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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郡公府 “便讓她跟侄兒一起吧。”

2026-05-02 作者:岑清宴

第49章 郡公府 “便讓她跟侄兒一起吧。”

含著調笑的聲音在耳畔落下, 桑嫵瞬間就想到了那些風月話本中的不宜情節。

羞惱之下,一口咬上了他胸前的肌理。

她有兩顆極尖虎牙,否則也不能將他咬得血痕累累, 還沒結痂呢。

偏偏今日在外騎馬, 唇上傷痕著實惹眼, 連做事向來沉穩的幾個長隨都頻頻偷看, 只沒人敢似裴八娘那般問到臉上來罷了。

眼下,那兩顆虎牙彷彿要將他胸膛鑿穿似。裴序輕輕抽氣, 捏著她後頸的手再度收緊——將人拎小貓崽似的拎了下去。

桑嫵看著一排齒印上圓戳戳兩個齒孔,悶笑一聲,滾近了些:“我給郎君吹吹。”

輕輕的吐息拂過, 這下真成了“吹”枕頭風。

裴序不由得失笑。

旖旎氛圍由此打斷, 他惦記起正事,撫著她垂散的青絲, 低聲道:“明日……跟應氏女郎轉達的時候, 可以描述得艱難一些。”

這話說得隱晦又委婉,卻是桑嫵以前常用的手段,怎麼聽不出來。

她頓了頓,有些微妙:“郎君究竟是因我提了, 還是本就沒打算說?”

裴序不置可否:“都可以,看你想聽怎麼答?”

停了停,他故意問:“是想聽我像六郎那樣說些好聽情話, 還是繼續維持你眼中的君子風度?”

甚麼啊。

桑嫵一噎, 輕輕搡他:“說嘛。”

說應家女郎小女兒撒嬌,不好拒,其實自己也完全是啊。裴序微微一笑,道:“原就沒打算說。”

他道:“如果那女郎不提, 我今晚也會教你明日該如何與她說這件事。”

桑嫵很聰明,一點就透,只是一時沒明白:“郎君為甚麼想讓我在應姑娘面前邀功?”

她問:“讓我誇大,就不介意旁人覺得你冷硬,不近人情?”

裴序看著她的眸子,道:“於我而言,不近人情並無不好,反而能使一些想行通融之人退縮,減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再者……”

他聲音溫和下來:“向她賣個好,你便算在長安有了友朋。”

桑嫵微微怔住。

“應尚書的夫人與母親亦有幾分舊交,你先與應氏女郎認識,待日後相見,引見便更親切。”他道,“以你心志,處理這些後宅交際,必然輕鬆,這些便都是你日後的門路跟人脈。”

兜兜轉轉,還是因為她。

桑嫵心情複雜。

過了片刻,她將臉埋得更深了些:“真是的……郎君真是的。”(埋的胸膛阿這都不讓?)

燃剩小截的燭火在夜風中輕撲,裴序的手落在她背脊上,一下一下撫慰。動作輕柔緩慢。(大哥,拍背,拍背,進行一個安慰的動作好嗎?睜眼看看)

桑嫵恍惚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

眼前這個人也跟紅蓼一樣,都是喜歡她喜歡到願意付出巨大代價的人,並且,不求回報……不,裴四郎所求的,一直都很清晰。

桑嫵默了默,輕輕環上他的腰身。裴序察覺她的動作,拉著她手臂往身後帶了帶,抱得更緊。

雖然有些熱,但縈繞鼻端的都是熟悉梅香,很安心,桑嫵也便沒有抗議,將側臉埋在他襟前。(這不就是一個擁抱嗎??這都不讓?)

耳畔傳來一聲聲沉穩的心跳,砸在她心牆上。

彷彿是夏日驟雨後芭蕉承接的簷下滴水,又彷彿有人在按節拍擊打鼗鼓①。

桑嫵被他拍得很舒服,那點子感慨悸動很快被睏意掩去。

裴序緩緩拍撫著她的脊背,隔著輕薄透氣的褝衣,掌心下的肌膚亦染上他的溫度。

燥熱,卻不想放開。

心有靈犀似的,桑嫵也更往他懷中湊了些。

身體相貼,不禁令人有些心猿意馬。

畢竟此前受她微妙冷落的那些日子裡,無論是仍在船上同榻而眠的時日,還是後來驛館分居,都不曾有身體上的親近。

實打實的素了近一月。

裴序喉嚨發乾,自然而然的,覆在桑嫵背後的手就沿著寬鬆的衣襬,輕輕攏在了腰後。

溫香軟玉。

結果一低頭,想吻那柔軟唇瓣時,卻發現剛剛還隱有哽咽的女郎已經睡著了。

裴序頓了頓,啞然失笑。

小小女郎,在自己懷中睡得極香,神情那麼乖巧。

還記得當初在汴州,她紅著臉對他說,離了他就睡不著,裴序眉眼更柔和了一分,越發認定自己並非剃頭挑子一頭熱。

只那時適逢他心緒混沌,那樣的依賴跟信重,竟未能好好欣賞,實可惜也。

不過眼下仍可以彌補回來。

裴序撥開二人交纏的青絲,露出她完整一張側臉。

海棠春睡般。

那雋眉舒展著,春山似的黛絨,腮畔的肉微微擠壓,軟成了一團綿雲,裴序回過神時,已經上手捏了好幾把。

大概是力氣稍有些重,惹得她蹙眉。

裴序笑了下,改捏為揉,輕輕摩挲那一處軟肉。

手感比從前要豐盈上許多。(烙鐵,這是在捏臉,上面寫著“側臉”“腮畔的肉”)

仍是纖細,但看著總不會使人覺得單薄得彷彿能一折就斷了。

明明一直待在一起,心間卻湧起一股強烈的失而復得的情緒。想到自己竟還想過要以疏離的方式來將她推遠,裴序不禁哂然。

以至於人還沒救回,就已經對那位六堂弟產生了敵意。

其實都不必桑嫵開口澄清甚麼,他現在自己也能猜到一些,眼前這女孩子,大抵從開始就沒對他說真話。

恩情並重……他無聲扯了扯嘴角。

非是他自負,而是在熟悉她的過往與本性後,越能明白她真正需要的是甚麼。

比之青澀少年,自己才能給她真正的庇護與關照,令她安心。但連這樣的自己尚且不能被她拋下警惕傾心愛慕,裴序並不覺得,她對六郎的感情有多真切。

那個傻小子,大抵也是栽在了她的心計裡。

裴序微微一笑。

柔軟在懷,像抱著一團棉枕,令人特別舒服。

這一覺都睡得沉沉。

第二天早上醒來,桑嫵睜眼看見的還是一張平靜睡顏。

平日都是對方醒得更早,這很少見。她頓了頓,想起來昨晚彷彿還做了夢。

真的是,裴七郎還真說對了,一累就容易做夢。昨晚迷迷糊糊聽著那心跳,竟然夢見了阿孃。

應是很小時候,夢境場景都顯得朦朧,像幅古舊畫卷。

天光從窗欞間漫入,屋內有許多細小浮塵,在光線中飄舞。阿孃就坐在那光線裡,面孔亦泛著陳年的溼潮。

她將鼗鼓搖得咚咚作響,絮絮念坊間的哄小孩的童謠。桑嫵還記得她的聲音,低而溫柔,但曲調已經模糊不清了。

她不常做夢,但在有限夢境中,夢見紅蓼的次數最多,是也不奇怪。

只這次,夢著夢著,那念童謠的人竟變成了裴四郎。

自己依舊小童模樣,他卻還是如今身形。小時候自己坐在他有力膝蓋上,仰臉看去,那清雋面容也蘊著淡淡的,跟紅蓼看向她時,如出一轍的憐愛。

……這都甚麼跟甚麼。

桑嫵揉揉肩頸,起身走到了支摘窗邊,推開一線。

天清雲淡,又是個漂亮的晴日。

越往北,天際似乎都更高了,視野也廣闊,能看到很遠。桑嫵看到昨晚下榻前路過的渭水支流,水體有些濁,旁邊的山色黛黑,少了幾分江南的婉約清麗,多了些豪壯詩情。

回想以前在餘杭,這時候應適逢夏月的雨季吧?連綿的陰雨,連門戶都不能常開,否則溼得人手腳疼。

這些天的奔波,折磨得人精神恍惚,好在終於結束了。

因那個夢,一早上面對裴序都有些不自在,不過待遠遠開始看見城牆時,那點不自在又都隨雀躍散了。

長安,這巍峨京師,桑嫵待過,卻毫無記憶。

眼下時近正午,日頭毒辣得很,吹來的風都熱燙。城牆上,旗幟在風中滾滾,映著守城的兵將甲冑,反照光芒也銳利。

禁軍威儀,跟地方州府看起來就不一樣。

看她探著頭張望,眸中俱是好奇,裴序告訴她:“這些人,皆屬南衙十六衛。你看到守城的是為監門衛,另還有金吾衛負責城內巡防。京師治安,全靠他們負責。”

桑嫵似懂非懂地點了點。

只是還記得他曾提過,那位魏國公曾經便任左金吾衛大將軍,而今這位置上的人亦是他的親信。以及魏國公世子,那位宣城公主駙馬,眼下供職在監門衛營中,彷彿也是個將軍。

總而言之,南衙一大半的勢力,約莫都歸了父子二人。

桑嫵想到了甚麼,頓了頓,礙於應鐘在側,沒立時問出口。

待入城後,遣一輛車馬將對方送回安業坊,她才道:“以前鋪子裡的管事想讓自家弟弟來幫工打下手,我爹不同意,之後更將管事給換了呢。”

裴序剛剛回到馬車上,今天的日頭毒,曬得他臉頰有些泛紅。桑嫵一邊組織語言,一邊拿用涼水浸過的帕子遞給他敷面降溫。

莫名就想到自己在他面前醉酒那一回,卻似乎還從沒見他喝醉過。

這般心想,倒有些好奇他醉態。

裴序聽懂她言外意後,便是一怔。

隨後心裡有些喟嘆。

這種感覺,跟之前教她漕運,被一眼看出京師戍衛薄弱之處時是一樣的。

他道:“皇城與宮城之內,是天子親衛職責,屬北衙,獨立於南衙。”

“南衙也並非統一不變,金吾衛中,約莫有三萬兵丁,是每年輪流從各地折衝府抽取入京宿衛的。”

他拿帕子包住她的手,垂眼道:“不需擔心的。”

長安城以朱雀街為軸心,西屬長安縣,東屬萬年縣,裴宅原在街西,後來舉家搬進了天子賜下的郡公府,那原先宅邸便空置率下來。

郡公府坐落在緊鄰東市的親仁坊。

從春明門進,不消半時辰便看見了朱漆的府門。

好久沒見過長輩了,桑嫵竟有些緊張——真奇怪,以前面對老夫人,也沒有這般緊張的。

不知是因裴序這一路說了許多絳郡公夫婦的性情,還是因自己頭腦一熱,竟應下了他那個違世異俗的決定。

裴序將她侷促看在眼裡,語氣只淡然:“有八娘在,輪得著你怕甚麼?”

桑嫵一愣,繼而繃不住地笑了。

他少有地說了句玩笑,還是調侃自己親妹妹。若被八娘知曉,又要悲憤“士可殺不可辱”了。

但情緒確實緩解許多。

且很快她就發現,擔心都多餘。

時值六月末,槐蔭如蓋,榴花灼灼,本該在終南山莊避暑的絳郡公夫人提前回城,攜了管事在門口親自相迎。

對方第一眼給人的印象,是雍容大雅,體態端正,久別重逢,不似四夫人那樣關切激動,只問了老夫人身體,又問了舊傷與這一路風波,便點點頭,道:“先歇會,你大伯跟幾個哥哥都在公廨,等他們回來再說。”

面對這從小在自己眼皮底下長大的侄子,她眼中有著從容淡然,亦有一分慈愛,以及……不可抗拒的威嚴。

裴八娘懼於這位大伯母的威名,一個勁往她身後縮。桑嫵本來紮在人堆中,裴八娘這般,反而更惹眼了。

但其實對方並不關心,目光掃過她們,只說了一句:“真是辛苦了。”

沒有特別的喜歡,也沒有特別的厭惡。

桑嫵就不怕了。

因這是教養出裴序的長輩,她的威嚴與疏離,很大一部分對映在了裴序身上。

桑嫵已經很瞭解裴序了,便不會誤解成絳郡公夫人眼高於頂,看不起她們。

雖然餘杭老宅也有不少小輩,卻都要麼與父母分離,要麼只跟著母親祖母生活,太單調。郡公府裡,裴大郎、裴二郎與裴五郎俱都成了親有了子嗣,並且前面的子嗣,有的也已經到成家的年紀。

人一多,雖然熱鬧,麻煩也隨之而來。

開國之初,太祖便為勳貴官員定下了衣食住行的規制,不可逾矩。天子賜下的這座郡公府,名義上看著風光,規模卻遠不及餘杭裴宅,甚至都不如原來長安縣的宅邸。

絳郡公夫人也沒想到,裴序一個人走的,卻帶了一大幫人回來。

就發現有些住不開。

八娘十多歲了,要開始學習持家跟交際了,必須要有自己的院子。七郎更是,除了寢院,還得給他撥個單獨的書房……絳郡公夫人愁得很。

她與裴序打著商量:“嗯,阿晏還小,他的書房給七郎好了。”

絳郡公夫人細細考量:“六郎媳婦……”

裴序開口道:“便讓她跟侄兒一起吧。”

他沒有抬眸,低頭抿了口茶,似乎只是漫不經心的提議。

絳郡公夫人愣了愣,道:“倒不必……迴雪堂還能暫時先收拾出來。”

裴序道:“阿清也快議親了吧,眼下的住處太小,不合適,迴雪堂給他吧。”

阿清與阿晏,俱都是裴大郎的兒子,反而一直委屈住小院子。

絳郡公夫人當然也想讓親孫住得舒心些,畢竟,這到底是郡公府,不是裴府不是?

但她還是頓了一下,反問:“那你呢?”

“阿清快議親了,你呢?”

裴序微微一笑:“我不急。”

……自己侄子都到要成家的年紀了,還在不急。

端莊如絳郡公夫人,都忍不住嗔了他一眼。

她道:“我是怕你覺得煩……罷了,左右你也不常回後面的,便照你說的吧。”

裴序再微微一笑,道:“好。”

作者有話說:①鼗鼓——類撥浪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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