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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就很甜 棗棗。

2026-05-02 作者:岑清宴

第60章 就很甜 棗棗。

龐稷謀逆的意圖由來已久。

對方打著龐鈞的名號, 陸續招募了數萬幫眾,但除了那些平日燒殺劫掠無惡不作的水匪,剩下多數, 卻都是些為了衣食, 被矇騙的無辜百姓。

其中就包括了三年前那場旱災中南下逃荒的關內流民。

即使對皇家再失望, 心底那根名為生民的底線尚在。

當殺不殺, 大賊乃發。

然龐稷生性謹疑,身邊眾多擁躉。殺之, 必是要使一些手段的。

待他一死,再禍水東引,讓那幾個副統互相猜忌內訌去吧。

桑嫵第一次窺見這樣的裴序。

或假力於人, 或嫁禍於人, 或借刀殺人。

殺伐果斷,狠辣縝密。

眼神飄忽的這一瞬, 聽見他問:“怎了?”

桑嫵欲言又止。

手中的紙, 還染著他身上的清雅梅香。

一抬眼,他的面容淡隱在乳色茶霧中,身後是荷塘與遠岫,一如那日在翠微山巔的禪房外, 眉目映著青山,如詩如畫。

就……格格不入。

裴序看見她手裡的信稿後,微抿了下唇, 伸手, 抽了回去,再仔細摺好,放入了信封。

他道:“別看這些。你還年輕,容易移了性情。”

桑嫵:“嗯。”

他道:“茶涼了。”

桑嫵:“嗯。”

之後, 兩人都有一瞬的沉默,屋子裡靜得呼吸可聞。

桑嫵垂著眼啜茶,裴序的視線,始終落在她身上。

看得出她脊背跟肩膀都有些無意識的繃直,被長睫遮去的目光也眇眇忽忽,若有所思。

裴序唇抿更深。

過了會,他問:“嚇到了嗎?”

桑嫵意外抬眼。

剛才他的反應,明顯是想揭過不談的,現在怎麼……她沉默了一下,還是如實道:“有一點。”

因她看完這份對策,竟想不到那幾個匪首任何可能的生路。

他們的結局,已經牢牢釘在了這張薄紙上。

且,裴序的目標不止於鐵索軍,還想借龐稷之手,將附近的水匪一網打盡。

利用龐稷的野望,待吞併其他幫派後,利益驅使下,幾股不同勢力之間必將暗流湧動。

摩擦不斷時,他安插的暗探再以訓練作戰為藉口,說服龐稷由自己訓練軍紀,藉此樹立。

待發號施令的統軍、副統幾個都死了,那個平日帶領自己操練的少主帶頭投降,剩下群龍無首,是要怎樣?

兵不血刃,反客為主。機關算盡,他依舊不失風度,坦蕩又大方。

桑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欲言又止。

裴序收到她這小心翼翼、如同生疏的幾眼,不解其意,又聽見她說,“有一點”,握著信封的手就一緊。

心情特別複雜。

若從前,他做事是不會對人解釋的。因愚人不能理解,能理解的,無需解釋。

忍了忍,但還是忍不住。

他道:“那幾個都是該死之人。”

他並未濫殺無辜。

“啊?”

桑嫵眨眼,“我不是覺得他們可憐。”

“我只是,”她垂下臉,耳尖都透出薄紅,“忽然真的覺得,自己之前都是在班門弄斧。”

她道:“誅一人,是以全千萬人,我明白的。只是覺得,郎君這般步步為營,真是……迫不得已。”

一直以來,都是他憐惜自己,憐惜世人,眼下,窗畔嬌荷猶未凋,亭亭淨植,她卻有些自不量力地憐惜他。

原來是這樣。

裴序吐口氣,可鬆一口氣的感覺卻並沒有出現。

他一直知道,在桑嫵眼裡,多少有些將自己當作師長一類的引導的角色。

從前他不以為麻煩,甚至隱隱樂在其中,但他發現,她最先對自己產生的“情”,是仰慕,出於對一個見聞廣泛、光風霽月的年長者的折服。

裴序不知該欣慰,還是患得患失。

垂眼看向信箋,滴下鮮紅的蠟封,加蓋印章。

他聽見自己淡淡開口:“若我說,我本就是這樣的人呢。”

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但他還是想誅殺這些人。分明罪大惡極,落在天子手裡,輕輕放過,未免太便宜了。

何況。

“你大概不知道,一開始答應三叔父,也是審時度勢,權衡利弊……”

“這些,都算不得迫不得已。”

在餘杭,完全鬆懈著,藍天白雲,青山碧水,漂亮溫軟的美人,他耽溺於這份美好。

但回到長安,肩負責任,需要呼應這趨名逐利的浮華境,他便不可能溫和、淡泊,月白風清。

這樣的面目,的確算不得皎潔端方,她遲早要發覺這一點,顛覆心中仰慕的形象。

既然如此,今日撕開了這個口子,他不介意原原本本地告訴她。

裴序一雙深幽眸子,定定望住了桑嫵,試圖從她臉上找尋失望、後悔的痕跡。

桑嫵果不其然愣在了那兒。

過了片刻,她抬起頭,無奈一笑:“那樣也好。”

溫良恭儉讓,固仁人君子,但治理天下,還得是先文德而後以智武服眾。

她以前不得不對上刺頭裴八孃的時候還知道,一味忍讓是沒有用的呢。

只看結果,能免去許多煩惱。裴序終究是為的民生,而她,也切實得到了好處。桑嫵於是嫣然一笑:“君子論跡不論心。”

她的態度坦然,如春風化雨,裴序的心裡,漫起了絲絲綿綿的酥意。

大概是一種心意相通的滿足感。

嬌弱卻不軟弱,柔軟而堅韌,這是他阿嫵。

其實按他以往的習慣,檢查完就應該將信稿疊放,避免被她看到的,只是不知甚麼時候開始,太鬆懈了,在她面前。

這樣很好,他做事,不必對她遮掩甚麼,她也敞開心扉,這樣才叫伉儷夫妻。

人之相知,貴在知心。

既然看過,桑嫵也就直問了:“可不是說,水營裡多剩些老弱病殘?會不會,他們看見這樣,相信富貴險中求……”

裴序道:“不會。”

他語氣輕鬆篤定,看不出半點昨天的疲憊,又是遊刃有餘了。

桑嫵好奇死了:“怎就這般確定?”

裴序微微一笑,告訴她:“提前以嚴明的軍紀訓練他們,除了樹威,更是為後面不費兵戈的誘降打基礎。”

龐稷籠絡的人裡,許多都前半輩子過著安穩的小民生活,只一時倒黴,走上了岔路。

古往今來的帝王,奉行的都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那套。①所以人性思維裡,習慣了遵守誰制定的規則,就會下意識服從。

這時再聽見官府從輕發落的條件,除了那些骨子裡窮兇極惡的,在可選的情況下,誰會想背上逆賊的罪名與官兵抗爭。

先馴化,再給選,每一步都似曾相識。

不正是龐稷收攏這些幫眾的手段嗎?

裴序做事,依舊喜歡雙全。

他道:“鐵索軍慣愛在霧夜起事,我想,介時借周邊漁村民船,船上擺稻草樁,列陣後方,虛張聲勢。”

霧大夜黑,看不清楚,搖晃不清的漁船燈火,影影綽綽的稻草人,便像是萬千官兵。

裴序一邊說著,一邊重新沏了盞茶推到她面前,微微低頭,對上桑嫵專注的目光。

在陽光裡,瞳孔墨中含綠,光華間雜。

裴序不由得多看了幾息,再笑:“在想甚麼?”

桑嫵捧過茶盞,呷了一小口,清冽得眯起眸子。

眼尾自然舒展著,微微上揚,復又蘊起明光粲然,折服地看著他:“四郎縝密,無人能及。”

被心儀之人如此直白稱讚,裴序面上仍然不動聲色,只略略自矜地一笑。

眼底笑意還沒來得及散去,卻聽見她問:“靉,可我不明白。”

“公廨下面發展的探子,不都是江湖上的人?平日給錢買訊息也罷了,這個誰,郎君這麼信他不會反水,莫非是相識的故舊?”

她眨眨眼:“是……上次放我們走的那個人?”

“那個時候,郎君其實就聯絡上了,對吧?”

裴序微怔。

她好聰明。

他語義含糊了一下:“算是吧。”

桑嫵心想,果然。

至於那時為甚麼跟她說“不知道”,她也自然而然地找到了理由替他開脫——是因為朝堂上的事,覺得沒必要跟她說。

她實實在在地嘆了一聲:“好厲害。”

“我們才在汴州駐了一日半,郎君那時候就布好了局,竟方便了現在。”

只那時,沒有察覺這一層,只是為了更徹底剿匪。

他一個從來公私分明的人,明知自己職責不在,偏偏要插手汴州的事,跟四相公聯手,自然是因為六郎。

桑嫵又嘆。

這跟一些因情愛便醋性上頭,失去理智、操守崩壞的男子完全不同。

她之前隱隱說不上來,現在卻意識到,因那些人所謂的愛,其實更多是一種欲,以佔有為名,當出現自己可能無法掌控的情況時,便無法包容。

這種欲並非全然不好,有欲才有愛,不好的是,視心上人為自己所有,缺了分尊重。

是以賢人遏制,庸人放縱。

如珪如璋的裴四郎有了欲後,當然也介意,甚至在某種時候“逼迫”她做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承諾,少年人般好勝。

但他並沒有因此就兄弟鬩牆,仍想著為弟弟報仇,還主動帶她去掃墓拜祭。

桑嫵的心被這一池春水泡皺,發漲。

有些話題,她很清楚地知道不能在裴序面前提,一提就不好收場了。

但她還是抿唇一笑:“其實剛辦完喪儀的時候,我還做過夢,夢到……沒死,而是被挾持了。只後來,一直沒有訊息,心下漸漸落定,便知道,也就是個夢了。”

相識一場,且將要成為自己夫君的人乍死,各方面的壓力堆積起來,那段時日,尤容易做夢。

現在想想,仍覺得很艱難。

以前是在深宅後院,耳目閉塞,被遷怒跟怨懟纏身,只能獨善其身,現在見識過,親遇過,便更恨這些人目無王法,滅絕人性。

“所以我跟郎君是一樣的。”她道,“一點也不憐憫他們,只覺他們該死。”

“公爹跟婆母聽聞,一定快慰。”

“郎君,多謝你。”

桑嫵說來,語氣其實是很平靜的。因於她來說,事情過去了,便不會再去悲傷煩惱,徒徒浪費心力。

只是談及鐵索軍,難免想到相關的人,偶生唏噓罷了。

她看著裴序,眼裡還揣著真心實意的情愫。那句真厲害,也是嘆的他。

裴序卻有些聽不下去。

看見她自嘲的笑意,難受的感覺,似落水窒息,或者時刻有人拿刃抵著他喉間,總之不能呼吸,也很難張口說話。

半晌,起身走到她旁邊,俯下了身。

從背後環住了纖弱的她。

“好了,不要再想這些影響心情的東西。”

氣息同陰影一併籠罩下來,他壓著悶澀卻不容抗拒的嗓音,輕聲道,

“在這裡陪我,要只想我。”

中元這日,舉朝放假,便連國子監也休沐。桑嫵坐在馬車裡,隔著竹簾,貪看坊間煙火。

中元的燈會果然比乞巧矚目些,這才午後,還沒亮燈,但街口搭的燈山架子肉眼可觀比那日更大許多。

但他們今日非是出門閒逛的。

車馬一路駛出城門,青山長郭,渭水繞田。

謝公祠便建在水岸,去城一十五里。

邊上原是間小破城隍廟,因這幾年來拜祭謝公的人絡繹不絕,香火順帶也繁盛不少,廟裡的道士投桃報李,將平日清掃落塵以及更換貢品的活計都包攬了下來。

拜祭完謝公,城郊小道不好走馬,乾脆走著去數里外謝家。

當年安葬謝公後,謝師母不願住城內舊宅,覺得整日面對舊人生活痕跡,只徒增傷懷,便在城郊置辦了一間農莊,獨自拉拔一子二女。

謝公年輕時頗有些前朝名士的放浪不羈,拒恩蔭,結交寒門庶族,拖到而立之年才肯成家,娶的亦是落魄旁支庶女,氣得自家祖父牙癢癢,結果這副做派偏入了先帝的眼。

與裴老相公相交時,已經在國子監磨練得溫和了許多,只骨子裡的清傲仍不曾改。

裴序簡單給她說了下謝家如今的情況:“師兄早已定親,之前在為父守制,今已出孝,打算參加今年的科考,想來婚期也將近。”

“阿禾未及笄,穗穗年幼,是以師兄平日會在家開設私塾,一是為附近村童開蒙,也兼收些束脩貼補家用。”

這便是讀書人的可貴可愛之處了。

若他們想依附舊交情謀生,裴序絕不會撒手不管,但無論謝師母還是謝大郎,都沒有將旁人的託底當成救命稻草,就此消沉。

可見即使落魄,也只是暫時。

可嘆一身風骨。

“我們此時過去,應該正好撞上師兄授課……”

裴序想了想那個場面,有些頭痛,提前寬慰了句,“你別怕。”

雖然沒說甚麼,可話裡話外,難免露出幾分士族的清高。

桑嫵似笑非笑,斜乜了他一眼:“我怕甚麼?”

這裡可不是他的主場,只他一個“異類”。

裴序頓了頓,低頭哄道:“我的錯。”

桑嫵這才轉過臉去,從鼻子裡“嗯”出一聲,帶點小驕矜模樣,真是……裴序忍不住笑了笑。

因中元節性質,又是去謝家,便沒帶那許多僕從,只叫他們遠處跟著。

踱步在郊野小道上,陽光格外晴好,忽地卻有一陣沒頭緒的怪風揚過,裴序“唔”了一聲,手中拎的都是節禮,一時有些麻煩。

桑嫵會意,抬手替他整理了惱人的髮絲,又接過一些東西,揣在懷中,十分順手。

兩人衣飾都清淡,儼然一對平常夫妻。

過於耀人的容貌吸引來路人的側目,陸續有“登對”、“璧人”等詞彙鑽入耳畔,裴序耳力好,走出數步,還能聽見那些嘖嘖稱羨的閒碎議論。

分明往年走的也是這條路,卻從沒覺得風景這般好過。

真叫人心情好。

謝家開設私塾,遠遠便聽見一群童子念千字文,待走近,隔著院牆,又聽見一道清朗的年輕男聲道了句“散堂”,隨後一群小童撒丫跑了出來,沒頭沒腦地往外衝。

“菘菜!菘菜!”

院子裡鬼吼鬼叫的,直要掀翻茅屋頂。

“……”桑嫵忍不住揉了揉泛麻的耳朵,咦了句,“私塾平日還管飯麼?”

裴序沒來得及解釋,謝大郎從堂屋出來,看見院門口二人,笑了下,扭頭朝廂房內道:“阿孃,明倫來啦。”

謝師母有些暑熱,這兩日在臥床休養,基本寒暄後,裴序與謝大郎迴避去了外間敘舊。

謝大郎比裴序略年長些,一身雁灰的襴衫,氣質儒雅,被生活瑣碎磨礪得少了些矜貴,卻很有書生氣。

裴序所述謝公,在小輩面前是個不啻於裴老相公的嚴肅老叟,桑嫵便以為,能教養出謝大郎這般溫柔性子的,謝師母也一定是個溫柔人。

卻不想,眉眼靈動,喜歡打趣。

三年過去,莫大的悲傷也已經走了出來,謝師母眼睛大亮,笑吟吟揶揄:“穗穗,這是誰呀?”

最小的師妹穗穗還在梳垂髫的年紀,偎在腳榻上,怕生。

謝禾促狹催促:“穗穗,叫人。”

“哦。”小姑娘臉紅紅的,羞得舉著他們帶來的糖糕,擋住半張臉,慢吞吞道,“阿嫂。”

桑嫵不由莞爾,捏了捏她頭上小羊角:“乖穗穗。”

說著,自一愣。

阿禾,穗穗……都是期盼五穀豐登的名字。

民間給小孩子起名晚,一般都過了五歲,真正立住了,才會給起正式大名。

謝公風骨可嘆,可是家道中落的時候……她們還那麼小。

桑嫵看懂事的小孩子,總是更容易心軟,忍不住又喚了一聲:“好穗穗。”

謝師母靠在床頭看她逗穗穗,陽光落了滿身,眉眼柔和,蘊著淡淡的憐愛,心念一動:“咳咳咳咳咳……”

“師母?”

謝師母壓著八卦,貌似正經打聽:“我這都病氣,你是新婦,不要緊吧?”

甚麼呀,桑嫵被問得一愣,細品,粉面漸漸漲紅:“沒事的。”

謝禾聽不懂了:“甚麼甚麼?”

“小孩子別瞎問!”謝師母將兩個姑娘趕了出去,再拿胳膊肘拐她,“真的沒有呀?”

“……”桑嫵強調,“真的!沒有的事。”

“好吧,”謝師母遺憾,又抿唇一笑,“你們年輕呢,不急,遲早。”

這都是新婦見長輩必要的打趣了,人沒有惡意,桑嫵紅著臉“嗯”了句。

謝師母看了看她,笑道:“明倫真的很喜歡你呀。”

桑嫵:“嗯?”

沒防備謝師母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對方打趣道:“剛剛他跟大郎說話,好幾次往我們這兒瞟,總不能是在看我吧?”

想起從前,忍不住感慨:“小年輕,感情真是好。”

兩人都第一次見面,話題除了圍著裴序,也沒別的可聊了。謝師母興致勃勃給桑嫵講他少年時的趣事:“他打小就這樣,別看臉上冷著,其實可好分辨了。喜歡甚麼東西,眼神根本控制不住。”

桑嫵頓了頓,好奇:“他以前喜歡甚麼?”

謝師母隨手一指:“喏,那隻懶貓。”

隔著窗,院子裡,趴著一隻懶動彈的白貓。

謝師母道:“還是他撿回來的呢。”

嗯?桑嫵眨眼,不大敢相信:“郎君嗎?”

謝師母眉毛一抬,平平“嗯”了聲,“可不是!”

“……說是路過見被打得可憐,揣在衣襟裡就來上課了,讓大郎替他養著。結果一堂課下來,走神走到天邊去了,氣得他師父罰了大字。”謝師母哈哈大笑,“他師父很少罰他的,那回罰得特別重。”

現在完全看不出來了呀。

桑嫵仔細回想,他對阿鼬,完全就平平無奇的態度嘛。

謝師母道:“嗯,他是大人了,要持重嘛。可我看呀,心裡還是那個明倫,從來沒變過的。”

少年時期的裴序,不同於現在的高冷形象,桑嫵聽得很新奇。

將要離開時,走到門口,看到院子裡兩個男人俱在夕光下,一站一蹲,周身落了一圈的光線,看不清人臉。

蹲著的那個,姿態散漫,伸手撓著貓下巴,道:“菘菜今晚活潑不少,必是聞見你身上氣味了。”

桑嫵這才意識到,剛剛進門時聽見的那幾聲“菘菜”,不是謝家在做菜,而是叫這隻貓。

這名字……桑嫵有點一言難盡。

站著的那個,視線從貓身上移了過來,目光一瞬柔和。

從謝家回去,馬車上,桑嫵笑著抱怨:“怎麼給人家起這樣的名字?”

裴序態度十分理所當然:“因遇見它時,正因啃壞人家後院的菘菜被打了出來。”

“……”

“怎麼了,不好?”他問。

桑嫵笑了笑:“沒事,賤名好養活。”

只是從謝師母口中無意窺見少年裴四郎鮮活的一面,覺得很新奇,很有意思,臨回去了,卻還想……再多聽一點。

桑嫵一抬眼,看見裴序正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她莫名:“怎麼了嗎?”

“阿嫵,你的乳名是甚麼?”

“我的告訴了你,你卻從未與我說過,嗯?”

裴序捏了捏她的手掌,語意譴責。

桑嫵一愣。

回想了一下,莫名有些羞恥。

倒不是她臉皮變薄了,是真的許久沒人用這稱呼叫過她,不習慣。

藉著車輪碾壓磚石的聲音遮掩,她飛快地動了下唇。

裴序頓了頓,唸了句:“棗棗?”

車裡空間狹小,他聲音也低,似故意貼著人說,讓人耳朵癢。

桑嫵解釋:“我阿孃說,是因為孕中愛吃蜜棗,又生在十一棗月,覺得剛巧……”

裴序點了點,道:“棗棗。”

“嗯。”

“棗棗。”

“……怎了?”

裴序輕笑:“很合你。”

桑嫵疑惑。

裴序勾勾手,讓她附耳。

“……就很甜。”

大白天,說這些。

桑嫵唰地通紅。

一個沒忍住,馬車裡踹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裴四郎趁機摸腳腳:“又沒說哪裡甜。”

岑師父答前天:沒有,但快了,這本正文估計30w+來的,肯定快了。。

①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論語·泰伯》這裡引用何晏的解讀,“百姓能日用而不能知”,即百姓可以按照指引行事,但不必完全理解其背後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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