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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犟脾氣 為美色昏頭。

2026-05-02 作者:岑清宴

第50章 犟脾氣 為美色昏頭。

“對了, 你跟我說說,三弟究竟是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就病得厲害, 到這般田地了?”

絳郡公夫人仔細詢問, “信裡說得不清不楚, 嚇了我跟公爺一跳。”

裴序道:“三叔父是哀毀過度, 心結,還在六堂弟身上。”

絳郡公夫人數年前才見過裴忻的。

提起那個乖巧秀氣的孩子, 也備覺遺憾,但除了嘆一句“造化弄人”,也無可奈何。

她搖搖頭, 道:“三房就這一個孩子, 三弟那人感性,必是傷心欲絕。你做了他們的嗣子, 日後多孝順安慰三弟妹, 也好。只是……”

她惋惜:“於你自己的親事,恐怕多少有些影響。”

還未有自己的妻子,便先兼祧了亡弟的新妻,這件事若在長安傳播, 於一些詩書傳家的清流之中,恐怕不甚好聽。

當初絳郡公是贊同的,絳郡公夫人則擔憂。

當然也有不介意的人家, 如她自己便很明白, 她與絳郡公之間最重的不是夫妻情分,而是利益共同體,家族政治聯盟,某一家傾覆, 另一家必遭貶獄之災,所以才能同心同德這麼多年。

裴序只道:“大伯母,這不重要。”

他垂下眼簾:“三叔父於先父有恩,我自當拿三嬸與母親一同孝順。”

他無悔,真的不光是因為桑嫵。

在餘杭的清閒時日,他常去陪伴三叔父對弈或品茶,間或聊些往事,對早逝的生父也有了更深刻印象。那些因長時間不見而被沖淡的親戚情分,一如餘杭的煙雨般,淅淅瀝瀝地滲透了他的心境。

他如今,是真正發自內心地感恩、尊敬三叔父。

看著這侄兒平靜毫無怨言的眉眼,絳郡公夫人欣慰不已,提醒道:“嗯,也要善待六郎媳婦。”

她知道這侄兒一直以來的性子,對那種嬌滴滴的做派是極其無感的,所以她們在為他相看的時候,也沒有考慮過從老宅那邊的世交去挑選。

絳郡公夫人眼裡,餘杭的溫山軟水,一如三夫人那樣的,實在與長安、與四郎都格格不入。

但她還是對桑嫵抱有一絲憐憫。

她讚許道:“原先聽見六郎和家裡鬧時,我是很不喜歡這樣的媳婦的,私相授受我就不說了,還未進門,便攪得家宅不寧。卻不想,她竟能為了六郎做到這等地步。”

就很讓人欣慰。

絳郡公夫人今日初見桑嫵,對她一無所知,自然也就如裴序起初以為的那樣,認為她是死心塌地地為了六郎。

不,並非這樣。

裴序聽得有些不舒服,但理智讓他改了口,附和這伯母。

這樣很好,能讓大伯母對她的印象更好一些。

裴序抿唇沉默。

既然提起桑嫵,絳郡公夫人腦海中自然而然就掠過今日人群中匆匆一瞥的倩影。

雖風塵僕僕,卻依舊是海棠人面,一個美人兒。

她出身京兆韋氏,在長安見過的美人不計其數,卻還是被晃了晃眼睛。

但當她回想起那精緻眉目時,神色卻忽然飄乎,咦道:“我怎覺得,她有些面熟?”

裴序端盞的手凝住。

“許是哪戶我們交好的世家中,有容貌相似的女郎。”他漫不經心地撥了撥茶盞蓋子,道。

絳郡公夫人仔細回想了一番,搖搖頭,道:“記不得了。”

她道:“雖有些面熟,卻印象不深,想必有交集也是許多年前的事。”

裴序想追問,但忍住了。

絳郡公夫人很敏銳,不如二夫人好糊弄。

這才剛回第一天,不急,他告訴自己,循序漸進。

她身份尷尬又無旁人撐腰,他便須得謹慎再謹慎,不能在這之前,就讓長輩們反感了她。

最好到時候能只表現出是他起了私心,有了悖念就好。

“娘娘的情況怎麼樣?”抿了抿唇,他問。

這是家事,更是正事。

絳郡公夫人嘆道:“六個月,胎像還算穩,宮裡有經驗的女官都說像個小皇子。”

裴序默默地點頭。

生育皇子,於後宮妃嬪來言固是好事,但……天子勢弱,膝下無嗣,後宮裡,太后與魏貴妃向來一條心。旁人都沒有子嗣,有孕的裴淑妃便很惹眼了。

可以說,各路人馬都盯著她的肚子。

絳郡公夫人道:“上個月,險些誤食了不好的東西,查出來是身邊宮人被收買了,陛下發了好一通火。不知太后說了些甚麼,總之,貴妃那邊算是消停了。”

算是好訊息吧。裴序點評:“太后終究是天子之母,要為社稷考慮。何況,縱旁人不生,這麼多年,貴妃亦沒有子嗣信。”

天子正值壯年,比三相公還年輕些,身體也無恙,這許多年後宮都沒有皇嗣出生,未免不是魏貴妃不想讓旁人生而天子更不想讓魏氏再出一個太子才造成的局面。

“看來,至少剩下的時日不需擔心了。”他垂下眼道,“只一定要提醒娘娘,日後生產,一定要尋靠得住的人手,尤其,是皇嗣近身之人。”

若真是小皇子,貴妃此時消停,怕不是樂得撿現成的。

裴淑妃是一宮主位,他們不能明搶,不會放過暗計。

絳郡公夫人道:“知道,知道,這些你二姐姐都曉得的。”

絳郡公父子都傍晚才回來。

金烏西沉,下弦月淡掛柳梢,長隨前來通稟了裴序。

裴序下午從絳郡公夫人處出來,在書房歇了個晌,起來後,整理書櫃一直到現在。

這等事,自然可以讓婢女操心,但他很喜歡慢慢按著自己的心意將書櫃填滿擺放整齊的過程,覺得享受。

長隨進來的時候,他正面對一扇書櫃,一邊聽對方說話,長指一邊掠過數冊書脊,在某處定了定,沉吟數息,抽了出來。

“知道了。”他轉頭,隨口吩咐慄言,“送去給少夫人,順便告訴她,晚上我與大伯父說話,不需等我。”

從一開始打發時間的香譜棋譜,到現在看著便晦澀枯燥的“正經書”,慄言已經很習慣跑腿送書給少夫人解悶這件事了。

這小孩答應著,便撒丫子跑,跑出兩步,卻想起這不是在餘杭裴府,老老實實地放慢了步子。

裴序來到絳郡公的書房時,對方已經用過了暮食,正等著他。

夫妻都不是喜歡廢話的性子,和絳郡公夫人一樣,問了老夫人身體,絳郡公便開門見山:“回來了,這幾天甚麼打算?”

裴序道:“明日,準備先去一趟外祖家,將母親的家信轉交兩位老人家。”

這是孝道所在,絳郡公點了點頭。

剩下的事情有些複雜,裴序言簡意賅地道:“下午過去公廨,須得著手整理這幾月積攢的要務。還有七郎,七郎在汴州歷練得不錯,除了剿匪,還跟著司法參軍查辦了幾起刑案。而今公廨欲招安水匪,四叔父的意思是,便讓七郎在大理寺擔個錄事的差事繼續鍛鍊。”

汴州發生的事,絳郡公尚不知情,眼下聽了也是蹙眉:“招安?這也是天子的意思?聽你意思,你在汴州跟老四一塊剿匪去了?怎麼一回事?”

裴序便將遇上水匪,以及四相公手下水營士兵被調離的事情一併說了。

只是隱去了裴六郎的部分。

絳郡公聽罷,咬牙:“這個鐵索軍!”

又道:“人沒事就好。八娘、六郎媳婦呢,可是嚇壞了?”

家中小輩眾多,絳郡公不可能專門遣人去問。於他而言,在裴序這裡略盡了關懷就夠了。

裴序頓了頓,道:“八娘忘性大,阿……桑氏,倒很沉穩,雖懼怕,卻也未亂陣腳,有當年四叔母的風範。”

他語氣淡淡,一如往常,絳郡公聽了,未置可否,只惋惜了一頓六郎,又提起三相公:“老三當年於你父親有恩,這個事,也確實解你當時困局,我擔心你鑽了死xue,本還想去信勸你,不曾想,你自己學會了變通。”

說著,他語間泛起欣慰之意:“這一點,比你父親那個不聽勸犟脾氣可是強多了。”

“不過,老三的託付雖重,卻別因此影響了自己的心志。你知道自己該走的是甚麼路,似六郎那般為美色昏頭,不值當。”他的笑意淡了下去,語氣肅穆起來。

裴序垂下眼簾,恭聲道:“是。”

陪絳郡公手談了一局,待月彎從東梢漸漸爬上中天,裴序方回到寢院。

行過庭院,驀地在廊下頓住了腳。

他在郡公府的寢院格局小巧方正,臥房的月洞窗正對庭院,此時夜闌人靜,透過融融的燈光,便能看清屋內情形。

庭中榴花欲燃,夜風無意,驚落幾瓣,被清風裹挾著飄飄悠悠鑽過窗畔,落在了沿窗的書案上。

桑嫵趴在書案上睡著了。

裴序站在廊下,隔著捲雲狀的窗洞看她。

花瓣綴在女郎髮梢,有一瓣格外懂事的,貼著她的眉心,灼灼韶顏,彷彿是長安城最時興的花鈿妝。

腦海中不覺回想起絳郡公所說的,美色。

誠然,女郎桃李之年,已是絕色。

曾經就有許多少年因這份美色為她驅使。

那我呢?裴序問自己,可也是因美色昏頭?

視線微微下移,看到下午挑的那本《景麟式》 ①擱在案頭,被她用隨手撿來的落葉當作書籤標記進度。已經讀了小半了。

不知不覺盯著看了許久,直到一陣風來,將眉心那般灼紅送走,裴序回過神,才發現自己仍站在廊下沒有進屋。

好在此處沒有婢女,沒人看見他犯的傻。

卻到底無奈笑了。

他並未吵醒桑嫵,洗漱後,將人橫抱進了帳中。

婢女早將雪中春信給點上了,淡淡的梅香縈繞滿室,漫過藤紫色的帳幔——又是她一慣喜歡的清透浩渺的顏色。

輕紗帳幔上繪著淡淡的水波紋,更加像是香爐裡的紫煙,幻化成了實質。

躺在此間,便如墜雲霧。

才躺下,睡得迷迷糊糊的女郎努力撐起一絲眼簾,然後下意識湊了近來,只還沒來得及說話,便又重新沉入夢鄉。

裴序心軟如水,接住了她的投懷。

夜幕低垂,正院裡,絳郡公夫人也在同絳郡公說閒話。

今日有大朝會,絳郡公面磚似的站了一個多時辰,又在公廨理了一天的事務,直到晚上,見了侄子,渾身都痠痛。

絳郡公夫人拿熱湯燻了手,給他按腰。

她的手法是閨中跟家裡女醫學的,xue位特別講究,絳郡公的那些妾室都學不來。

絳郡公穿著寢衣躺在榻上,不時喟嘆道:“上面給按得重些。”

絳郡公夫人抿唇一笑,問:“明倫才回來就去上值,也不歇兩天?”

“有甚麼好歇,又不是真的病了。”

“那也一路奔波,吃了不少苦頭。”

“這才哪到哪,家裡包了船,車、馬都是頂好的,總比那些風餐露宿的趕考書生享福多了。”絳郡公頗不以為意。

絳郡公夫人想想也是,讓他翻了個面,開始上藥酒按揉足踝。

“我是沒想到,他一回來,給咱們添了這麼多熱鬧。”說到此,絳郡公夫人不免嘆了口氣,又愁,“府里人太多了,這要是誰再添個小的,真就住不開了。”

絳郡公微微笑道:“人多熱鬧,是好事。”

絳郡公是傳統士人,及冠後便聽從裴老相公的安排,娶了世交家的嫡女為妻。

娶妻娶賢,納妾才重色,絳郡公夫人端方沉穩,將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條,妻妾和睦,是他十分滿意的正妻。

後宅省心,絳郡公正值壯年,年初又新添了個庶子。

只他心情放鬆,聽不出妻子話中似有若無的彎酸。

絳郡公夫人手下更重了幾分力道,按得絳郡公忍不住低低抽氣。

絳郡公夫人這才輕輕舒了那口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打趣:“好是好,只是住不開……你說你,好端端將人家八娘薅過來做甚?一雙兒女都叫你給拆散了,也不怕將來二弟媳埋怨。”

提起不成才的侄女,絳郡公冷哼一聲:“八娘都多大了,被母親慣得一團孩氣,不像話。”

又讚許:“幸好明倫是個明白人,比他耶孃頭腦都清醒。日後啊,咱家都得指靠他。”

這話,絳郡公早早就開始說了,這些年,不知道重複了多少回。

絳郡公夫人抿唇一笑:“我今日瞧著八娘,經她阿兄約束了這些日子,也像些模樣了。”

之前來信裡不是說捉弄寡嫂來的,看起來,兩人倒像是握手言和了。

她腦海中再度掠過桑嫵那張眼熟卻又想不出具體的面龐,頓了頓,問:“公爺見過桑氏了沒?”

絳郡公下意識反問:“怎麼?”

想了一會,才想起來對方是六郎媳婦。

“我怎會見到她。”他面色有些不虞。

他以為,妻子是單純因六郎當初和家裡鬧,才這麼問。

越是長安這種地方,越重視禮。絳郡公怎麼可能心血來潮將侄媳叫到自己面前就為了打量一番,太失禮。

絳郡公夫人道:“哎呀,不是。”

她道:“我總覺她眼熟,又想不起是跟誰像。那樣絕色的,按說若是見過,一定會留下印象。”

絳郡公卻不耐聽這個:“天底下那麼多人,有些相像的不是正常。”

絳郡公夫人只得暫時捺下疑惑。

臨睡前,絳郡公忽然想到一計:“乾脆將長安縣那座宅子打理出來。”

長安縣那宅子雖舊,這月請人修繕修繕,也能將就住。

他道:“明倫如今是從四品職,來往同僚頗多,也該有自己府邸了。”

“剛好能給八娘單獨請個女西席……她跟七娘她們相比,可差遠了,哼。”

“我都看好了,西陸山長的女兒,德行、賢才兼備,是個不錯的老師。”

“七郎……隨他,他若進大理寺,兩邊離皇城都不遠。”

他道:“伯母難當,但也不能委屈了咱家阿晏不是。”

這可不像是他平常會說的話,絳郡公夫人頓了頓,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雖沒看出甚麼來,但這主意終究解了眼下的尷尬,她亦爽快道:“行,明天我問問四郎。”

作者有話說:① 《景麟式》——唐朝法典體系由律、令、格、式四者並行,這裡參考的當時方式。

景麟為年號,“式”指圍繞律令執行所規定的政府部門辦事細則,以及百官諸司的典禮儀式,辦事規章。

大伯母:格格不入

大伯父:頭腦清醒、不是犟種

裴4郎:拒絕被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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