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嫂初見
凌雲新的心跳瞬間加快了。
不過不是因為心動，而是緊張——之前她總抱著僥倖心理，想著只要自己避開了太子的視線，就可以規避感情線的發展。
但是，現在太子主動找上門了。
這怎麼辦！
凌雲新看向燕平寒。
燕平寒一直注視著她，他臉上沒有任何焦躁或急迫的神色，甚至有餘裕朝她微笑。
平心而論，大燕太子長得劍眉星目，是凌雲新很喜歡的模樣。若生在現代，她一定會建議燕平寒帶一副金邊眼鏡，好襯他由內而外的矜貴氣質。
但是，這是一本書。
他是和凌嬌嬌虐戀情深的男主，是凌家悲劇結局的主要推手，是能輕言她生死的上位者。
她害怕與他接觸。
凌雲新婉拒：“多謝相邀，不過臣女身體不適，怕是要辜負太子的好意了。”
她挽著虞楓彤的手匆匆離開，像是身後有東西攆著一般，心跳咚咚伴著腳步聲，沒敢再回頭。
直至走到人群集中的主花園裡，她才停了步子。
今天的天氣很好，陽光透過花架灑落在凌雲新身邊，使她的衣物沾染了點點暖色。
她站在花中，但飛揚的花瓣沒有一片落在她身上。
虞楓彤沒有問她為甚麼要躲太子：“嬌嬌，這裡的花也好看誒！”
“……嗯。”
凌雲新收拾好情緒，她主動提起方才的事：“你是不是好奇我為甚麼要躲太子？”
“是有一點啦……”
虞楓彤撓撓頭：“但是你是寧遠侯家的大小姐，你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嘛。我爹是個武將，朝堂上的事我都不太懂，萬一說錯了就不好了。”
凌雲新握住她的手：“謝謝虞大小姐體貼。”
虞楓彤的表情肉眼可見地不自在起來。
“咳咳，你墜馬之後，怎麼還學會說這些俏皮話了。”
她眼神飄忽，趕緊指著旁邊的花：“你看，這可是隻有北地的珍稀品種，陛下好不容易才養活幾株，都給了長公主殿下了。”
凌雲新定睛看著，那是極為厚實的一朵花，顏色橙黃，著實好看。
虞楓彤感慨：“前幾年的時候，這花可是全天都圍滿了人呢。現在大家都看過了，才興致缺缺。”
凌雲新環顧四周，的確，這花好看歸好看，旁邊的人卻都用理所當然的目光瞧著它。
甚至還有走過時連看都不看一眼的。
凌雲新轉眸看著那匆匆路過的人，小聲驚詫道：“大哥？”
凌容望早已走出一段距離，並沒有聽見她的聲音。
虞楓彤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誒？還真是凌大公子。他走那麼急幹甚麼？”
凌雲新估算方向，凌容望應是往長公主府的偏僻後院去。
她也不知道大哥為甚麼要走去那裡。
虞楓彤好奇攛掇：“反正該看的花都看完了，咱去湊湊熱鬧？”
凌雲新抬步：“正有此意。”
畢竟大哥的神色著實有些反常，她想。
二人躡手躡腳地跟了過去，找了個空廂房躲著偷聽起來。
“還沒到麼？”
凌容望的聲音有些不對：“這條路似乎有些偏僻。”
領路的小廝依舊垂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凌大公子莫急。”
小廝沉聲：“換衣的地方本就偏僻，凌大公子且忍耐些。”
凌雲新透過窗欞看去，大哥的衣襬的確多了些茶水的汙漬。
她暗暗想著，該不會是宴會里出鏡率極高的下藥陷害劇情吧？壞了，大哥平常看著溫溫柔柔的，要是中招了怎麼辦？
凌容望若有所思：“原來是這樣。”
“那這裡，豈不是也不會有旁人經過？”
小廝不明所以：“是。”
凌容望頷首，他沒有再說話。
虞楓彤悄悄提醒：“他們要往這裡走，我們可以去旁邊，那裡面應該不會有人來。”
她指了指另一間廂房。
凌雲新點頭，她相信虞楓彤的選擇。
二人才躲進新房間沒多久，就聽到屋子的門被推開了。
凌雲新看向虞楓彤。
虞楓彤有些尷尬：“呃，這是意外，真的。”
仰賴於屏風的遮掩，進來的人並不知道此處已有人在。
凌雲新本來想和對方打個招呼，卻又聽到：“沐二小姐。”
“二小姐最是能審時度勢的，就不要再掙扎了。”
是剛才那侍從的聲音！
凌雲新和虞楓彤對視一眼，二人都默契地躲回原處。
沐紓綰的氣息有些不穩：“你說這話……是甚麼意思。”
她像是脫力一樣，直接摔在椅子上，仰頭虛弱道：“你不是沐家的侍從，為甚麼要來害我？”
“害你？”
那侍從譏諷道：“沐二小姐，奴婢這可是在幫你吶。到時候你和凌家公子春宵一度，嫁進凌家還不是板上釘釘的事。”
凌雲新神色一凜。
原來如此，怪不得大哥被引著往這邊來，幕後之人存的是讓凌家和沐家都丟臉的意圖！
不過，凌雲新轉念一想，難道二人的感情線就是這麼開始的麼？總感覺有些不對。
畢竟被撞破“私情”，怎麼說也不是好的初遇，二人應該互生嫌惡及尷尬之情才對吧。
她和虞楓彤交換了一個眼神，做好幫助紓綰姐的準備。
沐紓綰喘著粗氣：“是誰讓你這麼做的。”
侍從冷漠：“沐二小姐冰雪聰明，難道想不到麼？”
“二小姐也別掙扎了。”
那侍從嗤笑：“凌家公子也不算埋沒了你，你若是再挑三揀四下去，奴婢可說不準會是誰來。”
“好吧，看來你是不說了。”
沐紓綰的語氣頗為可惜：“你只是那人手中的棄子，何必這麼為他保守秘密呢。”
侍從反問：“你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呀。”
沐紓綰說話依舊溫溫柔柔的，似乎一點都不氣惱。
她嘆氣：“你說得對，其實我早就猜到是誰派你來的了。但是以那人的行事風格，想必不會讓你說這麼多折辱我的話，也不會讓你提前找好乞兒欺辱我吧？”
“你在領命之外，還自作主張來欺負我，我真的很生氣。”
沐紓綰調整自己的呼吸，強行捱過那陣藥勁去，緩緩站起身來。
她一步步向侍從靠近：“你方才說這裡沒人會經過，凌大公子也落於你們之手，那為了自保，我只能……”
沐紓綰無奈笑著，手卻一把抓住侍從的手腕，另一隻手拔下簪刀就划進了她的脖子！
毫無預兆的反擊！
她的動作穩準狠，沒有哪怕一絲的猶豫。
“放心，不會很痛苦的，很快的。”
血色蔓延上她的皓腕，衣裙被染出一朵朵血花，映在沐紓綰漠然的眼眸中。
“聽話，不要亂動。”
她的語氣輕柔地像是在哄人，手上卻青筋凸起，胳膊牢牢將人鎖在自己懷中，同時不忘捂住對方的嘴。
凌雲新嚇得手腳發麻。
她不敢看那邊的場面，轉頭去看虞楓彤，對方顯然也有些被嚇到了。
虞楓彤艱難地握住她的手，用氣音安慰：“沒事，不怕哈。”
與此同時，另一間廂房內。
凌容望脫下被染溼的外袍，只著中衣和裡衣。
那小廝適時：“凌大公子，備用的衣物在外間，小的這就去拿。”
凌大公子還在整理衣服，隨口應了句：“好。”
小廝退出門去，他的眸底閃過輕蔑之色，悄悄把裡間的門鎖上了。
廂房裡燃了特製的香，凌大公子只需要在裡面呆一小會，就會喪失理智，淪為只知本能的傀儡。
小廝完成任務後準備推門離開。
門沒推動。
小廝心中疑惑，他使勁推了推門，發現它已經被鎖上了。
他拿出鑰匙試了一會，明明這間房裡的鑰匙都在他手中，但是哪一把好像都不太對。
就在小廝試得焦頭爛額時，一道聲音響起：“你在找的是這個麼？”
凌容望食指轉著一把鑰匙，他站在旁邊，正微笑著看他。
小廝驚恐：“你怎麼出來了！”
“嗯？我不能出來嗎？”
凌容望看著已經被破壞的房門：“你們的手段有點簡陋了，這樣回去真的能交差麼？”
他面色隱隱有些發紅，氣息也算不上穩，但唇邊始終噙著微笑。
小廝怒吼：“你瘋了！這香有問題，周圍又沒人經過，你把我們鎖在這幹甚麼！”
“原來你也知道有問題呀……”
凌容望整理自己的中衣：“那我現在倒是有點生氣了。”
他把鑰匙往窗外一扔。
迎著小廝不可置信的目光，凌容望攤手：“你可以想辦法鑽出去拿鑰匙啊。”
“畢竟你只是個聽命行事的，如果你能逃出去，那我就不追究了，如何？”
小廝幾乎是瞬間便嘗試從窗子裡鑽出去。
凌容望的笑容漸漸惡劣起來：“但是，我好像也沒說不會干擾你誒。”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抬手就把人拽了下來，下一秒拳頭便至面門。
一段時間後。
凌容望輕鬆踹開了房門，對方剛剛交代了，說是沐二小姐也被誘騙至此。
他想，自己早有準備，又有自保能力，當然能全身而退。
可是沐二小姐看著柔柔弱弱的，要是在宴會上出了甚麼事怎麼辦？
還是得親自去找人才安心。
他拖著小廝往旁邊那間屋走去，隨手推開門，便看到了還沒來得及收拾乾淨的沐紓綰。
凌容望面色潮紅，外袍凌亂髒汙，發冠偏斜到一旁，手中還拖著個人，完全沒有凌大公子的風度可言。
沐紓綰氣息不穩，她簪刀上還有血色，半邊頭髮散亂披下來，正坐在地上的屍體旁，看上去頗為懊惱。
二人無聲地對視著。
人前光風霽月的公子和嫻雅端莊的貴女，就在這樣骯髒血腥的場合下，猝不及防地以本性相遇了。
此時，屏風後的凌雲新也倒吸一口涼氣。
凌容望把手中的東西扔到一邊：“沐二小姐，你……”
沐紓綰眉目憂愁：“是紓綰的失禮。”
“不小心把血跡弄到衣領上了，儀容不整，還望凌大公子莫怪。”
凌容望拿出帕子，替她把簪刀擦乾淨。
他隨意笑著，復又嘆了口氣：“沐二小姐真是令容望刮目相看。”
沐紓綰看著那初具人形的物體，認同地點點頭：“凌大公子亦然。”
凌容望蹲在沐紓綰身前，二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呼吸交錯，唇齒幾欲相接。
香和藥的影響還未褪去，使得二人險些要失去理智。
凌容望剋制著自己站起身來：“我們走吧。”
沐紓綰起身，她有些不好意思：“那這些人怎麼辦？”
“我會找人來處理。”
凌容望推開門，見沐紓綰還有些腿軟，他便轉身以手臂攙扶。
二人相攜離開，虞楓彤和凌雲新也雙雙鬆了口氣。
縱使是虞楓彤這樣膽大的人，現在都有些打顫：“我總覺得，我們撞破了甚麼天大的秘密……”
凌雲新抱住自己，瑟瑟發抖：“我們兩個會不會被他倆滅口啊……”
但是，如果哥嫂的初遇是這樣的，後續有情愫暗生反倒合理起來了。
凌雲新有些佩服自己這時竟然還不忘想著劇情。
她瞥了一眼屏風外的景象，釋然地嚇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