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來訪
凌雲新不習慣親人間其樂融融的場合，藉機先自己回了房。
她坐在床邊發著呆。
今天發生了不少事，凌雲新的腦子有些亂，她想理一理。
太子邀請她一敘，但書里根本就沒有這段劇情，凌雲新自己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劇情殺。
不過還好，她拒絕邀約後，燕平寒也沒有繼續糾纏下去，著實讓她鬆了一大口氣。
平心而論，燕平寒長得真的很符合她的審美，奈何男主的身份太可怕，凌雲新只能躲。
雖說不知道男女主的感情線會不會繼續推，但她好歹躲過了一次，也算是一個好的開端。
至於今天發生的其他事……
說實話，凌雲新真的被沐紓綰和凌容望嚇了一大跳。
書裡的人物都比較扁平，大哥大嫂一直都是君子淑女的形象，沒有任何異常的舉動。可今天的二人，分明本性都不如此。
凌雲新不知道，這是不是她穿書後帶來的蝴蝶效應。
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個世界和她看過的書不完全一樣。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凌嬌嬌的屋子雖然華美，但現在屋裡一點光亮都沒有，繁複的床帳反倒像暗夜中悄無聲息的獵手，輕柔地將凌雲新絞殺。
這裡離前院不遠，凌雲新依舊能聽到凌家人的歡聲笑語。
自己也本該站在那裡，向好久不見的四哥詢問近況，而後毫不客氣地挑著他帶回來的禮物，過一個其樂融融的夜晚。
凌雲新苦笑。
夜色淒冷，吹散了她心中那些氤氳的暖意。
正是此時，有一盞暖燈緩緩湊近：“小姐？”
凌雲新止了心裡愈發向下滑落的想法，她仰頭看去。
花嬤嬤手中端著一盞燈，她奇怪：“小姐怎得不開燈？這樣對眼睛不好。”
“小姐大病初癒，可千萬不能大意。”
凌雲新接過她手中的燈：“好。”
花嬤嬤又轉身拿了甚麼東西，她匆匆把東西鋪到床上。
凌雲新看去，這似乎是一件衣服。
她摸著上面的寶石，嗯，很貴重的一件衣服。
花嬤嬤嘴裡不停：“小姐千萬把燈拿好了啊。這是四公子託老婆子我送過來的，說是給小姐的禮物。”
她麻利整理著衣服：“小姐要不要穿穿看看？”
凌雲新沒甚麼想法：“我都可以。”
“好嘞，那小姐穿穿試試吧。”
花嬤嬤示意她起身：“這顏色看著就活潑，一定很襯小姐。”
凌雲新被別人服侍穿衣有點不自在，她想自己來，卻被眼前繁複的帶子繞暈，根本不知道哪根該系哪根。
花嬤嬤瞧見她和衣帶較勁，沒忍住笑道：“我的好小姐哦，哪有這麼穿衣服的。”
她三兩下就把衣服繫好：“這種活本就是下人乾的，小姐還是讓我來吧。”
凌雲新索性閉眼。
但就算她不看，耳邊的叮囑聲也沒斷過。
“我還真沒看錯，小姐特別適合這件衣服！”
花嬤嬤拿來鏡子：“小姐且照一照，這領口的樣式新穎得很，四公子果然細心。”
凌雲新睜眼，她首先看到的就是銅鏡中的自己。
少女膚如凝脂唇若點朱，卻被濃眉衝散了嬌媚感，一雙杏眼更顯普通無害。這模樣雖然和現實世界的凌雲新差不多，但看著年歲小了不少。
凌雲新沒在意，她轉而照著衣服，的確如花嬤嬤所說，這身衣服很好看。
花嬤嬤也在一旁仔細看著：“誒呦。”
她蹲下身：“這裙襬拖地厲害，得找繡娘修修才好。”
這身衣服好看雖好看，但是對凌雲新來說有些大了，導致袖口裙襬都有些過長。
凌雲新挽了挽：“沒事，不用這麼麻煩。”
花嬤嬤卻堅持：“小姐和我這麼客氣作甚？裙襬長了還是要改的，否則走路不方便。”
凌雲新自己提著裙襬，她還在糾結。
突然，外面傳來叩門聲。
二人住嘴，雙雙往外瞧去。
“不知嬌嬌睡下了麼？”
凌容望的聲音響起：“我有些事想和小妹聊聊。”
凌雲新頓時緊張起來。
他這麼聰明的一個人，果然還是察覺到甚麼了吧！
凌雲新飛速思考著，她和凌容望都在凌家，一個屋簷下，沒有一直躲下去的道理。倒不如趁此機會試試口風。
花嬤嬤沒有貿然出聲，而是恭敬等待小姐的回答。
凌雲新點頭：“好，大哥在外面稍等。”
她和花嬤嬤說：“拜託嬤嬤向四哥傳個話，就說新衣服我很喜歡，等我和大哥聊完就去向他道謝。”
花嬤嬤領命離開，凌雲新深呼吸了幾下，才平定心神，伸手開門。
凌容望坐在外間，他朝凌雲新溫和一笑。
幽暗的燈火映著他半邊臉龐，燭焰在凌容望眸中跳動著。
“這麼晚了，”凌雲新決定先發制人，“大哥找我是有甚麼事嗎？”
凌容望頷首：“是。”
“嬌嬌，你今天昏倒前，可有看到甚麼？”
他的表情寫滿了擔心：“我問了長公主府的大夫，她說你是受了強烈的刺激，才會突然暈厥的。”
凌雲新腹誹，是啊，的確被你和沐紓綰狠狠刺激到了。
凌容望垂眸：“其實我心中有一個猜測……”
他拉長聲調，同時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妹妹的表情。
凌雲新神色不變，她盡力穩住自己的嗓音：“我記不清了。大哥可以問問虞大小姐？”
“不用了。”
凌容望靠回椅背上，好像心中已經有了定論。
他斂了笑容，而後認真道：“我們是家人，我無條件相信你的話。”
凌雲新一怔。
她本來準備好的話哽在喉中。
然而，她無法予以哪怕一點點回應。
家人麼……可是她不是凌嬌嬌，只是凌雲新。
凌容望察覺到她的遲疑：“嬌嬌？”
凌大公子從未見過妹妹愁緒縈眉的樣子，他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把話說得更清楚。
“今天的事，嬌嬌無需擔憂。”
凌容望直截了當：“我永遠不會把這一面對準家裡人。”
“我保證。”
他很小的時候，就發現自己性格中有非常惡劣的一面。
一開始，小凌容望很害怕，因為自己的本性和家人所期盼的樣子截然相反。他在成長中時時壓制著自我，終於找到了平衡。
與其說是責任使他戴上假面，不如說是對家人的在意讓他願意成為另一種人。
凌容望絲毫不遮掩這件事，他坦然道：“所以，嬌嬌也不用害怕。”
“就當是發現了大哥的小秘密。”他微笑，“為了‘封口’，大哥明天開私庫，嬌嬌隨便挑。”
凌雲新應聲：“謝謝大哥。”
雖然她撞破了大哥的秘密，但是對方沒有威脅她，反而把話說開了，倒是讓凌雲新心中微暖。
她雙手停止了顫抖，凌雲新感受著回暖的指尖，抬眸看向對方。
凌容望起身：“時候不早了，我便不多叨擾了。”
“嬌嬌，你身上的是老四送的衣服吧？很好看。”
他半開玩笑：“小四對嬌嬌這麼好，我這做大哥的可要多多努力了，這就回去連夜翻私庫去。”
“晚安。”
凌雲新也笑了：“大哥，晚安。”
她目送大哥離開，又迎接花嬤嬤回來。
“小姐，都這麼晚了，還要去和四公子道謝嗎？”
花嬤嬤給她披上外袍，語氣擔憂。
凌雲新點頭：“要去的。”
一開始，她是擔心凌容望來者不善，才和花嬤嬤這麼說。如此，萬一事有變故，花嬤嬤和凌柏鷺也能快速察覺到異常。
現在雖然危機解除，但她出口承諾過的事情，都要盡力做到。
幾日後。
凌雲新才睡了沒幾天懶覺，就被凌柏鷺抓起來出去玩了。
直至坐上馬車後，她還是有些睏倦：“四哥，為甚麼要這麼早出門啊……”
凌柏鷺手中提著早飯：“豚肉餡的包子，還熱乎呢，吃不吃？”
凌雲新立馬清醒：“吃！”
還好這本書非常架空，凌雲新才能吃上和現代學校早餐店一樣的發麵包子。
凌雲新咬了一口，幸福地眯起雙眼。
嗯，肉香四溢，還是和現實世界一樣的味道。
花嬤嬤看得好笑：“小姐慢些吃，別噎著。”
她拿出帕子給小姐擦嘴，擦得凌雲新有些不好意思。
凌雲新也把自己的包子分給花嬤嬤：“嬤嬤吃我的吧。”
凌柏鷺有些詫異地看著她。
花嬤嬤連聲推辭：“誒呦小姐使不得，真使不得。老婆子我是下人，哪有吃主子飯的道理。”
凌雲新眉頭微皺。
她假裝強硬起來：“我讓你吃你就吃，這是小姐我的命令。來，坐我旁邊，咱倆擠一擠。”
花嬤嬤向四公子投去求救的目光，凌柏鷺攤手，表示自己愛莫能助。
拗不過兩位主子，花嬤嬤只好也和二人坐在一起吃早飯。
凌柏鷺和妹妹耳語：“嬌嬌這麼對花嬤嬤，孃親知道了一定會很開心的。”
凌雲新不明所以。
凌柏鷺解釋：“你忘了嗎？花嬤嬤一直都是跟在娘身邊的，娘很看中她。”
“我剛回來時，看到她在你身邊，還有些奇怪呢。”
凌雲新默默記下這些事。這麼一瞧，容夫人對這個女兒的確寵，心腹婆子說給就給。
也不知道凌家人知道自己不是凌嬌嬌後會怎麼想。
凌雲新兀自嘆了口氣。
凌柏鷺把大家吃完的垃圾收起來：“快出燕京城啦！”
凌雲新掀開自己身邊的車簾，好奇探頭。
哇哦，她想，這城門真的超級厚，簡直和隧道一樣。
馬車停在城門處，守城計程車卒需要查驗眾人的身份印鑑。
凌柏鷺一拍腦袋：“瞧我，光吃飯去了，竟忘記把它們先拿出來。”
他跳下馬車，對著自己的腰包左看右看：“我放哪兒了來著……”
凌雲新詢問：“四哥，要幫忙嘛？”
“不用！”
隔著一道車簾，凌柏鷺的聲音有些模糊：“嬌嬌你稍微等等，我很快就翻到啦。”
“誒？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