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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在淌水 “你明天醒酒會後悔的。”

2026-05-02 作者:岑清宴

第57章 在淌水 “你明天醒酒會後悔的。”

雲絮遊移, 罩月光碎。

低鬟轉面掩雙袖,一時風也醉人。

吹了南枝吹北枝,樹梢上, 風燈搖曳, 東斜西倒, 光影歸於寂涅。

視線黯淡下去的一剎, 桑嫵亦從迷夢中驚醒,耳畔還回蕩著那句誘哄般的低語。

她無措地按了按胸口。

如何這般快……

眼下卻並不是那種耳鬢廝磨, 極盡悱惻的時候。她沒沾酒,便狐疑是否他身上酒氣太重,也傳染了她。

自認尋到了理由, 桑嫵瞪了裴序一眼, 在他心上推了一把。

這下沒用甚麼力氣,但對方還是循著力道, 倒在了一旁。

過於順從了。

桑嫵愣了愣, 分不清他是真的醉到意識不清,還是故意唬人。

猶豫一下,捺下那點不自在,垂落目光。

月色朦朧, 一向持重的青年閉目躺在花樹下。

肌膚薄紅,偏負霜雪姿。

未有格格不入,竟很冷豔。

桑嫵一瞬不瞬盯著看了好幾息, 是打量, 也是被這副景象迷惑。

好像,是有些醉了。

也便是說,剛才那惹人心慌意亂的話也是醉語了。

臉上有些羞惱,桑嫵抿抿唇, 告訴自己,還不至於同一個醉鬼計較。

喚了幾聲郎君,對方始終未有回應,桑嫵又掐掐他的面頰。

見他不醒,俯身湊到耳邊,威脅道:“裴序,再不醒,我可就……”

腮肉驀地被掐住,力氣可比她用的大多了。桑嫵疼得險些掉淚,一抬眼,對上裴序的眸子,目光深黑,不復平常清冽。

這還是她第一次清醒時直呼他的名字,很不客氣,裴序卻耳根微癢。

“就怎樣?”

他鬆了手,嘴角帶著些笑意,聲音亦被醉意浸染,低低啞啞。

他這是在報復她剛剛近乎褻玩的舉動。

但桑嫵還是有種被戲耍的羞惱。

“再不醒,就將你丟在這裡,回屋睡覺。”她沒好氣道。

難不成還做甚麼月下花前的美夢?真是做夢!

不滿溢於言表,就差沒翻白眼。裴序輕笑:“卿卿,好狠的心。”

剛剛在草地上躺了,此刻釵斜鬢亂,髮間還沾了幾縷青嫩草葉。裴序的手指穿過她髮絲,拔出固定髮髻的簪環,任青絲如情絲傾瀉。

熟悉的幽香充溢鼻間,他跽坐回案邊,從身後擁著她如擁著支枕般,下頜撐在她肩上,十分漫不經心。

重新取了酒盞慢飲,這一次,沒甚麼消沉的意味。

桑嫵頓了頓,提醒道:“你醉了。”

裴序道:“是有些。”

那你還喝?桑嫵欲言又止。

縱情恣欲,可不是裴四郎的風格。

裴序將一筷簷卜煎遞到她唇邊,笑:“並不差這半壺的事。”

桑嫵:“……”

倒也不必這般親近。

但跟醉鬼是沒法講道理的,那筷又往前杵了杵,桑嫵沒法拒絕,只好嚥了下去。

梔子花混著甘草的清芳在齒間四溢,裴序彷彿找到了樂趣,每喝一盞都要投餵她一次。

剩下半壺飲空,仍沒盡興,又將目光投向了其他未開封的酒罈。

桑嫵按住道:“你若真醉倒了,我背不動你,也不會讓丫鬟管你。”

他看了看酒,又看了看她,似有些遺憾:“好吧。”

夜深了,他醉得也深了,站起來後腳步略有些沉浮。上臺階時,那身形彷彿被絆住,晃了一下。

桑嫵看得心一跳,終究還是上前扶住。

在窗榻邊坐下,由著她解開領釦透氣,裴序才想起來般,問:“誰同你說了我的生辰?”

桑嫵一邊拿溼布巾給他擦臉,一邊道:“大伯母起的頭。”

“是這樣啊。”他輕輕應了一聲,隨後就安靜地任她施為。

讓仰頭便仰頭,讓閉眼便閉眼,倒是乖巧。桑嫵忍不住一笑,趁他反應遲鈍,綢緞包住他兩隻耳垂,揉了又揉。

過了片刻,他忽道:“以酒澆愁,實下策也。”

桑嫵:“嗯?”

他閉著眼目,彷彿平心靜氣:“我只是不想浪費你的心意,並非放縱。”

桑嫵聽得發笑:“嗯。”

“是真的。”

“嗯,嗯。”

“……”

裴序勾住她手腕,睜眼。

醉酒的人,都控制不好力道,桑嫵被他攥得一歪,撞進他懷裡,順勢被摟住。

桑嫵又氣又好笑,點點他:“裴少卿,明日還得當值,好好歇息。”

裴序仰頭看著她,問:“阿嫵,你的生辰呢?”

醉酒的人,目光格外直接。

桑嫵在他的注視下,緩緩眨了下眼,反問:“你不知道?”

裴序搖搖頭。

桑嫵挑眉:“你不知道?”

裴序再搖搖頭。

桑嫵愣在原地,忽地被不知哪裡來的羞憤浸了滿心,許久,磨了磨牙:“那你還有臉說喜歡我?”

雖她之前也沒記他的,但……那怎麼能一樣?!

貍奴炸起毛來,凶神惡煞的。

裴序本還想好好欣賞一番,然而那雙水眸緊接蓄起點點水光,掙扎著要遠離他。

裴序頓了頓,在她背後輕輕順毛:“知道,知道。”

“……”

桑嫵手比腦快,掐住了他的頸。

並不兇狠,但足夠讓他喘不上氣,輕微窒息。

接連被戲弄的羞惱在此時爆發,她粉面漲紅:“裴序,你個騙子!”

裴序輕笑了聲。

還笑!

對方漫不經心的態度更激怒了她,羞憤的淚水懸在睫下,要墜不墜。

掙也掙不開,恨得咬牙,一字一句道:“你以後,不許再飲酒了。”

太討厭了。

裴序被她扼著喉,只能仰頭看她,緩緩地問:“現在知道,我被你戲弄時,是甚麼感覺了嗎?”

桑嫵怔了怔。

有一瞬間,又以為他是裝醉。

但看向他眼底,依舊是朦朧一片。

他抬手給她拭了淚,輕聲道:“記住這個感覺……就不會再戲弄我了吧?”

這呢喃不像是對她說,卻為他所有的行徑添上了註腳。

桑嫵所有的氣惱、憤懣,皆在這瞬間失去了動機。

她有些茫然地站在那兒,直到耳畔響起隱忍的幾聲咳嗽,才慌張鬆了手。

修白脖頸上,還是留下了清晰的指痕,有些觸目驚心。

“郎君……”她咬唇,後知後覺不安。

裴序微微一笑,反寬慰她:“沒事,用些你的藥膏,很快就消了。”

“……”

他說的那個藥,是……夏天衣裳薄,有時痕跡重,遮不住,特意配的。沒想到這裡派上用場。

桑嫵收回手指,訥訥道:“好了。”

裴序一直看著她,毫不掩飾眼神。

那些戀慕,比平日清醒時直白得多,濃得人喘不過氣。

她抿抿唇:“明日消不下去怎麼辦?”

難道頂著去上值?

旁人眼裡,會怎麼想。

裴序道:“明日一早,讓人去告假。”

桑嫵一愣,不想他會主動告假。

轉念又想,也好。

醉成這般,明日醒來定要頭疼,何必強撐。

她道:“那我去給郎君備水,就不要沐浴了,擦擦吧。”

許是因為內疚,又許是因為害羞,桑嫵眼下不太能面對他的眼神,找了個藉口匆匆逃去淨房。

結果才剛出了口氣,身後冷不丁的聲音:“我還是喜歡剛才那樣。”

桑嫵一個激靈:“哪、哪樣?”

裴序走近一步,走進了淨房,貼著她道:“你直呼我姓名,恃寵生嬌那樣。”

淨房裡的水汽氤氳著,他聲音掩在其中,濛濛的,讓人耳朵癢。

桑嫵渾身顫了顫:“那樣不好。”

“怎麼不好?”

“……失禮。”

“你拉著我幕天席地,野.合的時候,怎麼不說失禮?”

“……”

從他的話,難免想到那天,後來在淨房,桑嫵警惕心起:“你、你先出去,別靠過來了……唔??”

淨房裡待了太久,桑嫵睫上掛的亮晶晶的都是水霧,但形容還算體面,只唇上泛著些微腫意。

她有氣無力地下逐客令:“好了,擦完了。”

裴序埋首在她肩窩,嗅了嗅髮絲香,聲音含糊不清:“不出去。”

“禮尚往來,”他擺弄她衣襟,道,“我須得幫你洗。”

桑嫵:“……”

醉酒後的裴序表面與平常無異,但話很多,且……黏人。

好在這種黏糊僅限於走哪跟哪,依偎的擁抱、親吻,沒有更進一步的舉動。

肌膚相貼,他身上到處都比平日軟,於桑嫵來說,沒甚麼“危險”。

她不免想起以前無意間聽見四鄰阿嬸拉呱的閒話,說男子醉後反應會比平常遲鈍許多。

那位阿嬸說完,旁人都吃吃地笑,桑嫵沒覺出有甚麼可笑的,但也不敢拿去問紅蓼。

坊間的已婚婦人不似女郎家臉嫩,聊起天來,葷素不忌,紅蓼很不喜歡桑嫵與她們打交道。

現在卻好像隱約懂了,當年的阿嬸們在笑甚麼。

剛剛給他擦拭身上的時候,囫圇掃了一眼,就……跟平時很不一樣。

平時很易感,總是氣勢洶洶,今天倒是溫良多了。

她忍不住再瞟了一眼。

裴序身上被濺了些許水珠,但寢衣總體來說還算齊整,甚麼也看不見。

桑嫵微微失望,又忍不住想……有多遲鈍?

意識到自己的思緒朝著莫名其妙的方向飄遠了,她忙打斷,扯過衣裙,對他道:“好了,我自己穿。”

因剛剛的胡思亂想,她眼中盈了一層漾漾的水光,眼尾微微泛紅,在燈下,波光流轉。

裴序喉結微動,感覺到了心緒起伏,好像想做些甚麼,卻又抓不住那些念頭,只好問:“為甚麼不讓我來?”

桑嫵抿唇忍笑:“你不會。”

“會的。”他認真告訴她,“很早就穿過,只是你不知道。”

桑嫵聽著他語氣間的自矜,終究忍不住笑了:“我就是知道,才說你不會。”

裴序怔愣在那裡,似乎很費解:“甚麼時候知道了?”

桑嫵眨眨眼,同哄八娘那般哄他:“早就知道了。行啦,真是辛苦四公子了,外面等我,我很快出去。”

半哄半推才將人趕走,桑嫵搖了搖頭,待穿戴整齊,又過去一盞茶的功夫。

剛剛隨口讓他外面等,以為他會自己回臥房的。一開門,不防撞上堵“人牆”。

桑嫵莫名:“站在這幹嘛?”

對方依舊神情不錯地盯著她,道:“等你。”

“……”

至於這麼寸步不落的麼?

桑嫵惱不起來,無奈好笑:“真的是,又不會丟了。”

他搖頭只道:“要等。”

淨房裡熱氣一蒸,他的麵皮更紅了,甚至脖頸跟肩窩都泛起淡淡的粉色,剛才那道被她掐出的指痕也愈發明顯了。

桑嫵嗯嗯兩聲,敷衍著,將人拽走。

但他終究不是八娘,沒那麼好糊弄。

拿了桑嫵做好的香纓還不夠,將之前做廢的也強要了去,一併掛在腰帶上。

莊肅的官袍配著奇形怪狀粽子似的香纓,簡直莫名其妙。

桑嫵皺眉:“摘掉。”

“不摘。”

“同僚看了笑話。”

裴序道:“笑我者,實羨我也。”

桑嫵忍不住戳穿他:“……羨慕你得了個醜香纓?人家難道沒有妻子?”

他略略驕矜,微笑道:“沒有這麼聰慧的。”

“…………”

桑嫵冷靜道:“你明天醒酒會後悔的。”

但醒酒以前,折磨的純粹是桑嫵。就連飲多了水,起夜,他也要跟。

“還沒有好?”

隔著屏風,那頎長的影子緩步上前,道:“不做聲,我就進去了。”

她再胡鬧,也沒有這般不合時宜過!

桑嫵粉面漲紅:“不行!”

真是的!真煩人!

桑嫵被他半是威脅,半是催促,越急,越手忙腳亂。

終於解開了繫帶,才坐下,又聽見他叩著屏風問:“阿嫵?好了?”

“……”

桑嫵忍了忍,閉著眼睛不理他。又問了兩句沒得到回應,對方便也沒了動靜。

果然,開始就該不理他才對。

桑嫵繃下嘴角,又氣又想笑。

結果,燭火投在眼皮上的光影晃了晃,下一瞬,桑嫵睜開眼,被愕得一時沒能說話。

她眼睫顫了顫,聲音也氣抖:“你……”

裴序抱臂倚著木屏,視線低垂,居高臨下地站在眼前。

見她看來,還朝她笑了笑。

依舊溫良無害的模樣。

桑嫵臉龐騰地冒起一股前所未有、匪夷所思的羞恥。從天靈蓋,一直紅到了腳趾尖。

忍不住低頭。

裴序卻面無慚色,波瀾不驚。

視線緩緩掠過凌亂一地的裙襬,伶伶掛著褻褲的膝彎,以及……燈下莫名泛著瑩潤澤光的,月退.心。

思緒遲鈍,心旌卻不自覺地搖曳。

他舔下唇瓣,開口道:“阿嫵,你在淌水。”

作者有話說:直球4vs炸毛5

其實本來想用更直接的那個詞,但我沒喝酒,我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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