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死亡
黑暗中, 露出一張熟悉無比的臉孔。
五官、輪廓,甚至連眼角小小的痣都一模一樣。
陸星柔睜著眼,瞳孔很大, 幾乎佔據了整個眼眶。
她直直地盯著陸星恆,眼睛裡沒有倒影,像兩口吞噬一切的枯井。
“好香啊——”
溫柔而甜美的聲音,像是浸泡在糖漿裡, 粘稠、甜膩,和地下室的味道一模一樣。
陸星恆瞳孔驟然收縮, 猛地往後撤, 卻已經晚了。
那東西以極快的速度抓住他手腕, 力氣大的驚人, 手指像鐵箍一樣收緊。
“哥哥,你終於來了。”
那張屬於陸星柔的臉上, 笑容緩緩展開, 嘴角勾起,一直裂到了耳根, 露出暗紅色,不停蠕動的口腔。
陸星恆腦袋嗡嗡作響,眼前一陣陣發黑。
怎麼會……
陸星柔——變成了偽人。
妹妹是原書的重要女配, 即使下場悽慘, 那也是佔據大篇幅的女配角, 有長久的劇情線。
她怎麼可能死在這裡。
死在劇情都沒開始的時候, 死在男主最前期的測試任務裡。
心臟劇烈跳動,幾乎要從胸腔裡撞出來,每一次都帶著劇烈疼痛。
那張撕裂的大嘴朝陸星恆一口咬下。
陸星恆本能擋住,反手揮起匕首, 朝著那東西的手臂砍去。
“你不是星柔,你把她藏到了哪裡。”
匕首切開面板,沒有血。
刀刃下是灰白色的組織,像一棵乾枯的木頭被硬生生鋸開。
這給了陸星恆希望,人類即使被寄生,這麼短時間也無法完成異變,身體內還會有血液存在。
這絕對不是陸星柔的身體。
那東西似乎沒有痛覺,只是盯著陸星恆,一臉無辜。
“我就是星柔呀,哥哥,你不喜歡我了嗎?”
聲音輕柔、委屈,甚至帶著一絲撒嬌的鼻音。
它歪了歪頭:“我被寄生,哥哥會殺了我嗎?”
陸星恆的手在發抖,如果妹妹真的被寄生,那他該怎麼辦,殺死自己的親妹妹?
這張臉太像了,陸星恆根本狠不下心,刺不下去。
斷裂的手腕迅速生長,纖維交織,一隻新手長出來。
手指活動了幾下,靈活如初:“哥哥捨不得殺我的,對不對?”
它往前邁出一步:“我們說好的,要永遠在一起。”
“誰都不能食言。”
“留下來陪我吧,哥哥——”
它的嘴角再次裂開,口腔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一隻正享受獵物的野獸。
哐當——
陸星恆眼神變了,猛地抬起膝蓋,在那東西靠近的瞬間踹中腹部。
反手一刀,直直刺進那東西心口,將它釘在身後的牆上。
“我再問一次。”
陸星恆刀刃轉動:“我妹妹在哪兒?”
刀刃下,校服被刺破,陸星柔三個字變得支離破碎。
這是妹妹的校服。
陸星恆不敢想象此刻她在哪裡,遭受著甚麼。
砰——
地下室的門被一腳踹開。
隨著冷光,寧天逸衝了進來。
他看起來並不狼狽,那些初級偽人只在他身上留下幾道皮外傷。
“只找到這東西,星柔不見了,一定被它藏起來。”
陸星恆解釋,沒聽見回答,他意識到不對勁。
寧天逸一步步靠近,第一刀落下,斬斷那東西的手臂。
第二刀直奔胸腔。
他在尋找偽人的心臟!
陸星恆回過神來:“等等,先問出星柔的下落。”
“讓開。”
寧天逸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猛地一拉,將陸星恆從那東西身前踢開。
陸星恆猝不及防,狠狠撞上牆壁,劇痛讓他眼前發黑。
“先別殺它,星柔還在它手裡。”
寧天逸沒有看他。
他目光已經被那東西胸膛裡透出的暗紅光芒吸引,瞳孔裡對映出赤裸裸的貪婪。
陸星柔死不死,他完全不關心,在看清偽人模樣的時候,寧天逸已經預設陸星柔死在了村莊裡,軀殼才會被利用。
活人他都不在乎,更何況一個死人。
他快步上前,刀光切入那東西胸口,試圖完整地取出心臟。
一顆拳頭大小的結晶,足夠他成長為最強者。
終於到手了。
馬上就能吞噬這顆中級偽人的心。
就在他手臂探入胸口的瞬間,那東西笑了。
暗紅色光芒從裂縫湧出,照亮整個地下室。
陸星恆此時才驚覺,整個地下室的牆壁、地面、天花板上,都被染成一片血紅,粘稠的,像血液凝固後的繭子。
有甚麼在蠕動,整個地下室彷彿血紅的蜂巢。
“啊——”
寧天逸慘叫聲炸開。
無數血管從心臟處延伸出來,順著寧天逸的手臂而上,扎進他的血肉,鑽進他的面板,啃噬著他的骨骼,貪婪地將他化作養料的一部分。
這一幕,讓陸星恆想到火葬場。
當時那隻巨大的偽人,也曾使用無數觸手,從儲存的“養料”中汲取能量。
他下意識後退半步。
跑,這是他第一反應,地下室就是偽人的巢xue,是它精心設計的陷阱。
電閃雷鳴之間,寧天逸那條手臂開始萎靡,從血肉化作枯木,越過手掌,朝著手肘,肩膀推進。
“救我!”他嘶吼著嚎叫。
陸星恆猛地轉身,朝著寧天逸衝過去,手起刀落,切斷寧天逸那條臂膀。
掉落下的半截小臂上,血管朝外迸發,試圖再次糾纏。
陸星恆攙扶著寧天逸往外走。
身後,血管如同大樹根莖,迅速蔓延,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從牆壁上,天花板上,地面上,佔據了每一道縫隙。
地下室的門消失了。
他們被困住了。
陸星恆扛著人,大喘著氣,目光掃過整個地下室,找不到任何出口。
整個地下室都佈滿了血管,它們交織在一起,隨時準備吞噬兩人。
“衝過去。”寧天逸咬牙喊道。
陸星恆看向那道門,血管密佈,擇人而t噬。
“聽我的,衝過去。”寧天逸再次喊道,眼底湧動著血色光芒。
陸星恆一咬牙,兩人一起撞向那道門。
轟然一聲——
地下室整個炸開,爆炸的聲音,就跟流蘇廣場上那一聲爆炸一模一樣。
門上的血管瞬間失去活性,陸星恆連帶著寧天逸,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衝出去。
劇烈的衝擊波,導致兩人飛撲出去,在客廳翻滾了兩圈才停下。
陸星恆癱坐在臺階上,大口大口喘氣,面板是火燒過的灼燒感,不用看也知道一片狼藉。
驀的,他轉頭看向更加狼狽的寧天逸。
寧天逸靠在牆壁上,咬牙將左臂綁好,平靜的不像話。
“廣場上也是你做的。”
陸星恆開口,不是疑問,是陳述:“你早就知道流蘇是假的,地下室那個才是真的,你一直在利用我。”
“既然你知道,為甚麼還要救我?”寧天逸沒有否認。
他正咬著繃帶一頭,用牙齒和右手將左臂斷口紮緊。
血色蔓延,殘存的手臂並未被感染。
陸星恆猛然攥緊拳頭,一切都太刻意了。
流蘇樹的爆炸,廣場上的屠殺,巷子裡陸星柔的背影。
還有地下室的“妹妹”,這一切,彷彿一個巨大的棋局,每一步都把他推向更深的陷阱。
“星柔在哪兒?”
寧天逸正要說話,忽然臉色一變:“那東西還沒死,快走。”
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平靜掌控一切的語調,帶著顫抖的緊迫。
話音未落,整棟樓房開始顫抖。
來自地下,更深層,從根基掀翻粉碎,房屋瞬間崩塌。
煙塵瀰漫,裂縫中湧出暗紅色液體,它們在地上迅速爬行,朝著兩人席捲而來。
陸星恆和寧天逸在最後時刻衝出樓門。
村莊消失了,取而代之是鋪天蓋地的暗紅色,錯綜複雜的血管。
無數條暗紅色的觸手,在空中翻湧、扭動,遮天蔽地。
江園村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活著的偽人生物。
“這不可能——”
寧天逸聲音嘶啞,死死按住自己的斷臂,“中級偽人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更何況他剛才塞進偽人心臟的東西,是專門針對中級偽人的利器。
就算沒能將那東西炸死,也不該——
高階偽人!
陸星恆仰頭看著血紅色天空,渾身血液都被凍住。
劇情又變了!
明明書中劇情,寧天逸最後戰勝偽人,獲得勝利,是唯一的倖存者。
可現在呢,在賀晟兩人有足夠準備的前提下,寧天逸這個男主角差點被寄生,不得不斬斷手臂才逃脫出來。
遠處傳來爆炸聲,是流蘇樹的方向。
陸星恆循聲望去,銀白色光刃變得微弱,再也不是暗紅色觸手的對手。
賀晟作戰服被撕裂了好幾道傷口,左肩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順著手臂滴落。
他依舊是那副嚴肅認真的表情,但任由誰看,都知道情況不妙。
顧雨萌倒在他身後三米處,裝置已經碎裂,金屬碎片散落一地。
一根紅色樹杈紮下,試圖將她釘死在地上。
“帶她走!”賀晟嘶吼。
他一刀斬斷顧雨萌腿上的樹杈,將她拎起,飛快丟向兩人。
陸星恆一把接住,才發現顧雨萌渾身上下都是血痕,黑色作戰服都被血液浸透。
“走!”陸星恆咬牙,一把將人扛起來。
顧雨萌掙扎著發出兩個字:“賀隊……”
陸星恆腳步頓住,回頭,已經看不清賀晟的身影,他幾乎被紅色的血管籠罩。
“快走,這根本不是我們能對付的東西。”
寧天逸臉上只剩下近乎殘酷的清醒。
陸星恆卻將顧雨萌遞給他。
“你瘋了。”寧天逸罵道,彷彿看一個傻子。
即使一開始充滿貪婪和算計,可此時此刻,寧天逸只想活命。
“它在找我。”
陸星恆很冷靜:“我去引開它,你們才能活下來。”
劇情提前,陸星柔出現在江園村,寧天逸面對偽人毫無還手之力。
陸星恆想起他們遇到的第一隻中級偽人,按照書中劇情,寧天逸吸收了它,來江園村的時候比現在實力更加強大,才能戰勝。
這一切都是他帶來的蝴蝶效應。
既然由他開始,就要由他結束。
寧天逸眼神一沉,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那些血紅色的血管到處遊蕩著。
但凡遇到初級偽人,就會吞噬融合。
整個江園村已經沒有活人,它在吞噬自己的同類。
陸星恆朝著村莊深處衝去。
“瘋子。”寧天逸咒罵一聲。
他毫不猶豫的扛起顧雨萌,繼續外逃。
這種時候逞甚麼英雄,命沒了,那一切就都結束了。
陸星恆跑過一棟又一棟崩塌的房屋,空氣中甜膩的味道,濃郁到令人窒息。
終於,他腳步慢了下來,沒有路了。
前後左右都被血管堵住,密密麻麻的一張網,堵得他進退不得。
極致恐懼下,陸星恆反倒是冷靜下來。
血管並未直接攻擊,而是慢慢合攏,甚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
如果說它們對待低階偽人,吞噬融合兇狠,連咀嚼都是多餘。
那麼此時此刻,彷彿看到無上美味,正打算西裝革履的慢慢享受。
陸星恆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有一道傷口,是剛才切開的,現在已經癒合。
那東西能聞到他,卻分外謹慎。
他們引誘的時候,那東西沒出現。
流蘇爆炸,賀晟顧雨萌現身的時候,那傢伙還是沒出現。
一直到他跟寧天逸失散,進入地下室,進入那傢伙的老巢,它才敢現身。
還假裝成陸星柔的模樣。
陸星恆抬頭看向血紅色天空,強大如高階偽人,個人無法戰勝的存在,也需要這麼小心謹慎嗎?
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他的血液對偽人有極強的吸引力,如果它也想要他的血。
那就給它——
陸星恆舉起匕首,再次劃破手掌心,血液順流而下,濺落在地上。
一直停留在三步之外的血管,忽然沸騰呼嘯起來,爭搶著衝過來。
“滾開——”
尖銳嘶吼的聲音,止住那些瘋狂爭搶。
密密麻麻的血管從中間裂開一道縫隙,如摩西分海,縫隙深處,有暗紅色的光芒閃爍。
“你想要我的血?”
陸星恆舉起手,再次重重劃下去:“都在這裡,來吃啊。”
裂縫深處傳來咚咚咚的聲響,像某種巨大生物的心臟,血管壁越來越近,陸星恆甚至能清晰的看到,每一根血管的顫抖和扭曲。
它們是那東西的爪牙,卻也是威脅。
每一根血管都有單獨的意志,蠢蠢欲動,卻被更高等的意志壓制。
“怎麼,不想要了?”
陸星恆瞬間明白過來,他們都猜錯了,那東西並不是傳說中可怕至極的高階偽人。
它只是一隻善於吞噬,善於掌控的中級偽人,甚至還未消化自己吞噬掉的那些初級。
所以它才會躲躲藏藏,生怕露出破綻,被自己的爪牙反噬。
裂縫的盡頭,是一顆巨大的暗紅色心臟。
寧天逸以為那就是偽人心臟,試圖收割結晶,卻差點丟掉小命。
心臟表面佈滿裂紋,裂紋裡滲出黏稠的液體。
陸星恆死死盯著那顆心臟,那不是弱點,反倒是更像偽人用來吞噬的嘴。
真正的心臟到底藏在了哪裡?
他劃下第三刀:“再不過來,我的血都流乾了,不如便宜它們。”
話音落下,陸星恆用力一甩,血液朝著血管壁飛去。
血管壁頓時崩潰不成型,紛紛爭搶起來,相互嘶吼扭打亂成一團。
“給我。”
“都給我。”
“是我一個人的!”
“好香好香好香啊——”
尖利的聲音中,無數根血管四面八方地撲過來,纏住陸星恆手腳,朝著心臟方向拽過去。
陸星恆似乎無力反抗,眼睜睜進入緊髒吞噬範圍。
只差一點,心臟就會噴射出血管,扎入他的血肉,陸星恆會如剛才的寧天逸,成為這隻鬼東西的養料。
但只差最後一點——
陸星恆赤手抵住心臟,放任血管侵蝕,握著匕首的手橫向一拉,精準地從一堆血管中,找到真正的弱點。
咔嚓——
匕首穿透了真正的心臟。
尖銳的嘶鳴聲震耳欲聾。
陸星恆顧不得疼痛,伸手去抓。
血管瘋狂地撲上來,纏住他的手臂、肩膀、脖頸,它們在吞噬,收緊,試圖將他拖走。
卻已經太遲了。
陸星恆手指扣住那塊堅硬的結晶體,滾燙從手心滲透,整個人都灼燒起來。
這一次,他真切地體會到融合。
結晶裡擁有無窮無盡的力量,從他的手指開始,不停湧入身體。
一瞬間,陸星恆只覺得自己變身超人,擁有超強力量,身體前所未有的強悍。
血管在他身上留下的傷痕,在片刻之間修復。
陸星恆猛地一拽,結晶從心臟中被扯出。
世界安靜了。
所有t的血管在同一瞬間失去了力量,軟塌塌垂落下來,像是被剪斷根基的繩索。
砰砰砰——
陸星恆低頭看著手中的結晶,它還在跳動,像一顆活的心臟。
湧動的紅色光芒迅速進入陸星恆身體,結晶變得脆弱,透明,蒼白,失去了所有光澤。
“很快,你會來陪我。”一道聲音飄來。
陸星恆冷笑,用力一捏。
咔嚓!
心臟碎裂,周圍的血紅如腐爛的組織,一塊一塊脫落,掉落在地,如剝落牆皮一般碎裂。
整個偽人的巢xue開始崩塌。
陸星恆轉身往外跑,整個村莊都在下沉。
“哥!”一道驚魂未定的聲音傳來。
陸星恆猛地回頭,卻見坍塌的廢墟里,一道身影搖搖晃晃的站起來。
是陸星柔。
她只穿著單衫,馬尾散開,亂糟糟地搭在肩膀上。
臉上沾滿了灰塵血汙,整個人都帶著迷茫和恐懼:“二哥,發生了甚麼事情,這兒怎麼——”
“沒時間解釋,我們先離開這裡。”
陸星恆打斷她的話,快步跑過去,朝妹妹伸出手。
感謝上蒼,妹妹還活著,毫髮無傷。
陸星柔渾身顫抖,兩條腿幾乎站不起來:“對不起,二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該不聽你的話,不該偷偷跟上來。”
“上來。”
陸星恆轉過身,背對著妹妹彎下腰:“二哥不怪你,走,我們離開這裡。”
背上一重,陸星柔靠在他背上,眼淚湧出來,浸透哥哥的後背。
“別哭,很快就好了,我們已經安全了。”
陸星恆加快腳步。
“我以為就要死在這裡,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陸星柔哭泣道,每個字都在顫抖。
“不會的。”
陸星恆保證:“哥哥說過,永遠不會丟下你。”
陸星柔趴在他背上,發出壓抑,破碎的哭聲。
“好啦,別哭了,哥哥帶你回家。”
陸星恆聽著妹妹的哭聲,心想她肯定嚇壞了,這麼恐怖的場景,有幾個普通人能承受得了。
此刻他不再去想糟心的劇情,她還活著,還能哭,還能喊他哥哥,這就夠了。
幸好,妹妹沒事,不然他會活在愧疚懊悔中。
“哥——”
陸星柔摟緊他的脖子,輕輕貼在他臉頰旁:“我想活下去,我還不想死。”
“都說了沒事,偽人已經死了,我們會安全地離開這裡,誰都不會死。”
陸星恆安慰道。
“哥哥,如果我被寄生,變成了偽人,你會殺了我嗎?”陸星柔忽然問道。
陸星恆腳步一頓。
他想到那個地下室,當時偽人變成陸星柔的樣子,他幾乎絕望。
停頓了片刻,陸星恆回答:“不會的,不會有那一天。”
“萬一呢,萬一我被寄生,變成偽人了怎麼辦?”陸星柔不依不饒地追問。
陸星恆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不管是劇情,還是第七局,都在強調一件事。
即使偽人獲得了宿主的所有記憶,那也是偽人。
他們沒有情感,只有被無限放大的慾望,將人類視作食物。
那是行走在人間的怪物,不被允許的存在。
“如果有那一天,哥哥不要猶豫,直接殺了我。”陸星柔一字一句說道。
陸星恆吐出一口氣:“我不會讓這件事發生。”
陸星柔卻像是沒聽見這個回答。
她靠在哥哥的肩頭,繼續說道:“因為我也會這麼做。”
“被寄生後的二哥,就不再是我的哥哥,任何人都別想佔據他的位置。”
陸星恆心底咯噔一聲,張了張嘴。
胸口一陣冰涼。
陸星恆低下頭,一把尖銳的匕首刺穿了他的胸膛。
正中心臟,沒留下任何生還可能。
他抬起頭,看到陸星柔近在咫尺的臉。
她歪著頭,依舊笑盈盈地看著哥哥,一切都那麼正常。
“你,你被寄生了——”
不,不對,他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異常。
眼前的人就是他妹妹陸星柔,只是平時總是暖洋洋的笑容,此刻變得尖酸冰冷。
看向自己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鳩佔鵲巢的偷竊者。
她在憎恨,厭惡,充滿敵意。
陸星恆的雙腿失去了力氣。他膝蓋一彎,跌坐在廢墟中,仰面朝天,動彈不得。
“為甚麼?”
陸星柔輕巧地從他背上跳下,笑盈盈地揹著手,看著地上的人。
“冒牌貨,你以為裝得很好?”
“沒有人可以佔據我哥哥的位置,包括你。”
“去死吧!”
陸星恆張嘴想要解釋,鮮血卻止不住嘔出來。
黑紅的天空已經散開,幾顆星辰在天邊閃爍。
陸星恆眼前蒙上一層陰影。
失去意識的最後時刻,他看到陸星柔蹲在他身邊,低著頭,專注地看著他的胸口。
她伸出手,沾著血的手指探進他胸口的傷口裡,輕輕地、精準地,從他的心臟位置取出了甚麼東西。
然後,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