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鳥體質
凌雲新愣住了。
剛才凌柏鷺說甚麼?太子?他怎麼會在這裡?
燕平寒的聲音傳來:“凌四公子。”
凌雲新立即把車簾放下。
這劇情也太敬業了,真是想盡一切辦法推感情線的進度啊。
燕平寒離她很近,僅僅一紗之隔。只消一陣秋風吹過,便能將二人的命運纏繞在一處。
凌雲新心跳如鼓。
燕平寒繼續說著:“方才好像聽到了凌大小姐的名字?”
凌柏鷺回答:“是。今天我和家妹一起出門踏青。”
“原來如此。”
燕平寒轉而詢問:“可否請凌大小姐一敘?”
凌柏鷺沒料到他會說這個:“啊?”
“殿下稍候,我去問問家妹的意見。”
車簾被掀開,天光由一條豎線化為扇面,凌柏鷺那張朝氣蓬勃的臉突然出現:“嬌嬌。”
他小聲:“太子殿下想見你誒,你是怎麼想的?”
凌雲新抬手稍挑車簾,燕平寒正站在距馬車五步之遙的地方,迎著她的目光禮貌一笑。
“我和他說兩句話就走。”
凌雲新拒絕了花嬤嬤的攙扶,自己跳下車:“太子殿下。”
凌柏鷺貼心地給二人留出了空間,此地唯有風聲在側。
凌雲新頷首:“承蒙殿下相邀,不過今天我還要和四哥一起踏青,怕是不能和殿下詳談了。”
她眸中的閃躲之意一瞬而過,燕平寒卻捕捉到了這剎那間的神色變化。
“淩小姐。”
凌雲新有些緊張,手不自覺握緊了。
燕平寒察覺到她的牴觸,不動聲色往後退了一步:“我並非要逼迫淩小姐。”
“只是確有要事,想與淩小姐一敘。”
凌雲新看向他:“在這裡便可以說完嗎?”
燕平寒也望進她眸中:“此處不妥。可否邀請淩小姐前去東宮小坐?”
“可是今天我已經答應了四哥,要去看鳥。”
凌雲新推脫:“下次再說,可以嗎?”
燕平寒沒有立刻答話。
輕風拂過二人的身形,凌雲新的鬢髮被吹亂,她抬手將其挽至耳後。
“好。”
燕平寒讓步:“待日後相約,萬望淩小姐莫要再推脫。”
凌雲新點了點頭,順著對方讓出的路徑直回到四哥身邊。
凌柏鷺關心道:“太子殿下沒有為難你吧?”
凌雲新搖頭。
“那就好,”凌柏鷺和她一起上車,“繼續出發!”
去京郊的路不遠,等凌柏鷺下車時,凌雲新還沉浸在思緒中。
花嬤嬤給她披上衣服:“小姐小心天寒。”
初秋的天隱隱帶著涼意,蕭瑟之意漸至。
凌雲新牽著她的手一起下車:“謝謝。”
凌柏鷺走在最前面,時不時回頭看著她們,生怕二人一不小心走丟了。
他指著左邊:“嬌嬌,那兒有個湖,待會就去那裡。”
“好,都聽四哥的。”
京郊樹多,鳥也多,凌雲新一路走來,已經聽到了許多鳥兒的叫聲。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這些鳥似乎都願意往凌柏鷺這裡飛。
幾人繼續向前走著,土路漸漸變得狹窄,周遭的灌木上長滿尖刺,凌雲新的手背不小心被劃了一道,好在只是皮外傷,她也沒聲張。
凌柏鷺撥開面前交雜在一起的植物,回頭興奮說:“看!”
凌雲新帶著花嬤嬤邁上土坡,被遮掩的天光瞬間跳入她眸中,激得她抬手遮擋。
再睜眼,一片豁然開朗。
湖面靜靜置於此處,它像是嵌在地上的鏡子,其上偶有飛鳥輕掠而過,又被逃開的魚掙出點點漣漪,打碎拼湊的雲影。
凌雲新怔愣在原地。
她現實世界的學校裡也有這樣一個湖,她午後常常坐在湖邊的長椅上,盯著水面發呆。
幾乎有一瞬間,凌雲新以為自己穿越回了現代。
凌柏鷺揚起笑容:“這裡景色很好看的,四哥才不騙你!”
花嬤嬤也沒忍住感嘆:“好漂亮。”
“……是啊。”
凌雲新喃喃:“好漂亮。”
凌柏鷺挽著她的手一起向前奔跑,他活潑的聲音響起:“嬌嬌,別發呆啦!四哥帶你去看個好玩的!”
湖邊停著不少水鳥,它們本應被二人的到來嚇走,可事實並非如此。
凌雲新從回憶中抽離,她看著面前的景象:“這……”
水鳥不僅沒有飛,反而靠近了凌柏鷺,神色很是親暱。
“之前和你說了你總不信,”凌柏鷺語氣幽怨,“我非得帶你來親眼看看。”
他伸手摸著陌生的鳥,那鳥也不跑,而是任由他摸著。
凌雲新眨了眨眼,這難道是傳說中的吸鳥體質?書裡也沒說過啊?
凌柏鷺把她拉過來:“要不要摸摸?”
凌雲新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要!”
那是一隻黑白色的水鳥,眼眸卻紅得嚇人,看起來很不好相與。
凌柏鷺拉著凌雲新的手,緩緩摸上了鳥的羽毛。
凌雲新指尖微動:“好神奇……”
“都說了我很厲害的。”
凌柏鷺驕傲地仰起頭:“小白它們平常也都不怕我哦。”
花嬤嬤站在一邊,她看著小主子們的互動,笑容慈祥。
她跟在容瑕身邊久,對這些事也有所耳聞:“四公子所說的,應該是那次捉鳥的事吧?”
凌柏鷺招呼花嬤嬤也過來摸摸:“是呀。”
凌雲新好奇:甚麼捉鳥?花嬤嬤和我說說好不好?”
“好,好。”
花嬤嬤小聲道:“十年前,三公子和朋友們一起去獵場玩,順便也帶上了四公子。他們年紀太小進不去獵場,於是約著在周圍抓鳥,看誰抓得多。”
“沒成想,四公子只要往那兒一坐,那些鳥就直接往他身上飛,親人得很。三公子他們忙活半天,反倒不如一個五六歲的娃娃厲害。”
凌雲新設想著當時的情景。
一群十一二歲的少年上躥下跳了半天,結果集合後發現,順手帶來的小屁孩竟然躺贏了比賽。
她不禁笑出聲來。
凌柏鷺強調:“我後來讓三哥他們把鳥都放了。如果我也打鳥,小白會難過的。”
他抬手,便有另一隻水鳥停上。
凌柏鷺回眸笑著:“花嬤嬤都這麼說,嬌嬌,你可不能再質疑這件事的真假了吧!”
凌雲新看著周遭圍過來的鳥鳥們,點了點頭。
這個季節的蚊蟲較少,凌柏鷺帶著妹妹躺在草地上,入目所見只有不停更新形態的雲。
凌雲新心情不禁放鬆下來,她抬手,天和雲似乎就在自己指尖。
“我經常來這裡玩。”
凌柏鷺手枕在腦後:“這裡只有我和鳥,鳥鳴很好聽。天空開闊,我也很放鬆。”
他側目看向身邊的人。
凌柏鷺的聲音小心又認真:“……心情好些了嗎?”
凌雲新伸出的手倏忽間緊握。
“你……看出來了?”
凌柏鷺應聲:“嗯。”
他嘆氣:“我從回家的那天就感覺到了。你不開心。”
如若是從前,嬌嬌早就一邊笑著迎接自己一邊毫不客氣向他索要禮物了,而後她會和娘黏糊在一起,與爹爹哥哥一同好奇詢問他出遊的經歷,再一起吃一頓熱氣騰騰的夜宵。
然而,凌柏鷺這次回家時,嬌嬌不過囫圇打了句招呼就回了房。
這不對勁。
那夜,凌柏鷺被家人簇擁在最中間,他卻透過人群間的縫隙,望向一道低頭小步離開的孤單背影。
再然後,他就把踏青的地點定在了這裡。
他想讓嬌嬌開心起來。
凌雲新微笑:“謝謝你。”
她的手重新張開,日光透過指縫灑落在她眸中。
凌柏鷺自己就是個無憂無慮的傻白甜,他也不知道妹妹為甚麼會心事重重。
不過他還是嘗試安慰:“若是遇到甚麼自己無法解決的困難,不妨求助爹孃和哥哥們。畢竟我們是一家人嘛。”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出來玩。”
凌柏鷺認真看向她:“嬌嬌開心最重要。”
凌雲新垂眸,那些天和雲從她的眼前消失。
“嗯,放心吧。”她點頭,“謝謝你。”
不管這裡到底是不是荒謬的書中世界,至少此刻,她得到的關心是真的。
凌雲新從草地上翻起來,鼓起勇氣提要求:“我想再摸摸它們。”
凌柏鷺起身:“好啊。”
花嬤嬤跟在二人身後,她腿腳不如年輕人利索,此刻追趕主子有些吃力。
凌雲新轉頭,另一隻手遞了過去:“嬤嬤拉住我。”
對方遲疑了一瞬,但在凌雲新的堅持下,還是與她雙手交握。
三人在湖邊呆了一天,期間午飯直接席地解決,以凌雲新的話來說,頗有種秋遊野餐的感覺。
等坐上馬車返回凌家時,一行人剛好和虞家人打了個照面。
“嬌嬌!”
虞楓彤衝過來給了她一個抱抱:“幾天沒見,凌大小姐有沒有想我?”
凌雲新莞爾:“想你了。”
她這麼說,反倒把虞楓彤弄得不好意思起來。
“你、你怎麼說話這麼直接!”
虞楓彤後退兩步,抱臂扭頭:“甚麼想不想的,聽起來和私會一樣,噫惹,奇奇怪怪。”
凌雲新失笑:“是你先問的呀。”
那邊,凌柏鷺也扶著花嬤嬤下了馬車。
他打招呼:“虞大小姐。”
“誒?凌四郎?”
虞楓彤問凌雲新:“你四哥不是在外面嗎?這麼快就回來了啊。”
“嗯。”凌雲新乖巧應答,“他前幾天剛回來,今天我們去京郊玩去了。”
虞楓彤沒在意:“那好。我這幾天被爹爹抓著練棍,等過幾天我練完了,我們一起上街玩吧!”
她附在凌雲新耳邊小聲道:“你大哥當時答應的好好的,說要幫我和你約個時間,結果一直到現在都沒信,嘖。”
“虞大小姐,再過幾天吧!”
一道爽朗男聲響起:“我已經和馬場約好了,要帶嬌嬌去騎馬的。”
虞楓彤皺眉看向來人:“你怎麼也來橫插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