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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骨種香(二) 魔王竟生出愛魄

2026-05-02 作者:趙之茶

第98章 骨種香(二) 魔王竟生出愛魄

桑桑醒來第一眼便是慕殊焦急的臉。

她還有些恍惚, 愣愣看了他許久,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得救。

想念戰勝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天知道她身處那般煉獄之地時有多麼思念這張臉, 當即便不管不顧摟著師兄的脖子整個人貼鑽進他懷裡。

祈桑桑淚如雨下,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含糊地喊他:“慕殊, 慕殊……師兄,嗚嗚……”

“哎, 桑桑,別……”慕殊嚇了一跳,一張玉臉憋得通紅, 忙去推她。

靈體時觸碰的感受可比肉/體要刺激百倍, 所有的感官都會無限放大,她這般親密地緊緊貼著他, 簡直好似要將自己融進他身體骨髓裡, 女兒香一個勁兒往身體每一個毛孔裡鑽,於青春年少的道君來說不可謂不心神盪漾。

可祈桑桑就是死死抱著他不放手,越摟越緊,埋在他頸窩哭得傷心極了, 眼淚成串成串往下砸,登時澆滅了慕殊一腔熱血,將少年人的綺念全都化作了憐惜。

約莫半刻鐘後, 祈桑桑才哭累了, 她抹抹眼淚,鬆開慕殊,又起身把師父師兄師姐們挨個抱了一遍。

小師妹向來愛笑,極少在人前哭泣, 這一番撕心裂肺又委屈至極的眼淚,讓眾人憐愛不已,一時間也無人再與她計較些男女大防之類俗律。

待桑桑情緒稍稍平靜了些,武靖重新御劍,帶著幾人往出口行進。

死地的風寒涼極了,祈桑桑靈體於鬼哭河遊蕩太久,已是極為不穩,很快便面如金紙,慕殊將她環在懷裡,緩慢地為她渡著靈力。

祈桑桑臉上終於慢慢有了人色,卻依舊沒甚麼力氣,只能歇在慕殊懷裡,十分後怕道:“我當真以為自己要溺死在那處了。”

慕殊揶揄:“現在知曉怕了,當初捨棄肉/身時怎麼不怕?”

桑桑一抹眼淚,很是氣憤:“我寧死也不要受他折辱!”

慕殊臉色當即沉下:“甚麼死不死的,你的性命遠比其他重要。”

祈桑桑沉默片刻,從後背裡掏出那尊骨架:“師兄,於我來說你的性命也遠比其他重要。”

慕殊怔怔地接過,摩挲著那如玉的白骨,眼眶漸漸發熱。

謝淵極為稀奇,伸手便將徒弟的骨頭奪了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嘖嘖道:“徒兒,你竟還是個天生靈骨呢,待出了死地,為師將這靈骨給你重新嵌回去,你日後便不必用那夙玉壓制靈脈,或還能直接再晉升三個大境界呢!”

慕殊恨恨道:“誰稀罕,不過一副骷髏,天下神器靈寶無數,我缺了它難道就活不成了?”

說罷惡劣揉了揉桑桑發頂:“下次再敢這般不知輕重,我就將你打折雙腿囚在身邊。”

桑桑笑著抹眼淚,剛想與他耍耍嘴皮,卻忽地感到胸膛一陣鑽心疼痛,靈魄瞬間一黯。

慕殊心驚,趕忙問她:“桑桑,你怎麼了?”

虞北芷的聲音卻先一步傳來:“桑桑師妹,可是你歸來了?”

桑桑強撐出個笑:“是我,師姐。”

虞北芷鬆了口氣:“我見雪域結界光亮強跳,便猜是生了變故,好在是你歸來,可有受傷?”

慕殊豎起耳朵,虞北芷問的也是他想問的。

可祈桑桑卻沒立即回答,反是將手舉起看了片刻,才謹慎道:“靈魄並未受損,但我似乎被魔王烙了印記,方才我眼前閃過了他的臉。”

“甚麼?!”慕殊幾乎要跳起來,趕忙將祈桑桑周身都檢查了一遍,“烙印在哪兒?如何烙的?”

桑桑抓住他亂摸的手,回憶道:“我出水前,魔王扮作小師兄的模樣誆騙我,我用靈骨洞穿了他,應是那時烙上的。”

柳南絮蹙眉:“如此便麻煩了,一旦於靈魄上烙印,那便是出了死地,他也能隨時感知到桑桑的位置。”

祈桑桑道:“他被我洞穿分/身逃走,方才又教我感應到,想來是魔王受傷,烙印還尚不穩定。”

謝淵點頭:“是如此,師兄——休屠提前戳破魔王身份,魔王尚未完全長成,便如人間幼童時期,但死地助長魔氣,待他恢復,烙印便會坐實。”

慕殊氣得戰慄:“那要如何才能祛除?”

謝淵笑嘻嘻一聳肩:“解鈴還須繫鈴人咯。”

眾人臉色都難看了幾分。

幾人靈體於死地停留許久,早已不堪負累,如此情況,誰也不想與魔王正面硬剛。

祈桑桑卻無畏道:“那便趁他還未長成,將之扼殺於搖籃,師兄靈骨上還殘留著魔王氣息,不難追蹤。”

虞北芷忍不住提醒道:“雪域已開始下雹子,想來不多時便會下雪,沒有時間了。”

祈桑桑笑道:“那便要看師父的符與師姐的劍夠不夠快了。”

謝淵聞言哈哈大笑:“孽徒,你師父從前可也是號稱符咒道第一人,魔王小子不夠看的!”

武靖也面無表情回過頭來:“聖女,請指路吧。”

祈桑桑淚花盈動,深深鞠了一躬。

無須多言。

***

魔王於臨近死地出口時忽然掉了頭。

他感受到祈桑桑已經甦醒,他的烙印漸漸深入。

依照她的性子,必會主動尋來做個了結。

若他出死地,回魔王老巢,就憑仙門那些人,怕是半輩子也不能找到他的魔宮所在。

可那樣躲藏多麼無趣。

於魔王來說,有趣比生命更為重要。

而祈桑桑於他,便是黑暗中耀眼明珠。

魔王最愛看明珠蒙塵,神祇墮落,他尤其期待那時她的表情。

魔王惡劣地舔了舔尖牙,調轉冰劍,返回到原先洞xue,靜靜等待南穹眾人來尋。

祈昭昭已經對他所作所為無動於衷,木然地縮在芥子裡看他忙碌。

魔王卻轉頭問她:“你怎不哭了?”

祈昭昭氣極,剛要憤懣回懟,卻忽地想到魔王以人間八苦為食,憤怒亦是他的補品,便瞬間又癱軟了回去,麻木道:“為何要哭?”

魔王咯咯笑了:“勸你莫要與我逞強,你應當知曉我此行是為何,你已時日無多。”

說罷,他便饒有興致地開始等待,祈昭昭卻未如他所預想的那樣驚懼哭泣,反倒哈哈笑了起來。

魔王笑容頓時消失,怒道:“你笑甚麼!”

祈昭昭笑出眼淚:“我笑你可憐,笑你愚蠢!”

她猛地翻身起來:“你生來以人間八苦為食,本就是凡人弱點集合之體,卻仍自命不凡,此為一可笑!”

“你前世狂妄至於落敗,被人如野狗孤魂般鎮壓,還得與我這低賤之輩茍且偷生,此為二可笑!”

魔王死死盯著她,卻只冷哼,不屑道:“還有麼?繼續。”

祈昭昭冷然一笑:“身為魔王,戀上凡間女子,卻不識自己真心,此為三可笑。”

魔王恨恨抬眼,咬牙等她下文。

祈昭昭悍然不懼:“你笑我愛而不得,可你與她所有片刻的歡愉,又有哪一次不是巧借他手?她救你性命是因你頂著謝溯衍的皮套,就連你此時等待的烙印,也是偷的慕殊的模子!”

魔王陰沉的威壓一瞬席捲山xue,祈昭昭靈魄登時黯淡幾分,卻仍舊咬牙不肯跪下。

她狂悖悲涼地看著魔王,明明仰視,卻生出了居高臨下之感。

“我時日無多,祈桑桑便長命百歲嗎?我當是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因你要將我和祈桑桑一同煉成聖女,為你換女媧石碎片修復魔身。”

“但我真想看看待我與她魂飛魄散之後,失去一生摯愛的魔王會變成甚麼模樣,會不會如同你所嘲笑的凡人愚昧一般痛苦不堪——”

魔王已然暴怒,作勢就要捏碎昭昭靈魄,卻見她不僅不退,反而迎身送了上去死死抱住魔王腰身。

魔王駭然睜大眼睛,才知自己中計了,然而無論如何痛擊也無法擺脫祈昭昭。

他最瞧不起的螻蟻幾近魂飛魄散,卻逆著風痛快地仰天大喊:“身為魔王卻生出愛魄,可笑可笑!情結於心,愛魄便是魔王弱點!武靖!”

魔王驚措,揚手便欲將自己半身斬斷逃命,卻為時已晚。

一道穿雲劍氣洞穿了魔王心口。

這一回,他再來不及金蟬脫殼,只能不可置信地瞪著武靖。

武靖卻看也不看他一眼,握著劍柄憤怒地向上一劃,一路將這魔頭劈了兩半!

無數的劍意在她骨縫裡錚鳴轟響,宛如萬千族人痛快叫好。

阿孃,阿父……無數面龐在腦海中閃過。

活劍之冢流著眼淚,在親人期盼的目光中,暴喝舉起了劍,狠狠劈向那滾做一團的粉色光暈。

砰的一聲,那可笑的愛魄轟然炸開,碎為齏粉,四散而去。

而同時腳下大地震動,天上轟鳴,將逆風前行的螻蟻炸了出去。

武靖再也無濟於力,手腕一脫,重劍噹啷落地。

南穹師徒靈魄從她體內飛出,滾落一地,全都被魔王四散的愛魄震暈了過去。

唯有武靖仍舊清醒地倒在地上,雙手緊緊扣著身下骨粉,吃吃低笑起來。

她越笑越大聲,笑到渾身顫抖,笑到眼淚橫流。

她的大仇,報了。

可眼淚流過她大睜的雙眼,她卻並沒有意想中的痛快。

“聖女,為甚麼我不高興,聖女——”

聖女卻無暇再顧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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