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性大變
“為甚麼會墜馬?”
這個問題,凌雲新回答不了。
她那時正趴在宿舍裡看小說,突然穿越到飛馳的馬上,還沒反應過來就摔了下去。
凌雲新極力回想,也只能憶起一些零散的模糊碎片。
她那時似乎聽到有人在喊自己,也依稀看到了一張擔憂的臉,再之後就是無盡的風聲,以及暈過去的漆黑一片。
凌雲新猜測,或許自己看到的那個人就是素未謀面的三哥?
她在這胡思亂想,凌成軒也在一邊胡思亂想。
在他的視角里,嬌嬌聽完這個問題後就一直沒說話。
凌成軒在心中暗罵自己的衝動。
怎麼能這麼直截了當問出口呢!戳到嬌嬌的痛處怎麼辦!
他眉頭緊皺,想著要是大哥在這兒就好了。
“嬌嬌,不願意想的話就不用想了。”
凌雲新回神:“啊。”
她琢磨著道:“沒有,我只是……記不太清了。”
她的話半真半假:“當時一切發生得太快了,我想不起來。只記得我突然就失了平衡,然後就摔下來了。”
“想不起來就想不起來吧。”
凌成軒把這個話題繞過去:“左右也不是甚麼值得回憶的事,我只是擔心有人對你的馬做了手腳。”
凌雲新仔細回憶:“我沒感受到異常。”
凌成軒不置可否。
二人之間的氣氛眨眼間就冷了下來,秋風從馬匹中間穿過,凌雲新縮了縮手。
“不想那些不高興的事了。”
凌成軒的語調又揚了起來:“今天好不容易出來玩一趟,得高高興興的!”
他的馬也甩了甩頭,像是在催促甚麼。
凌成軒一夾馬腹,一人一馬瞬間衝了出去,凌雲新被嚇了一跳,她下意識抓住馬鞍把手,望向飛塵中模糊的背影。
凌成軒很快又折返回來:“嬌嬌想不想跑快些?”
凌雲新現在已經完全適應了騎著馬走路,她雙手不需要扶著甚麼便能保持平衡。
所以她有點心動:“想。”
“但是我不敢自己讓它跑。”凌雲新補充道。
凌成軒思索:“那這樣吧,我在前面帶著它,我們一起跑,怎麼樣?”
凌雲新點點頭:“謝謝二哥。”
凌成軒一勒馬轡,他的馬便轉身欲走,他同時勾住了飛雪的頭,領著它往前跑去。
凌雲新學著二哥的樣子嘗試讓它跑起來:“走!”
兩匹馬一前一後疾馳在草場上,凌雲新見飛雪聽話奔跑,心下一喜。
但很快,她就樂不起來了。
疾馳的馬和散步的馬完全不一樣,先前凌雲新自以為已經掌握了平衡,可真當馬兒跑起來時,她又發現自己隨時可能跌落下去。
墜馬的模糊回憶湧上心頭,凌雲新緊緊抓住把手,身子下意識往前傾。
前面的凌成軒倒是樂得要命,他單手執鞭,甚至還有餘裕回頭:“嬌嬌——!好——玩——嗎——!”
凌雲新分不出神來回答他,只死死抓著鞍。
過快的速度使得秋風呼嘯出聲,她現在是真的害怕了。
一圈很快就跑了下來。
凌成軒勒停馬,他回眸興奮道:“嬌嬌,好玩嗎!”
凌雲新臉色煞白,她心臟狂跳,還有些想吐,根本說不出話來。
她忽然想到,凌嬌嬌既然能和虞楓彤爭馬球第一,那麼凌嬌嬌是不是很喜歡跑馬?
而在外人看來,她不是凌雲新,只是凌嬌嬌。
所以——
“……好玩。”
她強撐著展露一個微笑,輕聲回答道。
凌成軒反而肅了神色,他翻身下馬,三兩步跑到她身邊:“嬌嬌!”
“嬌嬌,你怎麼了?怎麼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凌成軒眉目間寫滿了關切:“嬌嬌……”
凌雲新闔眸:“謝謝二哥,我沒事。”
她想下馬,卻不知該如何下。
凌成軒還在她身邊喚著“嬌嬌”,凌雲新不知怎的,心中突然有些酸澀。
“凌大小姐許是體虛頭暈了。”
燕平寒自然地湊了過來:“凌二郎不妨尋些水來,讓凌大小姐緩一緩。”
凌成軒深以為然,他想走,卻又放心不下妹妹。
燕平寒溫和道:“凌二郎不用擔憂,我在這裡陪著凌大小姐。”
凌成軒扔下了句“多謝”就匆匆跑遠了。
凌雲新捱過那陣難受勁,臉色卻依舊難看:“謝謝。”
“無需道謝。”
燕平寒抬眸看她:“淩小姐可要下馬歇息一會兒?”
凌雲新當然想。
燕平寒似是看穿了她的窘境,溫聲提醒:“淩小姐前些日子才墜馬,一定要小心些。”
“手抓住這裡,踩穩,可以從後面翻下來。”
他向前邁了一步:“不用害怕摔落,我會接住淩小姐的。”
凌雲新確實不太舒服,她聽罷立即嘗試下馬,想在旁邊坐著緩一會兒。
馬鐙不穩,她手死死抓著轡繩,馬卻被勒得一扭頭,凌雲新踉蹌著跳下來。
她才被慣性甩出半圈,就撞進了誰人的胸膛。
下意識抓住眼前的織物後,凌雲新抬眸,只見這位大燕太子神色如常。
燕平寒的雙手護在她身邊:“淩小姐,沒有扭到腳踝吧?”
“沒有。”
她從對方懷裡起開:“謝謝你。”
燕平寒甚麼表情都沒有,好似對她不會騎馬這件事並不驚訝。
他帶著她到一旁坐下:“淩小姐的傷還未痊癒,還需多多注意。”
凌雲新點點頭:“謝謝。”
她潛意識防備著這所謂的男主,又和他確實不熟,只能一直重複道謝。
二人坐在這裡,中間隔著兩個身位,一時無話。
凌雲新終於把噁心感壓了下去,她這時才有餘裕偷偷去看燕平寒。
這位男主似乎不像書裡寫得那麼霸道嘛,她想。
比起書裡一言不合逼死凌家的太子殿下,方才的燕平寒看起來不僅不嚇人,甚至還挺溫和。
她突然想到,之前燕平寒似乎一直想和自己說甚麼。
“你……”
凌雲新斟酌著開口:“先前你說有要事想和我談談。此處可以麼?”
燕平寒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人,嘆息一聲。
“不妥。”
他歉意笑笑:“淩小姐,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如若今日淩小姐有時間,那麼我將在東宮歡迎淩小姐的到來。”
凌雲新收回目光,她重新低下頭。
視線所見只有腳下的陰影,日光勾勒出與現代完全不同的髮型與衣襬。
燕平寒感受到她此時低落的心情,也收了話頭。
他自然地轉了話題:“哪怕是騎馬好手,都難免會有失誤的時候。淩小姐才墜馬不久,若是對騎馬生了恐懼之情,實屬正常。”
凌雲新疑惑看向他。
他這是在……教自己怎麼掩飾不會騎馬這件事?
燕平寒和她平靜對視:“故而,下次若有人再邀淩小姐騎馬,淩小姐也有拒絕的空間。”
畢竟方才,凌雲新的臉色實在是太難看了。
她本就不會騎馬,強行遮掩只會再次受傷。
凌雲新真誠道:“我知道了,謝謝你。”
但是,她再次看向馬場。
飛雪仍然乖巧待在原處,它渾身雪白,鬃毛被風吹起,看起來很是愜意。
凌雲新喃喃:“我還是想試試。”
燕平寒蹙眉:“甚麼?”
“我再試試騎馬。”
凌雲新站起身來,她緩緩走向飛雪。
燕平寒跟在她身後,斟酌著道:“淩小姐的臉色不太好看。”
凌雲新握住轡繩,她自嘲一笑:“是啊,剛才我嚇壞了,還有些犯惡心,下馬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在那一瞬間,凌雲新是真的害怕自己會從馬上跌落,然後迎接未知的後果——回現代或徹底死亡。
若是別人,想必以後會藉著心理陰影的理由避免所有騎馬的場合。
然而,凌雲新仍然決定要練習騎術。
她握著轡繩的手因用力而發白。
馬鐙近在眼前,那種搖晃著的反胃感又來了。
凌雲新強笑著勸對方走:“我不過隨便試試罷了,太子回去等著二哥就好。”
燕平寒沒有動:“淩小姐既有此決心,我也應在此等候。”
他似笑非笑:“何況先前我已承諾了凌二公子,要照看好淩小姐。”
“好吧。”
凌雲新沒有再管他,她抬腳踏上馬鐙,翻身而上。
空中搖晃的感覺非常明顯,凌雲新緊緊咬著下唇,抱住飛雪的脖子,整個人僵在馬背上。
燕平寒看著她驟然泛白的臉色,不禁出聲:“淩小姐。”
他伸出雙臂,想要接她下來。
“淩小姐現在的樣子,實在不適合再上馬了。”
凌雲新定了定神,她婉拒:“謝謝你。但是,我已經決定了。”
她的確害怕,然而恐懼只會隨著時間而愈發膨脹。
凌雲新想要在這裡繼續生活,那她必須學會騎馬,必須直面恐懼。
她深呼吸了幾下,想著燕平寒教自己的方法,開始下馬。
凌雲新依舊不夠熟練,她搖晃中還不小心踢了飛雪一腳。
燕平寒伸手接住她:“你……”
二人再次撞到一起。
燕平寒身形很穩,幾乎瞬間便化解了凌雲新控制不住的衝力。
凌雲新埋在他懷裡,她能聽到對方和自己全然不同的舒緩心跳。
從這個視角抬眸望去,凌雲新只能看到他微勾的唇。
她從他胸膛上起開:“不好意思啊,又踩到你了。”
凌雲新又向飛雪道歉:“抱歉,剛才踹疼了吧。”
飛雪哪怕被踢了一腳,也依舊穩穩站定在原地。否則,她非要再摔一次不可。
凌雲新摸摸飛雪的鬃毛,十分感謝它。
不愧是二哥選的最溫順的馬,凌雲新想。
她再次嘗試上馬,但她此時的臉色已經紅潤了些許,眉目間也多了幾分從容。
經過反覆練習,凌雲新已經完全克服了對上下馬的恐懼。
她騎在馬上,看向下面的人:“謝謝你陪著我。”
燕平寒失笑:“是淩小姐勇氣可嘉。”
而此時,凌成軒的聲音從遠處飄來:“嬌嬌——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