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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結同心 “阿嫵說錯話了,郎君要罰我嗎……

2026-05-02 作者:岑清宴

第34章 結同心 “阿嫵說錯話了,郎君要罰我嗎……

距定好出發的日期只剩下兩日, 裴序受二夫人叮囑,出府拜訪族裡的九叔翁賀壽。

走出廊下,他側頭交代桑嫵:“午食、暮食都不必等……晚上, 等我。”

桑嫵笑著應了。

心情好的時候, 便走路做事都會帶出來。裴序離開後, 她看桃枝兒興奮將早已收拾過的妝奩重新翻出來收拾, 自己也忍不住走到衣櫃邊,翻翻看看。

桃枝兒轉頭看見她, 忽然想起來似的:“咦,少夫人這個月月信怎地還沒來?”

桑嫵一頓。

心情好,又期盼著前路, 便容易忘記一些東西。何況因為忙碌動身前的準備, 兩個人最近連紓解的親近都甚少。就更容易鬆懈了。

桃枝兒猶在絮絮著:“平時雖然少,可一向都還算準的呀。”

桑嫵心頭微凜, 很快做了決定。

她拉過這小丫頭, 衝她在唇邊豎了手指,道:“桃枝兒,我知道你在府裡頗有幾個熟人。下午你給點好處,出去帶個郎中回來, 記著不要常來咱們府上那幾位,更別叫其他人知道,嗯?”

桃枝兒茫茫應了:“可, 少夫人哪不舒服?”

桑嫵抿抿唇, 道:“脾胃。”

下午,趁旁人都在午憩打盹的時辰,二房寢院一個小丫頭偷偷從角門溜出去請了個青年郎中,又偷偷將人送走, 來回不過半個時辰的事,並無人察覺。

晚上,酉時末刻,裴序回到寢院,衣衫上微染酒意,腳步卻還算輕快。

婢女在廊下略迎了迎,卻看見這如玉公子手中懷中揣了一盒女子之物,像是香粉胭脂一類的,微有些詫異。

但還是沒多嘴,只在對方抬腳步上臺階時提醒:“少夫人先睡下了。”

“睡了?”裴序側目,有些莫名。

這個時辰點,縱已不早,卻也沒到她平日睏倦的時候。

更何況,他分明告訴過她,今日等他回來……

還是盧橘輕聲道:“公子,今日午後,少夫人讓小丫頭找了郎中,刻意避開了府裡。”

裴序站在隔扇門外,看著門內朦朧依稀的燭火,眉心沉凝。

片刻,他抬腳去了隔壁廂房。

被四公子召見可是件稀罕事,櫻桃倒還好,桃枝兒卻是強撐,腿肚子都發顫。

裴序掀起眼皮掃了一眼,便不覺蹙了眉。

小丫頭畏畏縮縮,看著就心裡就有鬼。

主僕倆能有甚麼事,一齊要瞞著他?

他淡淡道:“桃枝,你是叫這個?”

桃枝兒訥訥點頭:“昂昂。”

“你應知道了,你家少夫人打算帶你一起北上。”

桃枝兒又點頭:“嗯嗯!”

裴序問她:“你還有甚麼要對我說的嗎?”

桃枝兒眨眨眼:“多謝公子?”

裴序沉默了下,輕叩杯口:“你家少夫人心繫你,我希望,你也多為她著想。北行路遠,若身體有甚麼不適,強撐上路,要吃許多的苦頭。”

小丫頭頓不吱聲了。

裴序捺著性子,緩緩道:“縱你受了誰的吩咐,卻有沒有想過,若出甚麼差錯,你等隱瞞其實的,都要被問責……我這麼說,你可明白?”

光暈裡,這如玉公子眉眼籠著層暖暉,神色卻凜然淡漠。

“我……”桃枝兒嚇得四肢發軟,烏龜似的貼在那裡,“我也不知道!下午……少夫人甚麼也沒跟我說,只叫我莫請府裡相熟的郎中,還、還避開三房的人……”

裴序問這小丫頭:“為何請的郎中?”

小丫頭怯怯:“我、我就提一句,說……少夫人這個月的月信還沒來。”

裴序抿唇半晌。

“知道了。”他揉揉眉心,“下去吧。”

他在廂房中獨坐了一會,待洗浴過,熄了床頭的燈,躺入帳中。

月輝照出牆角那道清影。

裴序看著她的身影,視線一直沒移開。

他觀察過,她睡著時,其實習慣面朝人側臥,顯得很依賴。

最近二人關係漸入佳境,裴序偶爾夜半醒來,看見她的臉挨著自己肩頭極近,那樣溫軟,信服,就很讓人安慰。

而非是像這般靠著牆角。

他很確定,她沒睡著。

看了半晌,他溫聲開口:“阿嫵,你無需多思那些有的沒的,你只需知道,我不會出爾反爾,丟下你自己走。”

他說:“所以你莫要對我隱瞞甚麼,我實不喜歡。如果說脾胃不適,我們就遲兩日動身,若旁的甚麼,譬如孕事,我們就改走陸路,這樣你不至於那麼難受,待離了餘杭,再僱個隨行郎中……”剩下的話,被一雙綿綿的唇封住了。

她主動滾進了裴序懷裡,氣息擦過他下頜,雙臂軟軟圈著他的脖子,緊貼。

帳子裡暗暗的,裴序只能見一雙溼亮的眼,欲說還休。

她不是那種隨性胡鬧的人,既然勾他,便不會是那個猜測。

裴序心頭鬆了一塊,卻有旁的地方漸漸緊繃。

除了醉酒那一次,她難得這樣外露的主動。裴序還沒來得及問其他,遲疑的瞬間,便被她欺了進去。

甚至來不及拒絕,便星火燎原。

久違的細嫩。

密不可分。

自絕雲山袒露心跡後,還是第一次。

引以為傲的自制力一亂塗地。

因飲了些酒,心裡又存了些氣,此刻他亦只想好好教訓一番這惹事者。溽熱綿亙了許久,終於釋在外面時,桑嫵腿軟得似爬了兩回絕雲山,還是裴序將她抱進淨房擦拭乾淨的。

脖頸、腰窩、唇縫,幾處格外仔細。

慣常被人伺候的貴公子,做起這種伺候人的活,竟不像第一回般熟練。

待熱水泡過,痠軟舒緩了些,從淨房回來,桑嫵清醒了些,才留意到床頭放的東西。

“如何……這麼多胭脂?”桑嫵愕然,“這是郎君買的麼?”

裴序卻從容淡定。

“上一次,你說到長安沒有沈記。”他拉著她在榻邊坐下,“我只說長安一百零八坊,亦有東西二市,雖無沈記,卻有眾多胭脂鋪……今日路過,卻想到你慣用這個,便囤一些也無妨。”

從九叔公宅邸到西市,順路嗎?桑嫵看了他一眼,沒說甚麼,目光又瞥見禮盒上面壓著的紅繩結。

她問:“這又甚麼?”

裴序循著她的手指看見了,失笑:“九叔公家的小侄女,還在梳鬏子的年紀,聽見大人說永結同心,也不知從哪學的……一定要送你我這個。”

他拿起來,修長的手掌襯著歪歪扭扭的同心結,稚嫩得真誠。

桑嫵輕聲道:“小孩子,真是可愛。”

她的臉龐在燭光中瑩然,那樣美好,眼角眉梢還有一段未褪的春/情,繾綣柔和。

裴序的心在此刻軟如春水。

他道:“你我也會有的。”

跟二夫人的彆扭不同,於他而言,不管桑嫵生的是哪房的孩子,也都是他的孩子。

只一想到,便悸動。

他貼近她道:“你容色好,不管小娘子還是小郎君,定都玉雪可愛。”

這樣一句呢喃的情話,卻不想,惹得女郎笑意微僵。

雖只有一瞬的僵硬,但裴序說話時一錯不錯地盯著她,這分毫的神情便也沒有落下。

他的直覺再次浮現:“阿嫵?”

桑嫵抿了抿唇,很快漾起盈盈的笑意:“郎君想孩子了?我也喜歡小孩可愛,那就……”

她駕輕就熟地撫上——在剛剛他提到【你我也會有】時,便不可抗拒地重新鼎立了。

剛剛沐浴過,身上水汽猶重,交疊的衣襬下更是盈然。

暢行無阻。

桑嫵靠在他肩頭,緩息道:“……再來一次吧。”

二人對彼此都很熟悉了。

甫一容他,便覺溼熱。

她主動的時候確實勾人心絃,但裴序還能忍住。

他頓了頓,道:“阿嫵,你可知道甚麼叫做永結同心?夫妻之間,是最不該有秘密的。”

聽著他循循善誘語氣,桑嫵垂眼笑了下。

【奉弟婦為室,以為嗣母。】

這算甚麼夫妻?

便他自己也說過,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這個前提上。

心下覺得空洞,彷彿只有身體上抓住甚麼,才能不那麼惶恐。

腰肢淺淺款擺,沉浸在這種暫時隔絕周遭的安慰中。

只那抹笑容頗不以為然,實在讓裴序難以忽視。

一件件反常串聯起來,排了幾種可能,裴序腦海中如電光石火,忽便閃過了一種最壞的可能。

“是不是,郎中說了些甚麼?”

他扣住她的腰,制止了動作,“你……”

他求證:“可是於生養有疾?”

他真聰明。

桑嫵垂眼,不能再逃避。

塞著,很脹,很熱。

心頭卻悽惘。

她想過最壞的,也就是要怎麼讓裴四郎答應瞞著長輩孕事,結果……那郎中十分篤定,輕飄飄的診斷倒讓她半天的擔憂顯得可笑了。

裴序艱難地消化了這個資訊。

想問為甚麼,但她神色間的茫然太明顯,看得人不忍,那詢問便躊躇了。

半晌,他道:“傻。”

“三叔父非是那等不講情理的人,你我若能順利有嗣,是恩義,自然最好不過。縱沒有,有我護你,旁人也不能說你甚麼……嗯?”

他聲音微澀,卻溫柔安撫。甚至還緩緩動作了下,試圖以身體的親密喚起她的安心。

桑嫵笑著點點頭:“郎君說得對。”

“公爹通情達理,而於郎君、二伯母來說,只要日後的四嫂嫂能生,這又算得了甚麼呢?”她自嘲。

裴序呼吸一滯:“阿嫵?”

“只是我這個人便徹底沒用了吧?”她眨眨眼,輕聲地問,“……怎麼辦啊?”

眼睛酸得很,她卻硬要彎起:“其實,郎君此時去與三叔父稟明,還來得及減下行囊,日後面對新婦、長輩,也都不尷尬。”

裴序呼吸越發不暢。

徹底停了下來。

他複雜地看著她:“你竟是這般想的?”

桑嫵寥寥牽了下唇:“郎君為我考慮諸多,我也不能心安理得地自私啊。”

裴序沒說話了,面沉如水。

桑嫵意興闌珊:“我困了,郎君既不想做別的,就睡吧。”

說完,作勢起身,卻沒抽出。

那箍在她腰間的手臂,石一般沉,鎖著她一動不能動。

桑嫵抬眸。他唇線微抿,眼睛映著月色燈火,裡面卻沒有纏綿的情,沉沉都是怒意。

猝然對上這樣的眼神,桑嫵呼吸都一頓。

年幼時目睹過桑萬千與紅蓼激烈的爭吵,雖聽不懂,卻能記住大人們的怒氣。那些怒氣或裹挾著尖銳語氣,有時是碎瓷裂瓦,若不慎被餘威波及,總是要疼上三五天的。

為甚麼不嚴厲回應何九孃的惡意,可能還有一層便是,因她牴觸、厭惡,並且發自內心地畏懼那種疾言厲色。

君子講究七情不形於辭色,裴四郎正是那種連威儀都是淡淡壓制下來的人,生氣也只凜寒,沒有失態過,反倒讓她覺得十分安全。

不曾想,他也會有這麼深刻的怒意。

他總是輕易便能掌控她。

那裡撐著,更不容忽視。

桑嫵默了幾息,從善如流地扮乖:“阿嫵說錯話了,郎君要罰我嗎?”

指尖探上對方的衣襟,下一瞬,卻被他連手腕都攥住,壓在身後。

桑嫵強迫自己直視他眼眸,不露怯意。

氣氛非常奇怪。

明明是親密無間的姿勢,卻一點不旖旎。

裴序壓了許久的火氣,沉沉盯著她,最終,卻只緩緩道:“好了,不要胡思亂想。”

這個時候,他沒再說甚麼信不信的了。

對這女郎,他已經明白那些都是空話,須得有條理,才能真正安慰說服她。

他閉了閉眼,聲音好容易才平靜落下:“坊間那些遊醫,鎮日給人看個頭疼腦熱,能有多好醫術,就妄敢下斷言?你身邊那小丫頭年紀輕輕,又才見過幾個郎中,焉知是不是被江湖人給騙了?”

“我認得一位婦科手,明日再請他來府裡給你看看。”

“便餘杭沒有好郎中,待回了郡公府,讓二姐姐為你找個御醫瞧過再下這種定論也不遲。現在才甚麼時候,就值得你這般嚇自己?”

他說,“縱真的……沒有,那便沒有吧。”

“便如你所說,這於我……又不是甚麼大事。”

聲音不大,帶著令人安定的力量。最後一句卻有些哂。

桑嫵怔怔。

回過神,裴序已經放開她,理好衣袍,往屋外去了。

他向來沉穩,行走時不疾不徐,不驕不躁,現在卻腳下帶風。

桑嫵靠住桌角,才發現自己呼吸在顫。

她咬唇。

……他說得對,桃枝兒請來的大夫年輕又不對症,卻輕易下這種定論,反而不可信。

裴序的話讓她尋回了一些信心。

理智回籠,便覺得心虛。

其實……她剛剛是將失望遷怒在他身上了吧?

他一定覺得她不識好歹了。

他雖安撫了她,卻並非原諒了她。

而是他士族的驕傲,不允許他將怒氣發洩在她面前。

他心裡存的怒未消,需要一些時間去自己消化,這時候根本不想看見她。

桑嫵垂下一點視線,自尊卻沒有挽留。

只在那筠霧色的背影快要邁出門檻時,終究忍不住開口:“如果,我是裴四郎的妻……”

那聲音太輕了,似青燈上的一縷煙,很快湮滅在明月西窗,又似蜻翅撩過水麵,轉瞬即逝,幾不可查。

裴四郎似未聽見,腳步不曾停留。

剩下那個有些越界的問題,桑嫵也沒問出口。

只漣漪再小,於經年無波的潭水而言,終會留下些甚麼。

桑嫵沒問出口的,裴序清楚明白。

《儀禮》賈公彥疏,七出者,無子,一也。

【如果我是裴四郎的妻,你還會這麼寬容嗎?】

【你,會休妻嗎?】

這當然是一句廢話。

他所讀聖賢書寫著,不孝之罪,無後為大。

他曾接受的思想教育,他家族推崇的觀念,俱都印證著這一點。

他的大伯母,在族人間被交口稱讚賢德,蓋因絳郡公這一生六個子女,無論嫡庶,俱都平安健康地長大了,且都出人頭地。

他的父親二相公,因愧於三叔父的恩情,曾經還動過將他過繼給三叔父的念頭。

太平盛世,離不開人稠物穰,家族興盛,離不開人丁興旺,這等觀念的形成,大抵離不開那些顛沛流離的亂世,於是世人在不能確保子嗣能否活,活下來又能否有出息的情況下,便只有以數量拼勝了。

裴序讀過那些史,其實一直是很能認同的。

他也相當敬重、仰慕絳郡公夫婦,曾經一直將二人當做夫妻的“模板”——門當戶對、相敬如賓,勢均力敵、互為助力。

這是裴家未來家主需要的妻子,相當於一個符號了,以至於他本人的情愛並不重要。

所以,理智上,桑嫵的這個問題註定不需要給出回答。

因沒有【如果】。

在餘杭,他對她的這一份照拂、憐愛、忍讓,已經是最大的【可能】了。

但,如果……

長長木廊下,徐來的清風拂動袍角翻飛,這霽月光風、踐律蹈禮的青年駐了足。

他還是忍不住代入了一下。

將模板的臉換了去,心裡閃過的第一縷念頭卻是——

我可以過繼。

作者有話說:裴四:江湖騙子,說我絕後?

裴四郎也是有拒絕do的骨氣的!

抽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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