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7章 是風動 輕佻浪蕩。

2026-05-02 作者:岑清宴

第17章 是風動 輕佻浪蕩。

翌日,本不是桑嫵一慣給老夫人問安的日期,正院裡卻來了人。

來人是周嬤嬤,老夫人身邊的心腹大人物。

往日去老夫人院子裡,桑嫵都只能得到貼身婢女的接待,對方是侍立老夫人身邊看著的那個,今日怎麼突然來請她,就很奇怪。

其實老夫人突然主動想起她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但,對方確實是可以對她不冷不熱甚至是忽視的,她作為晚輩,卻不能不去。

桑嫵捺下心裡的怪異,笑道:“好。”

正院裡,草木青翠,一磚一瓦都透著厚重底蘊的典雅,整間明堂裊繞在深沉的檀香裡。

老夫人坐在榻上,手裡撚著一串十八子的金剛菩提珠。

她信佛,桑嫵平日會手幫著抄些經文。

她的字畫,便是老夫人見到也會和顏悅色幾分。今日,她也一併將這段時日抄寫的佛經帶了來,呈給了老夫人。

只對方反應淡淡,隨手將佛經交給了貼身的婢女,而後掀起眼睛,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那目光在她身上幾要凝成實質,如一把銳利刀子,慢慢試探她的皮肉。

桑嫵被這樣的眼神看得心頭一突,期期艾艾喊了聲“祖母”。

老夫人收回視線,緩緩開口:“從前我問你為甚麼給六郎守,你一番肺腑之言,聽著也是情真意切,我便信了你是真心,成全了你。”

“只如今,我看你的一片真心已不在六郎身上,既如此,不如我再為你指一條明路。”

她淡淡地道:“你本沒帶幾個嫁妝來,我另給你銀鋌百兩,鋪面兩間,便算作為你改適的添妝,如何?”

始料未及。

比起惶恐,桑嫵更多是茫然。

老夫人不比三夫人直率,在她面前,桑嫵一向更加低調謹慎。

不想便這般謹慎著,還是有地方打了她的眼。

她將頭一低:“……孫媳駑鈍,不知哪裡做得不夠好,惹了祖母生氣。只請祖母保重身體,過些時日就是忻郎周祭了,萬莫因其他小事鬱結傷心。”

她道:“孫媳不敢,也未曾忘卻初心。”

“怎麼,你不願?”

老夫人冷笑,“改適旁人家,百般推辭,怎地到了鶴郎這兒,就‘不敢不從’了?”

“我看你,並非駑鈍,聰慧得很。”

桑嫵嘴唇動了動。

想要說話,老夫人繼而打斷:“行了,我也不逼你今天立時應下,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只我們體面人家,斷不容些輕佻浪蕩之人。”

沒有疾言厲色,沒有劈頭蓋臉,氣場就這麼輕描淡寫地壓下來,桑嫵只能屈膝:“……是。”

待出了正房,周嬤嬤從後面追了上來:“少夫人留步。”

“嬤嬤……”桑嫵看見她,垂眸問,“嬤嬤可能告知,祖母因何惱我?”

如果只是因她和裴四郎這個事,桑嫵是不信的。

當初既然應下,沒有突然反悔發作的道理。

必是託詞。

只老夫人冷聲斥她“輕佻浪蕩”時,神色間的怒意做不得假。桑嫵一時想不通,自己每天待在後宅,連男子的面也見不上,究竟打了誰的眼。

尋常人被長輩一番羞辱斥責,早已臊得無地自容,這位少夫人卻還能保持清醒的腦子,覺出不對來。

周嬤嬤高看了她一眼,到底多嘴提醒了兩句:“早上李娘子來向老夫人問好,說起外間有段傳言,老夫人聽了,當下臉色就不對了。”

李娘子是老夫人故交的兒媳,因家道中落,無處可去,便來投奔,平日就住在裴宅後面那一片低矮的平房裡。

桑嫵曾在給老夫人請安時見過對方兩面,並無太多交集,印象中就是個嘴巴很碎又不失圓滑的普通婦人。

桑嫵蹙眉:“甚麼傳言?”

周嬤嬤沒回答她,反問:“少夫人是在長安出生的,後來才跟爹孃來的餘杭吧?”

桑嫵遽然抬眸:“……嬤嬤!”

“那個時候,紅蓼娘子還在貴人府上當丫鬟吧?又是甚麼時候跟令尊有的婚約?”

最不願去想的那個猜測,實現了。

桑嫵顫了顫眼皮,眼淚忍在睫間。

美人驚懼的樣子,看得周嬤嬤心存不忍,只是……坊間最喜歡議論就是高門秘辛,母親的醜聞豔事加上女兒的經歷,還不定在這些人嘴裡傳成甚麼樣。

她道:“老夫人既叫你來,必是找人查清了來龍去脈。少夫人也別想著解釋開脫了,老夫人豈是那等任人挑唆的傻子?”

“少夫人應清楚了,我們老夫人一輩子,最重名聲。”

桑嫵咬唇。

老夫人真正不能容忍的,並非她母親做了甚麼,而是因為她,間接讓裴家捲入了這樣的逸聞裡。

想通這一點,桑嫵明白老夫人這裡是說不通情的。

她沒再多廢口舌。

周嬤嬤目送她搖搖欲墜的背影離開,轉身回了正房。

老夫人原本閉目坐在榻上,盤撚手裡的菩提子,聽見動靜,掀起了眼皮:“跟她說甚麼了?”

周嬤嬤道:“說了李氏的事。”

周嬤嬤並不擔心老夫人怪她多嘴。

老夫人身份尊貴,自恃甚高,有些話,本就不可能自己紆尊降貴開口,便借僕婦的口轉達。

她既同意周嬤嬤追出去,便是默許甚至有意讓她將這個“內情”透露給桑嫵。

老夫人淡淡地道:“非是咱們家不能容人,她若還是三房寡婦,我也懶得管,省得老三唸叨。只她的事,不能影響鶴郎。他們這些文臣,最重名聲,怕招人背地譏笑。”

“她是個頭腦明白的,願她自己能想清楚一點,體面地走。”

周嬤嬤嘆了口氣。

過了會兒,老夫人又道:“這事,就不必讓鶴郎知道了。”

倒不是擔心這孫兒為個女子怎樣,只他實在優秀,年紀輕輕,已擔了不少本不屬於自己的責任在身。

這次回來,本以為能放鬆身心,卻受老三這份託付。

對於自己疼愛的小兒子,老夫人自然是不捨得責備的。

但她擔心裴序傲氣上來,覺得名聲有了汙點。

面對的是自己的親叔父,他絕不會當面說甚麼,卻無法保證他不憋在心裡,生出鬱氣。

老夫人道:“四郎瞧著心如明鏡,卻終究是他爹的兒子。”

她的子嗣裡,屬二相公最為聰慧,骨子裡也最執拗。

想到那個早殤的兒子,老夫人長吁了口氣,眼角微有溼意。

周嬤嬤再嘆一聲,答應道:“是。”

正院主僕商量的時候,桑嫵一整個白天都在思考。

當時猝不及防,沒想到別處,現在冷靜下來幾可以斷定——

她的孃親,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且早已死去多年,被街坊淡忘。她非是桑萬千親生這件事,連她也只是從桑萬千醉後流露出的只言片語拼湊出來的猜測。

別人怎會無緣無故嚼舌根?

還嚼到了老夫人的跟前。

一定……是有人故意。

知道她娘舊事,看不慣她,近來有機會接觸並支使李娘子到老夫人面前碎嘴……這些條件綜合起來,這世上有且僅有那麼一人。

桑嫵紅唇微抿。

或許她這些天的溫柔侍奉、體貼小意在裴四郎那裡博得了些許好感,但他終究不是裴忻。

他是個士族君子,同時也清醒堅定。

自那天他親口表達了那一番話,桑嫵就明白他是那種將家族利益置於個人之上的人。

會耐心等她,更印證了他也是個注重名節的人。

如果她的存在使得白璧上有了微微的瑕疵,桑嫵毫不懷疑對方的選擇。

偏偏……又是這個時候。

二夫人就要回府了。

在三夫人嘴裡,二夫人是一位心氣高傲的貴女。

有這樣一個初印象,桑嫵不知道,她要怎麼讓二夫人對自己的眼緣“合”得來。

這種擔憂的體現,便是一整日水米未進。

她一向是理性大於感性,甚至也隱隱期望起裴序今日不要到後宅來。

上次那件事告一段落後,裴四郎好似又遇見了甚麼麻煩,桑嫵不知道,只對方今日一早就去了刺史府。

盧橘說,不定能回來用膳。

如果是那樣,桑嫵猜他仍然會選擇歇在懷雲山房。只有在有閒情逸致的閒暇時,才會到內宅來。

便在這種期望裡,酉時末,天擦黑的邊兒上,裴序徑直回了寢院。

桑嫵從三房回來,庭院裡,遇見一身深緋公袍的裴序。

視線相交,隔著一棵梧桐,二人同時頓了頓。

彼時風動,樹葉沙沙作響。

他於月下駐足,看向桑嫵。

衣襬在此時獵獵拂動。

作者有話說:

又寫了一章是風動,但是跟以前那本完全不一樣的心境哈哈哈

昨天的裴四:不可無禮。

今天的裴四:幹就完了。(指反派

這兩天太辛苦追更的寶寶了,今天再抽十個小紅包,明天我回家就恢復正常更新時間點啦,過幾天入v再搞個抽獎,大家想看的情節已經在備菜區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