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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爛柯人(四) 祈師妹的命燈,滅了

2026-05-02 作者:趙之茶

第91章 爛柯人(四) 祈師妹的命燈,滅了

魔王傳信後整個南穹寂靜了一瞬, 旋即如熱鍋潑滾水般炸開。

山腳村民嚇得打翻了手中藥碗,被反應過來的仙門子弟及時接住。

而空中不少正御劍巡邏或傳運物資的弟子也險些驚的墜劍,驚險時分, 成蹊的神識如蛛網, 溫和而鋪天蓋地地掃來。

見所有如飛鳥墜落的弟子都被接住, 成蹊才收回神識, 這位飽經風霜的南穹掌門疲倦地揉了揉眉心,仍勉力掛著得體的微笑, 看向前來議事的各峰代表。

然而第一個說話的卻是成蹊座下的內門大弟子,他名為成黎安,亦是成蹊撿來養大的孩子。

煉器道向來深居簡出, 門下弟子多木訥不善言辭, 亦不大關心其餘峰中事務,成黎安不知發生了何事, 只知今日魔王與魔王身邊之人他都曾見過, 正是問荊峰人。

可如今出了這麼大的事,問荊竟只慕殊一個草包前來議事,不免叫人氣憤。

他轉向慕殊,眉宇間斥著不滿:“我只想問問荊峰對今日種種作何解釋。”

成黎安話音剛落, 殿中諸人頓地看向慕殊。

這位素有仙門紈絝的慕小師弟竟毫無懼色,面色如常,一雙漆黑眼瞳靜靜看著成黎安, 吐露的話卻不無譏諷。

“解釋?”慕殊聳聳肩, “諸位不知南穹每代必出妖邪乃是傳統麼?不巧,這一代應在我們問荊峰上了。”

“你這是甚麼態度!”

“你們問荊惹出這樣天大的禍事,你怎還能這般說話!”

“你師父呢?師兄呢?你們峰讓你一個小弟子來是何意思?”

殿中頓時吵作一團,成蹊頭疼地叫停:“諸位稍安勿躁, 魔王降世乃是天災,並非人禍,如今追責並無意義,今日請諸位前來乃是商議後續如何應對魔王的對策,以及今日魔王這一通來信究竟是何意味。”

立即有人接道:“還能有甚麼意義?魔王說的很清楚了,他就是要天誅九劍,不交出天誅便讓百年前禍事重演,百年前禍事是甚麼,不就是那次仙魔大戰?”

聞言,有人慨嘆一聲:“百年前魔王尚不是全盛,仙門也未曾寥落至今,兩方交戰,仙門卻也險些落敗,如今仙門可用之人不足千人,這……這仗若是打起來……”

另一人猶豫道:“魔王只要天誅,當也只是想重新召集魔兵,左右太虛神甲尚還在我們手中,抵擋魔王幾十年應是沒有問題,趁著這幾十年諸位長老閉關突破,我們勤加修煉,倒也未必會沒有還手之力。”

一眾人紛紛點頭稱“是”。

“如今仙魔懸殊過大,確實不宜開戰,當是以和為貴。”

慕殊卻道:“蠢貨。”

那人登時怒了:“你說誰蠢貨!”

慕殊冷笑:“當是笑你自己有了龜殼當縮頭烏龜,便不管旁人生死,顧頭不顧尾的蠢貨。”

“我且問你,太虛神甲可庇護範圍有多大,整座南穹還是整個奚國?其餘庇護範圍外的凡人當如何?被你送給魔王的天誅盡數屠戮,還是改信魔頭,從此墮魔?”

“諸位莫忘了,如今天誅和太虛神甲是在南穹無疑,可還有造化玉碟和崆峒印呢,那兩座神器去了何處?”

他話音剛落,眾人臉色一白。

成蹊也不免搖頭:“魔王能從縛誅塔封印逃脫,以殘魂重回人間,當是借用了造化玉碟與崆峒印之神力。”

慕殊:“所以,如今魔王手上亦有兩方神器,造化玉碟有扭轉時空之效,對抗太虛神甲護盾並非難事,而崆峒印掌再生靈魄之力,有了它魔兵便相當於不死不滅,若再將天誅獻上求和,與自取滅亡又有何區別?”

他說的直白了些,終於有人反應過來:“那魔王今日傳信又是為何呢?那兩方神器在手,便是沒有天誅,以這兩方神器前來攻打我們也是足夠了,為何還要與我們談條件?”

慕殊眸光暗下:“魔王立下一週之約,並非是我們期限,而是給自己期限。”

有人仍舊不解。

成蹊不免長嘆一口氣:“當年魔王落敗被封印,首先是失了魔體,剔了魔骨,其次才是鎮壓魂魄,如今魔王魂魄雖有崆峒印溫養,但魔體卻不能再生。魔骨邪力浩蕩,乃是傳承自上古魔神,非天生魔體不可承受,魔王如今拖延時間,當是想再生魔骨,修補魔體,而這兩樣,非得用上一物不可。”

慕殊咬牙:“女媧石碎片……”

“女……女媧石碎片?”

“可女媧石碎片早已散落人間,失蹤百年之久,無人知其音訊。”

“女媧石並非神器,乃是天生靈石,與神器間並無反應,若想在魔王前尋得……痴人說夢啊。”

“並非。”成黎安忽地開口,又看向慕殊,“我今日見你師妹喚魔王……夫君,若我沒記錯,你師妹姓祈?”

慕殊一怔,眼底黑霧翻湧:“休得胡說!那不是我師妹!”

成黎安一挑眉。

慕殊回想起銀蝶畫面中那雙紅紗覆蓋下的雙眼,不免一陣心神激盪,他連軸轉了太久,不敢去想那人模樣,總刻意避開,如今避無可避迎擊,幾乎教他再也坐不住。

慕殊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來,便是一陣頭暈眼花,成蹊早知他是強弩之末,一記神識化網展開,妥帖地接住他,隨即一道溫和靈力泉水般湧進,浸潤他的四肢百骸,立即令他強行打起了精神。

慕殊朝成蹊行了個弟子禮,接著道:“小師妹雖年紀尚小,卻並非貪生怕死之徒,再者我……”

他垂了垂眼眸:“魔王通訊兩炷香前,我與師妹結了靈契——”

慕殊伸出左手,牽了牽小指,果見其上縈著一圈光暈淺淡的緣結。

“修士結契便是人間嫁娶,靈契烙於靈魄之上,若方才那人真是我師妹,她喚不出那兩個字。”

然而他話音剛落,小指之上飄蕩的緣結忽如斷線風箏一般滑落下去。

慕殊一怔,茫然地去撈那截垂下的紅光,卻見紅光穿過他的手掌,愈發黯淡。

有女修見此不禁捂住了嘴:“契線淡下,非是強行刮魂解契,便是——”

身隕。

慕殊夢遊似的站起來,就要往外走,成蹊抬手,頓地佈下一道金色光牆將其攔住。

成蹊道:“黎安,命人去查弟子命燈。小殊,你……”

成蹊“你”了半天,終究沒有說出甚麼,不忍地別過頭去。

慕殊平日行事乖張,生得又俊,識得他的女修不少,見他這樣失魂落魄的模樣,一時間紛紛去扶。

“多謝,不必。”自幼不知禮貌為何物的少爺此刻竟然無師自通的教養二字。

他拂開女修要攙扶他的手,抓住一旁的柱子,試著站直一些,可手腳如同僵硬的木偶,他無論如何也擺弄不好那些關節。

成黎安只是為人木訥,卻並不痴傻,此刻也知自己口快闖了禍事,也趕忙伸手去扶他。

慕殊見他,頓地握住了那節手臂,幾不可聞地問他:“你為何問我師妹姓甚麼?”

成黎安剛要說話,議事廳大門卻被人砰地一下推開了。

一個二尺有餘、銅牆鐵壁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因……祈,祈乃是,巫咸,國姓。”

武靖不知是閉關太久未曾說話,還是鐵鑄的身體會生鏽,她說話比從前吃力許多,然而說出的話卻與她的人一般沉重。

慕殊蹙著眉看她。

試煉一別,武靖的身體除卻頭顱,其他部分幾乎都變作了銀亮的鐵甲。

慕殊曾聽聞武靖的鐵甲並非普通玄鐵,而是當日巫咸舉國斷劍焚燒後的鐵水所鑄。

她像一座活的劍冢,更似一座活的墓碑。

武靖是巫咸唯一倖存者。

冷汗順著脊背流下,慕殊緊了緊蜷縮到麻木的手指:“何意?”

武靖看他一眼,都給他一支烏檀木簪。

這簪子與武靖贈予祈桑桑那支很是相似,只是沒有那個桑字。

武靖吃力開口:“巫咸女子常自稱女媧後人,我幼時曾聽族中老人說起巫咸來歷,傳說女媧以石補天后,神力凝於女媧石中,後女媧石與天窟大戰,有碎片落於溪流,一婦人飲了此水,自此擁有一身承襲女媧的靈力,可聆聽萬物之音,與其溝通,亦可淨化天地,起死回生。這便是初代巫咸聖女由來。”

“母系本是最純正的血脈傳承,可後來有女子識得外界男子,誕下嬰孩,巫咸血脈如此代代傳承之後,漸被稀釋,到了我祖母那一代,族中分化兩派,蠱女與靈女,再無二位一體的天生聖女。”

”而唯有聖女才可調動女媧石靈力,保護族人,為此,族中長老發現了一種合成聖女的秘術。”

“若有一胎雙女,由一方吞噬另一方,徹底將二女融合,忍受血脈奔湧之苦,不死不瘋,便可成為聖女,由聖女祈願上蒼,可再度調動女媧石靈力,所以,祈,乃是聖女之責,亦是巫咸國姓。”

武靖費力地說完這一大段話,溝壑從生的臉垂了下來,指著那根簪子道:“我曾以此巫咸靈木贈予祈桑桑,她的氣息與巫咸聖溪——”

“不好了!”

她話沒說完,突然被外門跑來的弟子打斷了。

那弟子膽戰心驚地看了慕殊一眼,哆哆嗦嗦道:“掌門,不好了,祈師妹的命燈……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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