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剪不斷 “腹中的孩子,終要喚我一聲父……
託劉御醫貢獻的助眠藥湯的福, 李茴上一次夢魘,已經是兩個月前了。
眼前的女郎,卻清豔穠麗得與記憶中的晉陵皇姊一模一樣。
李茴呼吸發促, 身體僵滯, 一動不能動。
雖則他讓人保留了晉陵的公主府, 私下還供奉了她的靈位, 但後來夢魘纏身,漸漸就不敢去拜祭了, 這麼多年,也不知底下宮人有沒有盡心打掃。
所以在見到桑嫵的一剎那,他險些以為是皇姊心有怨恨, 化身厲鬼白日前來索命。
好在內侍楊孟忠跟隨他多年, 知曉內情,眼尖地指著地上斜斜的人影道:“陛下, 陛下, 有影子!”
李茴呼吸這才緩和下來。
女郎略略抬眼,瞳孔在秋陽的映照下,折射出一種深綠泛烏的光澤,琉璃綠玉般。
他凝目看去。
眼前的女郎, 雖與晉陵皇姊相像,卻十分年輕,比晉陵皇姊去時還要年輕。
她有晉陵的美貌, 卻無晉陵的張揚。
晉陵的眼神, 是明媚而自信的,她卻內斂沉靜。
再仔細看,雖則眉眼相似,鼻唇又能看出另一個人的影子。
李茴恍惚了下。
他便知道, 她一定是晉陵皇姊與駙馬的那個孩子。
那個孩子,當初公主府被抄時,小小的屍身掩在駙馬屍身懷中,還不會說話的。
那個孩子……從公主府拉出來,草草裹屍下葬,李茴甚至沒有勇氣去看一眼。
如今看來,皇姊當年是為這孩子留了後路。
李茴忍不住認了她,對方起初是不信的,但一對年齡與經歷,根本無可爭論。
他道:“一定是冥冥中的緣分,讓朕補償你。”
魏氏勢大,自己仰仗著舅舅的鼻息坐龍椅,皇姊有魄力、有膽識,卻因自己的軟弱所累。
李茴失去了姐姐,見到了闊別的外甥女,愴然淚下,見對方亦是咬著唇,那雙與姐姐極相似眸中淚水搖搖欲墜,要碎不碎,更加愧上心頭。
他當下決定要封這外甥女為郡主,不,公主,享食邑五千。
身周宮人皆嚇一跳。
要知道,本朝分封爵位並不大方。除了開國之初太祖制定了定例外,還有原因則是朝代延續到李茴手裡,財力已遠不比鼎盛時期了。
先不說公主之女又封公主,是否符合規制,食邑五千是何概念?
一些親王食邑萬戶,看著好看,實封不過一千,而李茴要給眼前這戴罪公主遺孤的,卻是實打實的五千戶。
楊孟忠忙道:“陛下才剛親人重逢,激動難以言表,只認親非是小事,還是等咱們回兩儀殿,召來禮部跟宗正寺的人再細細商量,定不會虧待了小娘子。”
桑嫵也一怔,收了淚道:“陛下,這不妥。”
她搖頭:“請陛下收回成命,我不要任何蔭封。”
李茴一聽,忙問:“為甚麼?”
“為甚麼不要朕的封賞?”
他原是坐在亭中,此刻急急朝著桑嫵走了幾步,被楊孟忠攔住。
“是不肯原諒我嗎?”他語氣急切了幾分,“是阿姊她還不肯原諒我嗎?她也給你託夢了嗎?”
“楊阿幹,阿姊她、她是不是恨我?”
桑嫵頓了頓,看向眼前抱著內侍痛哭的天子。
一天之中,她見了太多場面,此時反倒平靜。
天子的精神似乎不穩。
楊內侍一邊盡力安撫,一邊給她使眼色。
安撫人心於她來說並不是甚麼難事,桑嫵抿唇,喚了聲:“舅舅。”
李茴怔怔。
她溫聲道:“兒這些年,過得雖有波折,卻並不苦,不曾有怨。至於當年的事,母親未曾給養母留下任何遺言,想來是體諒舅舅亦有難處,不怨舅舅的。”
女郎聲音恭敬溫柔,並無怨恨,尤其是這聲示好般的舅舅,安撫了李茴。
李茴擦淚道:“你流落多年,我總得補償你。”
看似補償她,其實是自己想贖罪,緩解心理壓力。桑嫵心知肚明,只道:“兒不要舅舅的封賞,一是身份不合適,恐舅舅為難,二是,還有其他的事想求舅舅。”
桑嫵耐著性子安撫,果然李茴眼前一亮,問:“甚麼事?”
桑嫵過往的生平,李茴都問清楚了。
“一想為養母紅蓼求個恩典。”
她道,“母親為養母脫了奴籍,養母盡心盡責,卻因此無端揹負了許多猜疑揣測,又意外早早身故。”
“她臨終前,最懷念故土與家人。”
“兒想請舅舅找到她的家人,若還健在,將她的屍骨遷回故鄉,讓兒為她修繕墳塋,贍養她的家人。”
李茴道:“準。”
桑嫵垂眼:“二請舅舅不要責怪於裴家。”
“裴家的二位郎君,對兒愛護有加,不曾虧欠甚麼。六郎置之死地而後生,心境已大不同紈絝少年,是可塑之才,四郎運籌帷幄,思維縝密,他們該是舅舅將來最好的左膀右臂,不該為我傷了和氣。”
聽到她這樣說,李茴沉默了片刻,道:“你果然像皇姊。”
“她便是這樣的周全。”李茴陷入回憶裡,嘆了句,“照拂朕、輔佐朕。”
桑嫵微微笑了笑,不解釋。
“還有呢?”李茴迫不及待問,“前兩個,你都是為旁人求,就不為自己求甚麼?”
桑嫵叩拜下去:“兒沒有旁的希求,只想要間宅子。”
她道:“不必太華麗,足夠容身就好。長安是養母和母親的故土,也是兒的故土,雖則離了裴家,也不想再回去餘杭,請舅舅成全。”
李茴:“這算甚麼。”
“光祿坊、興道坊、永昌坊……你挑個地界吧,我再賜你男女奴僕,金銀田產,日後,你不必再為生計發愁。”
桑嫵鬆了口氣:“若可以,兒想今日就搬。”
李茴詫異:“這麼急?”
桑嫵道:“剪不斷,理還亂。”
李茴這次沉默許久,道:“剛剛看你,只覺柔弱乖巧,沒有皇姊的果決,沒想到骨子裡,你終究像她。”
桑嫵眨眨眼。
他扭頭問楊孟忠:“先帝原本賜給謝公那座宣陽坊宅子,現下還在否?”
楊孟忠:“在,在,一直讓人打理著呢。”
桑嫵叩謝:“多謝舅舅,兒沒有想求的了。”
李茴頓了頓,問:“真的不要公主封號?”
桑嫵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些恰到好處的羞赧:“兒自記事起,一直長在民間市井,並不習慣,也不喜歡拘禮……”
李茴面露遺憾,又哽咽:“只這樣,你便不能時時進宮陪伴朕。你不知道,朕膝下寂寞,瞧你,彷彿自己親女兒般。”
楊孟忠訕笑:“陛下正當壯年,小娘子又年輕,何愁將來沒有認親的機會?”
桑嫵和對方對視一眼,覺得這位楊內侍是個很靈活的人,否則不能穩住這樣情緒化的天子。
李茴允准了她的三個請求,心情肉眼可見的好,留了她用暮食,又道:“雖沒有明面上的封號,可我給你的,同宜陽是一樣的。還缺甚麼,就跟舅舅說。”
直到宮人將宣陽坊宅子清掃好,桑嫵才拜別了他,被楊孟忠送出宮。
新的牌匾還做成未掛上,桑嫵看見管事吩咐僕婢要理掉之前的舊匾。
想到適才李茴說,這是謝常的舊宅。
匾上題著“明德惟馨”,想來,是先帝對時為國子監祭酒的謝常的嘉獎。
斯人已逝,人走茶涼,管事不熟悉她的脾性,怕留著舊主的東西打眼,便要銷燬。
桑嫵覺得可惜,叫停了她們。
她頓了頓道:“送去……郡公府吧。”
本想直接差人送去謝家,但又想到,這些舊物,謝師母當初沒帶走,定是怕睹物思人傷心,她與謝師母不甚熟悉,便不好唐突,乾脆讓裴序這個學生決定去留。
管事應是,待要轉身,又被她叫住:“等等。”
她問:“宅子裡,可還有許多謝家舊物?”
管事姓徐,是三年前謝家搬走後被派來看管宅院的人,最熟悉這裡的一草一木。
他答道:“尚有一些,都存在正院後罩房中。”
桑嫵點點頭:“還是等我清點了,一併送還吧。”
引著她回到正院,管事提醒:“小娘子可有甚麼舊物,需要我等去取回來的?”
因她未有明面上的身份封號,又無子嗣,這些人便都隨楊孟忠稱她小娘子。
私底下,楊孟忠也已經提點過幾位管事了。
桑嫵想了想,竟沒有。
因她手上的,要麼是三房給的,要麼是裴序給的。
終究不是“她的”。
縱有自己很喜歡的首飾衣物,又怎麼好意思去取?
所幸現在有了自己的宅邸,適才楊孟忠將地契與這些人的身契一併交給了她,明日還有李茴承諾的金銀田產。
這些才是“她的”。
看起來,她不必如浮萍漂泊了。若李茴在位久些,她便能舒心久些。
但她觀李茴,體虛氣浮,恐不是康健之態。
桑嫵不關心李茴的身體,只在想,還是要有自己的路。
。
裴序回到郡公府,被管事通知六郎徑直去尋了絳郡公,眼下,絳郡公正開導對方,似乎不甚愉快。
裴序蹙眉:“知道了。”
想了想,吩咐書童回去寢院,若宮裡來人或桑嫵回來,立刻告訴他,自己則提腳朝前院走去。
絳郡公的書房是郡公府中最大的一處院落,方至廊下,便碰見裴忻摔門而出。
兩下里再相遇,裴忻已沒了之前的敬慕,停下腳步,冷冷看著裴序。
裴序眉心蹙得更緊了些,道:“我已說過,讓你早些認清。愈糾纏,只會讓她反感。”
裴忻冷笑:“與我比起來,彷彿還是四兄的隱瞞設計更傷人些啊。”
他緊盯裴序的臉孔,對方卻鬆了眉頭。
裴序平靜道:“這件事,我處理得確有不妥,所以不會因此與你爭辯。”
他收回視線,從裴忻身旁擦肩而過時,復頓住了腳步。
“六弟,你該回餘杭了。”
“三叔父與嬸母,還有祖母,俱都很想你。”
裴忻冷笑:“少在這裡教訓我,我回去,成全你?”
裴序問:“不然?”
他慢條斯理地瞥他一眼:“莫忘了,你如今健全回來,她腹中的孩子,終要喚我一聲父親。”
說完,不再看裴忻青黑的臉色,掠過他向前走去。
屋裡,絳郡公揉揉太陽xue,顯然惱火得不輕。看見裴序這個始作俑者,自然也沒甚麼好臉色。
裴序為大伯父沏茶:“伯父無需發愁,六郎想通,是遲早的事。”
絳郡公啜了口茶,降下火氣,撩起眼皮看他:“怎的,那女郎這般乾脆地選了你?”
一絲舊情都不顧的?
裴序為自己斟茶的手一頓,抿了抿唇,道:“沒有。”
“她並未選擇,是想兩斷。”
心有靈犀,有時是很神奇的體會,便連有著血緣的六郎都不比桑嫵瞭解自己,而只透過她的眼神,裴序也能猜中她的決定。
絳郡公聞言默了默,倒是沒想到,也確實鬆了口氣:“那你接下來……”
裴序打斷了他:“伯父,我的心意不會變。”
便被毫不留情地棄了,也不曾改變。
絳郡公:“……就非她不可?非要丟這個人?”
“是。”他乾脆道。
絳郡公惱火只剩下費解:“為何這樣倔?”
裴序的目光空落在茶盞上,輕輕地道:“可能……因我終究是我爹的孩子。”
傲骨固然重要,可他受母親教誨啟發,不想走父親的老路。
裴序回到寢院時,看向門外守的慄言,慄言只搖搖頭。
誰也不曾來過嗎?他眸光微黯。
回到屋裡,婢女尚不知發生了甚麼,只看得出他格外沉默,這就要退下。
不意他忽然開口,聲音低低:“桃枝何在?”
“這兒呢……”
桃枝兒本混在婢女群中,弱弱地走了出來。
裴序道:“坐。”
其餘人出去。
桃枝兒頂著極大壓力,如坐針氈。
今日在宮門口,嚇死她了。
四公子讓她先回了府。
現下,也不知是不是秋後算賬,要把她這目擊者給“處理”了。
忐忑不安地想著,卻許久不曾見對方有動靜。悄悄抬眼,看到四公子正對著少夫人今日在東市買的東西出神。
那些東西還沒來得及整理,就囫圇地堆在案上。桃枝兒記起來,裡面有一份櫻桃畢羅,是要專程帶給四公子的。
她忙示好地拆了出來。
只是半日過去,原本酥香酥香的畢羅已經涼透了,炸脆的面衣也被水汽給捂得半軟。
“不、不好吃了。”她看眼裴序,乾笑一聲。
裴序看著食盒中的畢羅,沉默了半晌,問:“今日,為何想到出門?”
“我走之後,又有誰來過寢院嗎?”
咦?桃枝兒眨巴眨巴眼:“倒沒有,是少夫人自己……呃……”
裴序瞥她:“別瞎猜,把你的直覺告訴我。”
桃枝兒感覺,少夫人就是想去接四公子的。
甚麼東市,甚麼下雨,都只是順帶。便沒有下雨,她也會尋個其他藉口。桃枝兒的邀請,也不過是看穿了她的浮躁罷了。
裴序聽過怔住。
若換其他人,沒有從一開始就陪在桑嫵身邊,不那麼瞭解她的,大抵摸不透她的想法。
但桃枝兒是這內宅中最瞭解她的人。
一些不願跟人說的話,她可能會跟桃枝兒說。
就是櫻桃也沒有這份親近。
小丫鬟生了雙不會說謊的眼睛,裴序相信她的直覺。
裴序起初不明白桑嫵為甚麼會在今天這樣一個日子,那麼巧合地出現在宮城門口。
眼下,聽了桃枝兒的話,恍然頓悟。
他想過對方可能是順路,可能是發現了甚麼端倪,特意來對峙,唯獨沒想過的,她是因擔心自己進宮,會像上次一樣……受委屈。
燈火晃動,裴序一雙幽邃眸子,輕輕閃爍了下,眸底對映的燈火變成了櫻桃醬汁灩灩的紅。
她最近,時常變著法投餵他這些甜食點心。
他問她的時候,得到的答案總是讓他多吃些甜。
好像就是從他受過家罰之後開始的。
他受了家罰,令她觸動很深。
裴序之前以為是愧疚。
現在想想,她待三房的人的態度,還有渭南驛那晚對自己的剖白,才是愧疚。
若只有愧疚,她當初便該答應大伯母。
正因為這次的家罰在她心裡有不同的意義,所以在那樣失望的情況下,還是會問一句,是用來欺騙她的苦肉計嗎?
後知後覺,裴序覺得自己似乎錯過了甚麼。
又開始躊躇。
會不會,已經挽回不來了?
拋開私心不談,他眼下很能體會六郎的情怯。
但這片刻的忐忑,很快便被指間櫻桃畢羅的香氣驅散。
他跟六郎,到底是不同的。
桑嫵親手做的香纓,那些在自己面前自然流露的性情,還有這一份牽掛,這些微乎其微的“不同”,俱都是她主動給予他,而六郎不曾有的。
看清楚後,裴序發現自己果然錯得離譜。
他揉了揉額角,對自己道,你,不可以再患得患失。
裴序裴明倫,不該是個以情怯為藉口,一再縱容心志軟弱之人。
這一晚,即便她人不在身邊,裴序依舊睡得很好。
因知道自己要做甚麼,不再迷茫,不再忐忑。
第二天照常去上值。
出門的時候,碰見裴三郎攜裴忻前來。
裴序看了裴忻眼下的青黑一眼,淡淡對二人頷首。
他換了一身齊整公袍,躞蹀帶上,依舊墜著那掛拙樸卻全是心意的香纓,裴忻見了,抿唇。
裴三郎壓著他問好。
裴序又問:“甚麼時候啟程?”
裴忻冷笑:“我這就在郡公府住下,待與阿嫵重修舊好,再攜她回去拜見雙親。”
裴三郎:“嘖!”
“陰陽怪氣,怎麼說話的?”
裴序道了聲“無礙”,並不爭論,便頷首別過。
大理寺的公務依舊忙碌,他以往常會在公廨多留半個時辰。今日,當旁人都以為他會像往日一樣留下來時,大理正酈參與兩位錄事拿著一封存疑的卷宗來到理事廳尋他。
幾人剛走到門口,卻見素來勤謹的裴少卿帶著他那位長隨,踏著散值的鼓點走出了大門。路過他們時,目不斜視地穿了過去。
酈參:“?”
“裴少卿——”
裴少卿微微偏頭:“有事?”
“是有……”
對方道:“有甚麼事,也明日再議吧。”
酈參:“??”
兩位新來的錄事面面相覷,酈參咳了一聲,打圓場道:“許是裴少卿今日別有要事,著急了些。”
“應是,應是。”
“……”
路上,萇楚道:“少夫人如今住在宣陽坊,就是從前謝常相公的那處舊宅。”
白日裡,對方還遣人送還了許多謝常相公的舊物,並未打算隱瞞躲藏蹤跡。
裴序聽後,微微地笑了。
因她肯定想得到,長安就這點大,他在此經營多年,自然有自己的人脈,只要費心打聽,打聽到哪幢皇家的宅子忽然住了人,不是難事。
躲不了,且裴序可以確定,她從沒想過要躲。
這便是他阿嫵,聰慧通透,連斷情都這般體面。
裴序循著印象,來到了昔日謝宅外,而今這裡撤去了舊匾,因天子並未明面認親,只寫作桑宅。
徐管事見他一身公袍騎馬而來,顯是剛下值,也不驚訝,叉手行禮後道:“裴少卿,我家小娘子沒空,您請回吧。”
裴序挑眉,淡淡問:“是你家小娘子叮囑你這樣說的?”
他這種“淡淡”、“冷冷”的氣場,雖已對桑嫵免疫,但於其他人眼裡,卻是十分難以招架的。
徐管事擦汗:“您既然明白,就別為難小人了。”
裴序道:“我不為難你。”
徐管事還沒鬆口氣,聽見他道:“這宅前有個門廳,我在那裡等。煩請你進去通傳,她若不見,就請每隔兩刻鐘再問一遍。你放心,她不會怪責於你。”
徐管事:“……”
小娘子昨日才搬進來,尚不知宅院佈局,這裴少卿,怎對府中如此熟悉,一副他才是這主人做派。
沒法,對方是緋袍高官,實權人物,徐管事只得依言照辦。
自然是將他的原話照葫蘆畫瓢學給了桑嫵聽。
桑嫵頓了頓,問:“可是謝家的舊物有甚麼問題?”
徐管事:“不能吧……咱們都小心護著了,何況那郡公府的人收下都檢查過,也沒說有問題。”
桑嫵抿唇:“那就不管。”
相比裴序的堅定,她昨夜睡得不算好。這才知道,原來她可能是有些認床的。
真奇怪,在老宅、在船上、在驛站,乍然換了環境時,也沒有認床這毛病。
她想,或許是因為腹中的胎兒,才變得嬌氣了些。
因昨夜睡得不好,於是這天很早就睡了。
次日清晨,才問起昨天后來的情況,徐管事道:“裴少卿宵禁前一刻騎快馬走的,神情並無不耐,還道……”
“還甚麼?”桑嫵問。
“道,今日還來。”徐管事小心覷著她的臉色,“讓我們將門廳的坐具……換回原先謝宅的那種軟凳。”
“……”
“小娘子?”
桑嫵繃住了臉:“告訴他愛坐坐,不換!”
作者有話說:5:這是甚麼?皇帝。真好騙
4:棗棗冷板凳不好坐的
大家可以看眼置頂評論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