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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罰我吧 “阿嫵認罰。”

2026-05-02 作者:岑清宴

第35章 罰我吧 “阿嫵認罰。”

裴序神情一怔。

隨即迅速地將這個念頭從腦海中排了出去。

勿妄念, 他對自己道,今日喝得有些多。

是被她氣得神志不清,才會順著這話想。

從婢女的角度, 只看見自家公子神色冷徹、腳下生寒地從正房出來, 於廊下頓了頓, 又轉頭吩咐:“讓萇楚套好車, 明日出府一趟。”

婢女驚訝:“明日不是……”

裴序道:“無妨。”

桑嫵睡了一覺醒來,還有些茫然, 散著頭髮走到了門口,因為是寢院,一個男子也沒有, 反而不用顧忌。

陽光落在屋簷上, 白晃晃一片。廊下有婢女在修剪花枝,靜謐安閒得像是過去任何日子裡尋常的一天。

昨夜裴序大抵是回了懷雲山房的, 他走時那樣生氣……“少夫人, 您這花樽要不要帶走?”

其餘人待她的態度也沒有任何變化。

桑嫵不覺鬆了口氣,道:“不必了吧,長安甚麼……”

目光落在月洞門口,婢女引著青年而來, 身上青襴雅緻,映著庭中水石清華,綠竹般皦然。

他眼睛一掃, 也看到她。

頓了下, 走過來,只神情還是淡漠的。

擦身而過時,桑嫵微微垂下眼,原本想說的那個“沒有”嚥了下去。

待轉身回了屋內, 桃枝兒顛顛捧著妝奩衣裳過來:“這件?還是?”

桑嫵看一眼衣裙,動了動唇,終究還是忍不住,轉過頭問:“又要出門嗎?”

桌上擺著小茶爐,水汽氤氳間,裴序並未抬眼,只專注沏茶。

他緩緩反問:“不是要尋郎中看診嗎?”

桑嫵明白了他的意思。

因她想避開長輩,他默許了她的想法。

想起昨夜的不歡而散,她咬下唇,沒再忸怩多話。

裴序還沒有消氣,不曾主動和她說甚麼,馬車上,桑嫵主動尋了幾個話題,反應也都冷淡。

難免令人想起上次。

但桑嫵隱隱又覺得,這次跟他上次生氣時不盡相同。

上次,似回到初識,有一層無形的隔閡將他的距離拉開了,這次雖淡漠……馬車猛地顛簸了一下,二人中間的小案都被甩得移了位,桑嫵正出神沒防備,身形趔趄著向前撲去。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摔倒時,一隻手及時斜伸了過來,穩穩撐住她的肩。

讓她有力可靠,有勢可借,不至於真的摔慘。

桑嫵抬眼,裴序垂著眸看她,微微蹙眉:“坐好。”

桑嫵掀開簾子看一眼,原是有人忽然縱馬橫穿街市。

她轉過臉乖巧一笑:“真的是,多虧了郎君。”

那青年只嗯了一聲,淡淡矜傲,神色又恢復了漠然。

那郎中住在一條青梧小巷,巷弄口看去,院中梧桐最為高大的一家便是其醫館。

一早,裴序的小廝便先行包了場,二人此時過來走的後門,環境清幽又安全,桑嫵帶上冪離,輕紗掩映,旁人看去,只能見朦朧眉眼,和一線精緻下頜。

分辨不出身份,便無人知曉她的難堪。

郎中姓華,蓄著花白長髯——僅看起來就已經比昨日的青年郎中靠譜。

他診了桑嫵的脈,直切主題地問:“娘子曾受過驚嚇,以致風寒,又不曾及時醫治吧?”

那語氣並不沉重惋惜,一股子游刃有餘的鬆弛,便十分令人放鬆。

很安心,很安慰。

桑嫵藏在冪離後點了點頭。

他捋著須,道:“這也並非絕症,昨日你們碰上那年輕人,誇大其詞,信口雌黃,當是個懂幾分醫理的藥商。”

“……藥商?”

華郎中哼道:“這些年,江南道多了不少打著行醫名頭兜售成藥的商人,專逮深閨小娘子或病急亂投醫之人招搖撞騙。醫者仁心的名聲都被好好給敗壞了!”

桑嫵默然:“他是騙子,那我的寒症?”

華郎中擺擺手:“沒那麼嚴重。這起人,三分病症也要被他們捏造出九分,否則如何騙人錢財?”

也就是說,還是有。

桑嫵垂下眼。

還是裴序打破了沉默,問:“可能調理?”

“卻也不是甚麼難症,娘子身體年輕,日後嬌養著,一年半載便好了。”華郎中含笑,“郎君體貼些,莫讓娘子操勞累心,忌多思,忌……待我擬一名錄,日後忌口。”

待開方時,華郎中添添減減幾味藥材,又問:“娘子因何落下的病根?”

桑嫵遲疑了一下:“小時候羅剎江觀潮,失足落了水,雖被弄潮兒救起,但十分驚險,應就是那時嚇到了。”

羅剎江大潮,被譽天下第一潮,潮勢多變兇猛。

華郎中“唷”了聲,唏噓:“娘子福大命大。”

這非是一句客套話,因觀潮落水的,絕大多數都救不回來,潮水浩浩湯湯,便屍體能尋回來的都少。

桑嫵真的是運氣好了。

桑嫵亦抿唇,運氣是一回事,她能全須全尾,只受些驚嚇,是因紅蓼拼命護她。

二人被弄潮兒救上來後,都得了風寒,紅蓼則嗆了更多生水,染了肺病,纏綿病榻數年。是以她靠近流水,尤其是奔騰的流水總有股子說不清的膽寒。

總之,這個事,是她沒有這方面的經驗閱歷,被人矇騙,並沒有那麼嚴重。桑嫵鬆了口氣,懇切道:“謝謝您。”

冪離微微挽著,擋住她側邊視線,於是也看不到,裴序此時輕輕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複雜。

踏上馬車前,她叫住了裴序:“我……有個需要探望的人。”

這就最後一日了。

桑嫵問:“可以去夫子廟一趟嗎?”

裴序掃她一眼,不置可否。

只車馬到底在夫子廟外停下。

在踏入廟門前,桑嫵突然扯住他的衫袖:“郎君知道我要見誰?”

裴序沉默了一下,還是回答了她:“你的恩師。”

桑嫵便彎起了眼睛。

今日陽光格外好,照在她臉孔上,顯得特別淨透。

但那樣的笑容只露出了一瞬,很快又被禮節性的微笑掩去,裴序的目光落在她嫋娜的背影上,不自覺生出了淡淡的遺憾。

宋畫師膝下無嗣,自年紀大後,手抖、眼花,不能再收徒傳藝,便搬到了夫子廟,每月給這裡的雜役一些銀錢,照料她衣食住行。

她獨佔東廂一間,其餘廂房大多隔成了幾間,供家貧無舍或需要清靜讀書計程車子寄住。

桑嫵以前是常來往的,雜役眼熟她,卻對身後雍容雅步的裴序忍不住打量好幾眼。

裴序起初還對這眼神莫名,待踏入東廂,看見宋畫師形象不羈地趺坐榻上,老神在在地吃著杏。

桑嫵自然而然地蹲在一旁剝著杏。

撕開澄黃的皮,汁水順著她指節流下,裙襬拖在地上沾了灰,陽光透過窗欞,空氣中也俱是細小浮塵。

格格不入。

想象中,女郎蘭姿蕙質,恩師也應是個仙風道骨的老者。

裴序不覺蹙了眉,忍不住開口:“何不僱個人,平日做些灑掃塵除的粗活。”

桑嫵便蹲在地上,仰頭看見他,無奈地笑了笑:“從前不是……”

“你少管!”宋畫師冷不丁瞪眼睛,“囉哩巴嗦,怎地,看不慣我徒弟孝順我?”

裴序一頓。

那神情的凝滯,陽光裡,簡直太明顯了。

桑嫵忍不住握拳抵唇,待忍過笑意,才輕聲解釋:“老師近年有些犯糊塗病,有時候,可能還認不清人……”

話音還沒落,又聽見宋畫師嚷嚷的聲音:“你,對,就你這小子,自從哄得了嫵娘,都多久沒來看我了?”

她道:“還不去把壁畫上的塵網除了!”

裴序臉色微妙。

非是因對方頤指氣使的態度,他還不至於跟犯糊塗的人計較。只他從沒來過,何提【多久】?

這是把他當成了裴忻。

桑嫵尷尬:“許是老師見你與忻郎眉眼兩分相似……認錯了人,你不必理他,一會我自己去。”

明明是正常的解釋,裴序的臉色卻更不好了。

他抿唇,問:“以前裴忻常陪你來?照顧她?”

桑嫵嘴唇微動,欲言又止,最後算是預設了。

裴序唇線抿得更緊,數息,他問:“甚麼壁畫?”

“郎君……”

“沒事。”他問,“用甚麼除塵?”

桑嫵低頭道:“……大殿裡,早年建廟人請老師畫的壁。”

裴序抬腳出去了。

窗外的陽光將他的身形照得蒼如翠竹。

真是沒法想象。

桑嫵臉上燒得慌,轉過身去:“您……哎。”

她問:“我給您賃間宅子,買幾個奴僕使喚吧?以後……可能很久不能來看您了。”

宋畫師斜斜乜她一眼,問:“要和那小子成親了?”

桑嫵和她解釋不清,柔聲道:“六郎也孝順您呢。”

宋畫師哼了一聲,道:“我要歇著了,再去院子裡摘幾個杏來,我醒了吃。”

說話間,鞋子也沒蹬,便和衣躺在了榻上。

糊塗病便是這樣,以前不跋扈的人,犯起來也像小孩般難伺候,桑嫵知道她這是因自己那句“以後不常來了”著了惱,沒脾氣地搖搖頭,轉身出去給她帶攏了門。

這夫子廟是由本地豪紳出資建的,不像普通廟宇那般寬綽恢宏,庭院幽謐,更有一股書卷氣。

桑嫵走到杏樹下,卻聽見身後有人驚喜叫她:“桑小娘子!”

聲音熟悉。

桑嫵回頭看見那年輕郎君,試著喚了一聲:“……曹九郎?”

曹九郎很是歡喜,墊兩步上前:“久不見你,桑小娘子芳容更盛了!”

這便是當初被裴八娘誤會的“姦夫”,當初一看到她就看呆了的少年,不曾想,數年過去,對方還在冒傻氣。

桑嫵忍不住就笑了,客氣道:“曹郎君怎會在此?”

“我來拜拜孔老,”少年語氣藏不住地雀躍,“過不兩日,便要動身趕考了。”

他小聲向桑嫵解釋:“我爹說了,早些出發,這一路還能看看我朝的山川月明,作幾首詩。”

桑嫵就又被逗笑了,矜持地福了一禮,道:“祝曹郎君高中。”

自結識以來,對方甚少對著自己這般笑容舒展,眼下二人站在杏樹下,陽光漏過婆娑的樹冠,碎碎地打在她臉上,真是好看。

曹九郎眨眨眼,挪不動腳。

他絞盡腦汁,又找了個話題:“桑娘子來探望宋畫師?怎麼站在這樹下?”

桑嫵看眼樹:“老師愛吃杏,正想找根竿多弄一些下來。”

曹九郎巴不得獻殷勤,立馬道:“我來,我來。”

“哎不用……”

桑嫵無奈了,看這少年撩袍爬樹,默默退遠了些。

因有了更多交集,曹九郎話頭難免往更深去:“裴六的事,我們這些人都聽說了,哎,年紀輕輕……桑娘子真是可憐,我許久沒見你,都覺悲痛瘦了。”

“桑娘子你貌美年輕,又知書達禮,裴六有你這樣的佳人痴心為他守,真是他之幸。”

桑嫵抿了抿唇。

對方繼續道:“桑娘子還不知道吧?其實考不考的,我爹說了,權當走個過場。他還說了,京城裡有我大伯打點,封個事少俸祿多的官兒噹噹,便給我相看親事。”

“其實、其實你若想改嫁……”

少年捧著杏子一臉激動,桑嫵又退了幾步。

這幾步,退出了陽光地,完全走進了陰影裡。

這就有點超過了。

她臉皮一板,“多謝曹郎君,我……”

當她下意識想如何不得罪人的婉拒時,頭頂響起裴序的聲音:“令尊可是曹振達曹長史?”

曹九郎懵懵一抬頭,看見個光華耀人的青年,站在大殿門口,淡淡看著他們。

“閣下認得家父?”

裴序緩緩走下石階:“今日,原本約好到府上拜訪令尊,只不巧……”

他走到了桑嫵身邊,攥著她的小臂,往身旁攬了攬。

那手掌看著沒怎用力,實則鉗得人生疼。

桑嫵頭皮發麻,緊緊閉著唇,不敢發出聲響。

裴序捏著她的手,神情溫潤如玉,語氣如沐春風:“……離杭前一日,夫人想探望恩師,臨時失約,還望令尊海涵。”

曹九郎伸了伸脖子:“你是裴……你既是裴少卿,豈、豈非裴六的兄長?又怎麼可能……”那語氣震驚不信。

裴序淡淡道:“我看起來像在開玩笑?”

猶如一盆涼水潑醒這少年,他結結巴巴:“沒、沒有。”

“嗯,我們走了。”他道,“曹郎君留步。”

狀元郎分明風度翩翩,溫和有禮,只那行止間的疏離威儀,壓得曹九郎臉紅脖子粗。待人走出老遠,才敢大喘氣。

忽地意識過來,自己剛剛可是當著裴少卿的面撬了他牆角?頓時冷汗涔涔。

離了曹九視線,裴序鬆開了桑嫵,一個人走在前面。

馬車上,閉目養神,看都不看她。

桑嫵悄悄掀起袖子看眼手臂,紅了一片,真嚇人。

她心下嘀咕,這時候怎不談士族的風度呢?

回府後,更是直接回了前院書房。

桑嫵一時不禁猶豫,猶豫過後,還是回了寢院。

因是最後一夜,晚上就寢前,對方果然回來了。

廊下婢女行禮聲剛響起,桑嫵立刻起身。

裴序視線在她身上頓了頓,沒說甚麼。

她試探地道:“適才八妹妹遣人來打聽明日出發時辰……我回的卯時。”

“嗯。”

冷冷淡淡,沒說甚麼別的。桑嫵卻微微鬆了口氣。

屋子裡安靜下來,她道:“既要早起,郎君早去洗漱吧?”

裴序看了她一眼,抬腳去了淨房。

桑嫵待他走後,用手背試了下臉頰溫度,好燙。

待裴序從淨房出來,卻發現所有燈燭都熄了,靠著月光回到臥房,輕羅帳子虛虛掩著,朦朦朧朧透出一弧側躺人影,給他留了位置。

裴序抿唇,面無波瀾地欠身探了進去。

方低下上半身,卻被溫香軟玉撲了滿懷。裴序一時沒能反應,被她環住了腰身。

身前傳來女郎悶悶的聲音:“郎君不理我……”

雲霧給月光蒙上了一層輕紗,此時的光線幽微,觸覺便格外明顯。

裴序頓了頓,去掰她的肩,卻不想摸了一手滑膩。

貼著他手背的,直接便是柔嫩的肌膚。

他沉默了一下,問:“你做甚麼?”

“做……昨日沒做完的。”

“……為何?”

“給郎君賠禮。”

知曉人事的女郎,已經不似初時青澀了,很知道怎麼拿捏,最能令人意動。

裴序卻拉開她的手,垂眸問:“賠甚麼禮?”

月下的女郎,比月光還皎潔,盈潤。

桑嫵怯怯地試探:“跟那人廢話太多了?”

裴序面無表情。

她又道:“我……昨天第一時不該想瞞著郎君。”

裴序要抽身,她更緊地鑽進了他的懷裡,閉上眼:“郎君罰我吧,阿嫵認罰……”

說出這句,桑嫵羞恥得眼睫輕顫。

此時月亮從雲層後探出了頭,裴序清楚看見,她單薄肩膀、纖細腰身、脩潤雙腿都因羞怯染上了紅緋。

給她遮蔽,改變她的困境,滿足她所想……裴序真的已做到了仁至義盡。

清寒月光下,裴序看了她半晌,輕輕地道:“桑嫵,你實可惡。”

他托起她,掀開衣襬,便就這樣坐了下去。

他果真當成罰她,低低責備:“我小心安慰,你卻揣度我,自輕自賤。你分明……知我憐你。”

聲音很輕,掌間力氣卻不輕,掐得桑嫵兩淚汪汪。

太快了……她抵在他肩上,艱難適應。

桑嫵聲音被撞得破碎,夾雜在那些令人耳熱的交纏裡,含糊不清,翻來覆去也只有一句,“我錯了,我錯了郎君……”

裴序並不滿意。

幽微的羅帳中,看不清她此刻神情,他抵了又抵,又攬著她壓在竹榻上。

竹榻上方的月洞窗洩下一地清輝,終於將她映得分明。

看清她此刻冶豔,他又更兇狠了些。

竹榻本就不如床榻寬敞,桑嫵不想掉下去,只有攀附他。

她的隱瞞欺騙,他當時雖也惱,可她有許多不易,生長的環境造就了她的性格,誰也不是天生下來就喜歡撒謊的,裴序是很能憐惜她的。

他只想問:“這件事,是你很想去……我欺瞞長輩,違背禮法,是想讓你圓滿。你怎可以隨隨便便就說放棄,更認為我會因此欣慰?”

“這是在褻瀆、輕視我。”他聲音發澀。

竹榻晃晃搖搖,愈讓人耽溺,如醉了一般。

桑嫵連喉嚨都噎得發酸,一時說不出話。

裴序卻解讀成了心虛。

“是因為那個曹九郎?”他凌厲起來,“是不是?”

藉著月光,他將她看得十分明白:“似他這般少年,戀慕你的容色,願意圍著你,百般討好。你知道自己從來都有退路,所以不曾將我的情放在心上,說棄便可棄了,毫不可惜。”

“你這女郎……你這女郎。”

他鉗著她的力氣怕比下午時還大,嵌得極深,更有一團怒火,桑嫵恍恍惚惚地,甚至以為他要就這般熔鍊了她。

她受不了地搖搖頭,被逼得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亂語甚麼了:“我……我並未想過應他。”

她委屈:“他方方面面皆不如你,我又不瞎。”

“我當然不覺你會傻成這般。”

“我只想問,你為何不斷然迴避?他唐突在先,你為何還要模稜兩可?你非是那等逆來順受的人,何不直言你現下有夫君,你的夫君是我?”

“桑嫵,你覺得為難。”他責問,“是以我為恥嗎?”

“……不是。”

“那是為何?”

裴序攏著她坐了起來,撥開凌亂的發,要她面對自己。

他銳利的目光凝著她,每次卻都深摯,桑嫵被這種反差來回拉扯,思維已不能保持清醒。

對方催促了幾遍,咬她提醒。

這一下使了力氣,非是從前那樣親暱帶點逗趣的吮咬,痛得人心尖顫了顫。

桑嫵閉上眼,心防崩潰,徹底破罐子破摔:“你……你就當我虛假自私吧!”

她攬住他,配合起來亦用了十分的力氣。恍惚間似聽見羅剎江潮水拍岸時的聲息。

分明那樣脆弱的人,眼下卻感覺不到疼,只有快意。

她道:“其實也不是隻曹九郎一個人,你不認得的還有許多,只他們都不如六郎。”

“有你們這些平日眼高於頂的世家子弟圍著我團團轉,花心思哄我,我覺得開心,行嗎?”

裴序呼吸一滯,又被她絞住,腦中亦轟然,剩下的未能聽清。

待平復了呼吸心緒,回過神,才彷彿看陌生人般,目光晦澀地看著她,久久未語。

那些無法宣之於口的隱密心思,以為會恥於見人,此刻在裴序面前承認,倒有種如釋重負的暢快。

桑嫵指尖拂上他的眉,眉目懶倦,眼神水潤,輕聲問:“序郎,是不是更失望了?”

那個目光譴責審視的人,在聽見這聲稱呼後,卻一瞬怔然。

桑嫵笑了下,愈發柔聲道:“我怎會喜歡他?他連六郎都沒勝過,怎配和你比?”

她仰頭去夠他的唇。

裴序喉頭滾了滾。

理智上,他該推開她,與她割席。可一股說不清的情緒驅使著,他垂目看向這瀕臨消極、一反常態的女郎。

她是打定了主意,認為說出來後,他便會厭棄她,此刻糾纏得極盡熱切,自己把自己憋得通紅,放縱最後一次。

裴序任她親了半晌,終於下定決心。

他拇指抵住她,拉開一點距離,平靜道,“你說得對,你就是自私。”

“我也真是神志不清了,才會一次次被你的虛情假意哄騙。”

他設想過,她要甚麼時候才會心甘情願如稱忻郎一般稱他“序郎”。卻不想,是在吵得幾欲崩裂之時。

裴序低低笑了聲,俯下身將她摟緊,“阿嫵……再喚一句。”

態度急轉,桑嫵整個人都凝住。

是因為歡喜嗎……還是震撼?

裴序垂首吻住她嫣紅唇瓣,將剩餘困惑盡數堵住。

溫軟,香甜,比想象中更令人迷失。

好半晌,桑嫵怔怔落下淚來,他又放開。

他抵著她,耳鬢廝磨,吻去眼尾淚珠,聲音含混不清:“日後……真心待我,那些前塵往事,便悉數都無所謂。”

“莫再自輕。”

桑嫵抿唇,被他溫柔糾纏。

她實在費解:“裴四郎,你不屑陰私狹隘,便非要計較我這顆小人之心嗎?”

裴序被戳破,動作一僵,臉色難看。

這等時刻的男子,實在是一個危險。桑嫵剛剛經歷過,見好就收,乖巧道:“……我曉得了。”

“我以後見了他們,定主動告知,我眼下有夫君,我夫君還是這世上頂頂光風霽月的大度君子。”

桑嫵應變很快,但還是晚了些。

裴序不為所動,將她託了起來:“我不喜歡隱瞞,既要坦誠,乾脆今天便交代清楚。你以前,還‘結識’過哪些人?結識到何種程度……嗯?”

桑嫵整個人緊繃了起來。

隨著她每報一個名字,每說一件過往,裴序語氣態度便更為深重。

後來乾脆將她欺在榻上軟枕中,反手剪住,審訊一般。

直到她崩潰地掐著他手臂說沒有了,才算放過。

胡鬧太過,十分疲累。裴序手臂上青紫一片,環著她也不放手,屈身在這張矮小的竹榻上。

許久,桑嫵才從激烈中緩過來,啞著嗓子,問:“郎君是想叫我死在榻上,明日便好名正理順地自己走?”

裴序原本挲著她的臉,聞言指尖頓了頓,掐起她的下巴,淡淡道:“你休想。”

那目光不復從前清亮平正,反而有種陰森森的鬼味。

桑嫵動了動唇,扯下嘴角。

身後幽幽的聲音:“你在想甚麼?”

桑嫵閉著眼睛:“我在想,裴四郎是不是真被我氣瘋了。”

“……”

“嘶!”

一聲不輕不重的脆響。桑嫵捂住腰後,轉頭屈辱地瞪了他一眼。

裴序重新擁住她:“明日還早起,快些睡。”

他補充,“就這麼睡,不許回床。”

桑嫵凝住許久。

她讓他睡過一回竹榻,那時他彷彿受了甚麼天大的屈辱,而今,摟著她倒是睡得挺自然……轉念一想,別不還是在報復她?

桑嫵閉上了眼,嘴角抿住,心想。

裴四郎小氣鬼。

作者有話說:算是1500營養液的加更?

阿嫵翻車(×)徹底馴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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