦。”
更別說她還是個新手,騎馬時身體僵硬,加重了肌肉痠痛。
凌雲新躺在床上哼唧:“嬤嬤,今天是不是沒甚麼事呀?我想躺上一天……”
花嬤嬤不禁笑了:“今日的確悠閒,小姐好好休息便是。”
凌雲新心安理得地躺了。
才躺了沒多久,聽到外面侍從道:“小姐,四公子來了。”
凌雲新雙手交叉放在身前,完全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凌柏鷺一進來,就看到安詳躺著的妹妹。
凌雲新看向來人:“四哥。”
“明明昨天是去騎馬呀,”凌柏鷺忍俊不禁,“二哥怎麼把嬌嬌弄成這個樣了。”
凌雲新一臉生無可戀:“不怪二哥,是我太久沒活動,一下子抻著了。”
凌柏鷺拿出一個小藥瓶:“說來也巧,我剛從國子監回來,路上碰到了太子殿下。”
“他託我把這個給你,道是能舒緩筋骨。”
凌雲新接過白瓷瓶,細細端詳。
凌柏鷺還在嘰嘰喳喳:“本來我還好奇呢,太子殿下怎麼突然送嬌嬌一瓶藥,現在看來,原來是因為這個呀。”
“讓他費心了。”
凌雲新感慨:“下次一定要當面謝謝他。”
凌柏鷺撐著下巴看她:“很快就有機會啦。”
凌雲新疑惑看著他。
“嬌嬌忘了嗎,過幾天就是大哥二哥的生辰了。”
凌柏鷺眨眨眼:“我今天來,也是娘託我問問嬌嬌想邀請誰。”
她沒甚麼想法:“虞家大小姐肯定在名單上,剩下的公子小姐似乎也……”都不太熟吧。
“等等,”凌雲新突然想起,“沐二小姐邀請了嗎?”
凌柏鷺疑惑地看著妹妹。
她找補:“上次在長公主府,沐二小姐曾幫襯過我,所以我想邀請她。”
凌柏鷺點了點頭:“好,我記住了。”
他突然想到:“大哥好像也專門要給沐二小姐遞帖子誒。”
凌四郎有些疑惑,大哥和嬌嬌的友人並沒有重合,怎麼都提到了沐二小姐呢?
他還遊離於狀況外,凌雲新卻猝不及防吃了一口哥嫂糖。
大哥大嫂感情線進度這麼快的嗎,凌雲新心中驚訝。
凌柏鷺索性不想了:“那我先把虞大小姐報給娘,嬌嬌若是還想起了誰,直接和娘說就行啦。”
他起身:“嬌嬌今天好好休息,等大哥二哥的生日宴再好好玩哦。”
凌雲新和他道別後,才想起還有一瓶藥。
花嬤嬤幫她掀開衣物,在凌雲新的強烈要求下,藥還是她自己上的。
凌雲新暗暗想,這男主還怪細心的,知道她今天肯定會難受。
不過,燕平寒是怎麼知道自己不會騎馬的?
凌雲新想不出個所以然,準備等生日宴當面問問他。
不過,想到大哥二哥的生日宴,凌雲新還隱隱有些期待。
之前凌容望說過的話又在她腦中迴響。
“畢竟,我們是一家人。”
凌雲新兀自笑了,一家人,聽起來是個很溫馨的詞語啊。
自己穿越前從沒有家人,她也不知道親情到底是甚麼樣的。
但是,現在的她……也想和他們成為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