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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見陛下 “裴明倫,家罰……是苦肉計嗎……

2026-05-02 作者:岑清宴

第69章 見陛下 “裴明倫,家罰……是苦肉計嗎……

自脫離匪窩, 裴忻一心做回從前的世家公子,想將那段骯髒過往撇除乾淨,眼下, 卻下意識用了左手。

那指骨都泛白, 緊掰的位置, 恰好是裴序的傷口。

那處傷口, 從肩到鎖骨,極深。

桑嫵昨夜才看過, 知曉眼下被這般拉扯必然開裂。

但她並沒有開口說甚麼。

果然裴序還是端坐著,只微微撩起眼皮,抬起視線看向憤怒的裴忻。

少年眼睛赤紅, 聲音喑啞, 顯然受打擊極深。

裴序本不願如此。

隻眼下,再多的不願, 也不可挽回了。

“你不明白嗎?六弟。”

他平靜地道, “你因何喜歡桑嫵,無法自拔,我亦然。”

他們都是她精心設陷中的獵物。

裴序已經接受並想通了,眼前這個, 顯然還沒看透。

話到嘴邊,瞥見桑嫵沉靜的容色,頓了頓, 又咽下。

他換言之:“我的情意, 並不比你少。你已經‘死’了,往後照顧她的人,是我。我想與她成就姻緣,有錯嗎?”

裴忻不可思議自己聽到了甚麼。

卻見裴序面色矜淡, 是認真這樣想的。

他驀地呵笑出聲。

“錯在是我先喜歡的她!”

裴忻咬牙,“趁人之危,奪人所愛……豈是兄長所為?”

此時裴忻手背青筋盡起,手指擠壓得幾要陷進皮肉裡。

他既驚且怒,四堂兄怎能用如此淡然的語氣,承認自己的予取予奪。

他最引以為傲的風度呢?

裴序淡淡撣開他的手,理了一下衣襟。

“奪這個字,其實沒有道理。”

“你太天真了,感情非是先來後到,你我爭的,不過端看誰更得她心罷了。”

他道:“是你做的不夠好。”

“我問你,我與她,相識至多不過半載,你若能叫她情根深種,堅定不移,我可還有機會?”

比起裴忻的崩潰,他體面得好似一個單純為弟弟著想、教育弟弟的兄長。

並非他已經徹底拋下了禮法的桎梏,只因他所承受的痛苦糾結太過漫長,那些時日,早已使人免疫,所以才能在面對裴忻的詰問、絳郡公的指責時,冠冕堂皇地說出讓對方退出這等話。

裴序垂眼,搓了一下手指,自袖中抽出一份疊整文書:“六弟,早些認清,別讓家裡難堪。”

裴忻顫著指尖,抖開紙張。

入眼赫然是自己父親的親筆。

一目十行下來,雙方落款、指印,縣廨公印俱在。

桑嫵不曾騙他。

她真的嫁過他,只他回來得太晚了。

人一旦清楚地知道自己錯過了甚麼,才會越發悔恨。

裴忻悔恨自己的情怯。

當初分明有一次機會,身邊監視的人放鬆了警惕,他卻不敢跑。

怕跑不脫,更怕跑脫了,回去無顏面對家人。

就那一次。

就那一次。

結果現在要面對的,是心上人背叛,四堂兄插足,就連父母也幫著一起隱瞞設局……裴忻踉蹌了半步。

怎麼就不能挽回了?

目光凝聚在這張薄薄的紙頁上,裴忻眼神動了動。

這不是他籤的,不能作數。

裴忻呵地一聲,忽然撕了文書。

“我不認!”

他睨了二人一眼,語氣躁鬱陰沉,“阿嫵,你終是我的人。”

桑嫵定定看了他幾息,沒想到他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這是那個溫柔善良,耐心包容的裴忻?

那個連蜻蜓點水的擁抱都耳根紅透的裴忻?

裴序臉色徹底淡下來:“裴忻,你在藐視律法。”

裴忻目的達成,冷笑道:“隨你如何作想。”

裴序問:“是覺得只要沒了文書,我就得容你胡攪蠻纏?”

裴忻沒說話。

裴序看著他道:“你若這樣想,就錯了。只能說明你還不太瞭解我,或者,你在僅憑自己的思維判斷我。”

“我這個人,向來做事喜歡周全。”

他直起身,踱步至案邊,復從袖中抽出幾份疊整的文書,平攤在這六堂弟面前。

“你父母的親筆信,我與桑嫵約定的字據,縣廨的絕婚文書……都在這裡了。”

“適才給你的,只是拓印件。”

他瞥眼裴忻一瞬僵硬的臉色,再看向桑嫵,果然見她臉上沒甚麼意外的表情。

顯是猜到了他預判了裴忻的反應。

裴序想嘆息。

她神色已經緩和了下來,接受了眼前的現實,只唇邊那一閃而過的淡淡諷刺笑意,裴序沒錯過。

他垂眸,拍了拍裴忻的肩:“若你想宣洩情緒,我拓印了許多份,包括這些在內,能讓你毀個夠。”

“只是裴忻,你須得明白,僅憑一封文書,你束縛不住她。”

裴忻的臉色青紅交加。

從一種被背叛的驚怒,墜入了另一種更為窒息的羞怒中。

裴序的每一句話,都深深令他感到羞辱。

“裴明倫!”

“你又憑甚麼!”

他切齒:“我和她的事,你從前難道沒有聽說過?”

“你敢指誓,說自己不曾在心內蔑視過她私相授受,不曾鄙夷她的出身?”

裴序沉聲:“我不曾!”

他正色道:“因我相信三叔父的教誨,你與她,定然發乎情,止乎禮,是也不曾蔑視。”

“至於後一點,阿嫵心中清楚明白,不必你在這挑撥。”

裴忻:“若不是因你的身份地位,家裡人都偏向你,你怎能在這裡說這些?若當日易地而處,你定然不會如我一般為她對抗長輩!”

“我當然不會。”

裴序定定看著他,“我若是你,沒了眼下諸多約束,只會更周全謀劃,不使她揹負長輩成見。”

“我之喜歡,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待她好,而非她的世界裡只我一人可以依靠。”

裴忻冷笑不止:“好好好,你裝得大度,不過是因你已經得到了她。”

“可再冠冕堂皇,終究是悖德亂.倫的小人!”

臉都撕破了,氣氛繃緊如欲斷琴絃。

裴忻胸膛起伏,裴序面色亦沉冷。

二人面對面,能聽見一粗一沉的呼吸聲。

“別吵了。”自裴序進屋後,這是桑嫵首度開口。

兩個男人紛紛看向她。

桑嫵走下了床榻,抬眸注視裴序:“我想問你。”

她太平靜了,眸中沒有任何困惑,分明已經猜透了一切,是想問他甚麼?

裴序心裡隱有預感,微抿唇。

“裴忻瞞住家裡,是因不敢面對。”她平靜地問,“那你呢?”

“你對我說不喜欺瞞,卻從汴州瞞我至今。這當中……分明有無數時機可以坦白。”

桑嫵一直是很信任他的,甚至在心裡,已經將他與旁的男子割席。

她問:“為甚麼?”

裴序終於需要面對。

她今日暈過去,是裴忻給她的驚嚇嗎?

不是,是他。

她那時的眼神,分明就已經猜到了。

她是氣憤他的欺騙。

她手指撫上他肩頭,輕聲問:“裴明倫,家罰……是苦肉計嗎?”

裴序瞳孔微凜:“不是!”

“阿嫵,你應清楚,我不屑利用你的愧疚糊弄自己。”

若他願意糊弄,便不會這樣患得患失。

他喉頭髮澀:“此事是我之錯。”

“我原想,待婚事落定,日後再與你解釋。那時無論你怎樣責備都好。”

桑嫵眼睫扇了下:“所以也是覺得,只要有一紙婚書,便能束縛住我。”

她抿唇:“……我竟真的傻傻信你,將我當個人,真好笑。”

裴序解釋的話哽住。

桑嫵看向殿外的晴光萬丈。

這個角度,秋色滿園,太液池的光景在秋風中盪漾。

她眼神微動。

裴忻:“阿嫵……”

“別跟著我。”

平靜地扔下這麼一句,她走入光線裡,沒有回頭。

裴忻何曾見過這樣冷然的桑嫵,一時懾了懾,看見同樣沉默下來的裴序,有心想嘲諷幾句,終究咬牙:“這可是在禁內!”

他擔心桑嫵衝撞了其他貴人。

裴序回過神,看了他一眼,道:“我知道。”

隨後便走出了內室。

她表現得已經很清楚了,明顯是不想被糾纏。

不論是裴忻,還是他。

此時他費盡心思弄得的那份絕婚文書,恰好行了方便。

只沒想到,女郎家這般決絕。

是他高估了自己與裴忻。

是以裴序格外沉默。

裴淑妃則有些意外。

一是對桑嫵這份決然的選擇感到意外。

於是原本對複雜關係的頭痛中,多了一絲興趣。

也並未阻攔對方,只讓個宮人遠遠跟著,莫叫衝撞了其他人。

二是對裴序的沉默感到意外。

她挑眉問:“就這樣算啦?”

剛剛劍拔弩張的,女郎家幾句話就熄了火。

那何必呢?

裴序當然不想就此錯過。

他抬起眸子:“我不會就這樣算了。”

只此時心緒紛亂,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眼下並不適合求和。

他說的任何,都只會讓她更加誤解。

她不是真正只能依靠夫族的孤女。

他需得自省,給桑嫵一個合理的解釋,才有可能談以後。

裴淑妃擔憂看了眼外面:“那要不要……”

裴四郎也想過,可他搖了搖頭:“阿姊,我們沒有任何立場。”

太液池邊,流雲亭。

李茴披件薄披,被三五宮人簇擁,賞著秋風。

染病並非藉口,他昨夜確然著了涼,此刻微有咳意。

身邊一小內侍勸道:“陛下龍體違和,還是往裡進些吧。”

李茴擺擺手,邊在亭邊走動。

流雲亭之所以是他平日最喜歡的賞景之處,正是因建在假山上,可俯瞰大半宮城。往裡走,視野便不那麼開闊了。

小內侍只好為他取來手爐。

李茴捧著手爐,四肢不再似剛剛那般發冷,卻還是有些麻木。

他環視了一圈,驀然于山下瞥見個倩影,正悶頭往太液池來。

落葉蕭瑟,女郎卻明豔。

驚鴻一顧,李茴微微挑眉。

“那是誰?”他問。

天子發話了,小內侍眯眼看去。

對方來的方向正是麗景殿,淑妃寢宮,至於是宮妃還是外婦,也實在好辨。

因內宮與前廷勳貴一樣,無論宮女后妃,衣食住行都有嚴格的品階秩序,這女郎衣飾一看便非宮裡人。

小內侍很快便回答道:“回陛下,應是淑妃娘娘家的親眷。”

“淑妃?”李茴眯了眯眼,道,“朕記得,今日入宮的只有她兩個弟弟,哪來的女眷?”

想起裴家最近接二連三的頂撞,他輕輕哼了一聲:“叫過來問話。”

小內侍頓了頓。

天子這眉眼神情,莫不是……感興趣?

他不敢細想,領命而去。攔住那女郎去路,說明身份緣由,對方抿唇,露出了驚訝的神情:“陛下要見我?”

她瞧著忐忑,彷彿還有些猶豫不決,看得內侍好笑。

天子召見,還能給你猶豫拒絕的機會是怎樣?

他好心安慰了句:“咱們陛下是和善人,娘子不必緊張。”

小內侍莫名有些諂媚,桑嫵垂了眼,道:“是。”

剛才在麗景殿,隔著窗牗與宮牆,遠遠只能看見道淡黃的身影。那樣的念頭,幾乎是頃刻形成。

她確定自己是失望的,只到了跟前,竟然還會有一瞬的猶豫。

這實在太奇怪了,她一向是決定了甚麼就會堅定去做的人。桑嫵摒除雜念,跟著小內侍來到山頂亭子。

及至天子身後,小內侍提醒她行跪拜之禮。桑嫵伏下身體,視線只盯著那片淡黃龍紋的衣角:“見過陛下。”

對方聽見動靜,轉了身。

桑嫵感到對方的目光在自己頭頂落了片刻,道:“抬起頭來。”

桑嫵緩緩直起身。

如無意外,這個人,就是她在世上關係最近的血親了。

她對他沒有孺慕之情,亦不認為,他對異母之姊的遺孤會有多深的親情。

即使這姊姊為他身死,揹負了汙名。

她只希望,對方或看在血緣的份上,有一絲愧疚,能為她所用,令她脫困。

因沒有甚麼,所以也無可失去,故不害怕。

當她抬起頭,視線仍是微微下垂的,看不清天子的臉孔。

但空氣的凝固讓人難以忽視。

天子怔忪,失態地盯著眼前穠豔的女郎,旁人皆不敢出聲。

亭內安靜得落針可聞,桑嫵心中卻微微有了底,大著膽子抬眼。

入目是名白麵男子,年紀三十餘,生得很斯文,保養得宜,只是面龐微微浮腫。

“晉陵……”

他顫顫伸手,“……阿姊。”

作者有話說:5問6,為甚麼不回家,不報平安,6以為5是在遺憾兩人的錯過,但其實她因為6受了很多遷怒,之前一直以為他真的去世了,所以怨不起來,現在知道對方是軟弱,她是不會想和他重歸於好的了。

5,看起來冷冷靜靜實際上被4氣昏,頭腦一熱就莽了出去(女人當自強bushi)

至於4,讓他翻牆去吧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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